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1月13日,美國針對伊朗連續出招,包括對所有跟伊朗進行商業往來的國家加征25%關稅,敦促在伊美國公民立即撤離,并表示“會毫不猶豫地動用美國軍隊”。目前尚不清楚美國關稅的細則,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也未透露與伊朗“做生意國家”的具體名單。公開資料顯示,中國是伊朗最大的貿易伙伴,其次為伊拉克、阿聯酋、土耳其和印度,歐盟成員國里德國也跟伊朗有較多往來,每年貿易額達二十幾億美元。而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伊朗作為歐佩克石油生產國集團成員,向147個貿易伙伴出口了商品(2022年數據)。由于美國跟伊朗早就斷絕了關系,因此缺乏用直接經濟手段影響伊朗的能力,只能使用“二級制裁”,也就是拿美國市場來施壓跟伊朗貿易的國家。面對當前黑云壓城的局勢,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表示,特朗普認為外交仍是首選方案,她稱伊朗正與美國中東問題特使維特科夫保持外交溝通渠道,并指伊朗私下的語氣與公開場合“截然不同”。總的來看,委內瑞拉的“勝利”極大鼓舞了特朗普,有充分跡象表明,美國對伊朗的施壓力度——包括制裁和軍事打擊——可能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水平。2023年7月,印尼海事安全局的一艘巡邏船對一艘懸掛伊朗國旗的油輪進行檢查。2026開年,美國重點針對的委內瑞拉和伊朗兩個國家,均為產油國。其中,中國每年從伊朗進口的原油數量約占原油總進口量的10%至15%,從委內瑞拉進口原油數量約占總進口量的4%。由于兩國遭受美國嚴厲制裁,所以不得不以較大的折扣出口石油,折扣從每桶幾美元到十幾美元不等,而且往往是制裁越嚴厲、折扣就越大。特朗普具有典型的脅迫性外交思路,他現在的做法是逼迫各方在“打折石油”和“美國市場”之間做選擇,假如能讓原先伊朗石油的購買力轉向美國,那就更好了。當前國際油價處于五年來的低點,這對依賴頁巖油的美國生產商來說并不是個好消息。根據專業機構提供的數據,美國現有井的盈虧平衡價格在每桶26至45美元之間,新鉆井的盈虧平衡價則在61至70美元之間。尤其是在美國大選的關鍵搖擺州賓夕法尼亞,頁巖油產業長期是共和黨和民主黨爭斗的焦點,許多特朗普支持者直接或間接吃著“能源飯”。雖然降低油價是特朗普的重要競選承諾,但真跌得過低也不行,必須拿捏到剛剛好,比如在每桶70美元左右。伊朗石油出口通常采用不靠岸、海上“船對船”交接的方式予以轉運。早在2007年查韋斯執政時期,中國就同委內瑞拉一起成立了“發展基金”,此后十年間,累計向委內瑞拉貸款622億美元。貸款是要歸還的,可委內瑞拉沒有外匯,所以實際上就變成了用石油抵債。考慮到委內瑞拉被美國制裁,這部分“石油抵債”幾乎全部用人民幣計價,無論出售價格還是結算方式都對中方比較有利。截至目前,委內瑞拉未償還的債務還有接近200億美元,作為政府間合同,被賴掉的可能性很小,只不過因美國橫叉一道,想再拿到之前的條件有些困難。從能源安全角度講,委內瑞拉石油對中國影響微乎其微——現在全球石油整體處于產能過剩狀態,產油國都在四處找買家,例如加拿大也在兜售重油。損失主要在于貸款回收進度,畢竟給委內瑞拉的錢相當于已經預付了,再找新買家則得另付錢。事實上,目前委內瑞拉石油的主要買家就是中國和美國,中國占65%左右,美國占23%,即便美國搶了委內瑞拉資源也找不到買家,所以當前幾家美國石油巨頭都覺得投資委內瑞拉可行性不高。特朗普在委石油問題上甚至主動向中國伸出橄欖枝,稱對華石油銷售可以繼續,但潛臺詞是在美國公司接管之后。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也表示:“最近提出的管理結構將使美國負責以市場價出售受制裁的委內瑞拉石油,并確保銷售惠及委內瑞拉人民。”這句話有兩個關鍵詞——“美國負責”和“市場價格”。但業內普遍預計,即使針對委內瑞拉的制裁全部解除,其作為石油供應國對中國的重要性也將降低,待到剩余貸款償還完,中國不太可能再從委內瑞拉進口石油。2009年查韋斯訪問中國。當年委內瑞拉人均GDP高達1.16萬美元,中國為3566美元。特朗普的“西半球主義”和封鎖委內瑞拉石油出口的舉動,對中國拉美戰略無疑是有影響的。具體來說,中國會重新思考在能源、糧食、關鍵礦產等領域對拉美的依賴,謹慎向拉美政府提供任何具有高度戰略性質的資源或技術。軍事打擊委內瑞拉的潛臺詞之一即對拉美左翼國家的反美親華立場不滿,美國正越來越露骨地介入拉美事務,采用軍事、情報、輿論、關稅等混合方式,依賴暴力脅迫拯救外交工作的失敗。2026年10月是巴西大選,81歲高齡的現任總統盧拉決定角逐自己的第四個任期,其對手很可能會是博索納羅的兒子。博索納羅2019年1月至2023年1月擔任巴西總統,立場風格與特朗普高度相似,二人惺惺相惜、兩肋插刀。可以預計,屆時“重義氣”的特朗普定會全力干預巴西選舉,務求一鼓作氣把拉美第一大國逆轉掉。值得警惕的是,在特朗普上任短短一年后,拉美已出現整體“右轉”的傾向——阿根廷總統米萊贏得中期選舉、智利極右翼候選人當選總統、秘魯左翼總統被彈劾解除職務……原先占據主導地位的許多拉美中左翼政治人物正被競爭對手打得潰不成軍。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特朗普的石油政策,那就是“只允許大家購買美國掌控或親美國家的石油”,否則便不能跟美國做生意。這一理念的標志性舉動是對購買俄羅斯石油的印度額外加征25%關稅(共計50%)。而在先后拿委內瑞拉、伊朗、俄羅斯開刀之后,美國的下一個目標有可能是“老朋友”伊拉克。伊拉克和伊朗同為什葉派為主的穆斯林國家,在美軍撤走后,伊拉克政府逐漸有靠向伊朗的趨勢。與此同時,美國及其盟友在伊拉克的設施則成為伊朗支持的民兵打擊目標——通過火箭彈、無人機和路邊炸彈等方式。于是埃克森美孚、雪佛龍、英國石油、殼牌、道達爾能源和ENI在西方石油公司在過去幾年里不斷縮減或從伊拉克撤資。根據西方媒體的統計,伊拉克超過三分之一的已探明儲量和三分之二的現有產量由中國石油公司管理。2025年10月,特朗普政府針對俄羅斯的兩大石油生產商——俄羅斯石油公司和盧克石油(包括任何其持有超過50%股份的實體)實施制裁。盧克石油原本已大致談妥開發伊拉克西庫爾納2號油田的協議,可在美國制裁下不得不退出,之后伊拉克政府向多家美國主要能源公司發出邀請,提議他們代替盧克石油來開發。不僅如此,美國雪佛龍公司與私募股權集團Quantum Energy Partners正聯手競購盧克石油總價值約220億美元的全部國際資產。某種意義上講,特朗普政府正通過嚴厲制裁外國競爭對手,為本國石油巨頭擴展業務掃清障礙。而展望未來,美國這種高度非市場化的國際競爭行為無疑會長期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