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答案秀·思想者春晚|沈逸:當世界秩序被迫倒退200年,中國迎來了歷史賦予的“天命時刻”
當特朗普總統閃電入侵委瑞內拉并綁架了馬杜羅,當他拋出“唐羅主義”并垂涎格陵蘭島,所有人面臨一個難題——是不是21世紀的國際政治理論已經不存在了?我們應該如何理解今天的國際秩序,以及中國處于其中的使命?
在東方軍事2026答案秀·思想者春晚的講臺,復旦大學國際政治系教授沈逸尖銳地指出,特朗普,是一個認知的重構者,也讓人們直面了某種真相——霸權國家植根于18、19世紀的叢林法則邏輯從未被徹底顛覆。
而能夠帶領世界去探索一種新秩序的歷史使命,落在了中國。作為一個社會主義的國家,中國開始面對歷史賦予自己的天命時刻:帶領人們走向一個更加美好的人類命運共同體。
沈逸:當東方軍事讓我給出一個今天演講的題目時,我發現想一個題目是很難的,因為今天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讓人出乎意料。2026年才開始,這個世界就已經經歷了至少一次沖擊,并且更多的沖擊正在持續到來的路上。
美國對委內瑞拉的閃電行動,對馬杜羅夫婦的綁架,給所有人都出了個難題。
第一個問題:大家覺得委內瑞拉遭遇到了入侵嗎?第二個問題:美國在這次行動當中得到了什么?
就在上臺之前,我一直在刷手機,看到特朗普下達了一個指令,他宣布美國再一次進入了緊急狀態。這次進入緊急狀態的原因,與美國財政部所獲得的、出售委內瑞拉石油相關的收益有關。他宣布這筆錢處于凍結狀態,交由美國財政部保管,然后由誰可以決定它的用途呢?基本上是三個人:美國總統、國務卿和財政部長。那筆錢對應多少石油?好像是5000萬桶原油。
聽上去是這樣一個故事:委內瑞拉的臨時政府同意把委內瑞拉現有的所有國家石油儲備一次性移交給美國,然后這些油交由美國以市場價出售。如果他能全部賣出去,這筆錢會存放在美國財政部,定義明確清楚“這是委內瑞拉的資產”,但是歸美國政府這些人去使用。
這在傳統的國際關系理論當中,你找不到任何一個案例和理論去解釋這種行為。但是在政治學當中,美國有一個學者叫查爾斯·蒂利,他寫過一些關于主權國家研究的文章。在他的文章里對于主權國家有一個比喻,這個比喻當時看起來是一個玩笑。什么比喻呢?一個主權國家和一個黑幫:固定的地盤(領土)、保護費(稅收)、基于武力的秩序(國防)。查爾斯·蒂利有一個結論:主權國家將被證明是人類歷史上有史以來最具效率的有組織犯罪集團。
這個結論我當時在書上看到的時候,我是笑的。因為大家總覺得政府做事是正義的,政府做事與黑幫做事最大的區別之一,是它遵守規則。黑幫也有規則,那種江湖文化、亞文化和規則是建立在默契的基礎之上,隨時隨地會被“反水”——這個你可以理解為是國際社會無政府狀態的另外一種比喻。
但是今天,當我看到特朗普對馬杜羅的綁架行動,以及綁架行動之后他對于收益的計算,我現在非常清楚地有了這樣一種感覺。尤其是當特朗普自己又在接受福克斯新聞采訪時提出了那個概念:“我這不叫門羅主義,我這叫‘唐羅主義’。”當然他的本意不是那個“唐”,因為他叫唐納德,他希望他的名字被冠在一個“偉大”主張的前面。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在那,他那巨大的“本我”會得到釋放,他的自戀性人格會產生那種得到滿足的沖動。
但是他無意當中告訴我們一個現實:我們今天看到的美國,是美國歷史上第一個“黑手黨政府”。就是唐·柯里昂(電影《教父2》中的柯里昂家族第二代教父)家族在我面前冉冉升起——對于特朗普來講,至少在西半球的范圍之內,他希望看到的一幕場景是:所有西半球的國家成為他的附屬家族,他甚至會希望他們在面前行吻手禮,“來親吻我的戒指,把你家所有的財產都交給我,然后由我來統一處置”。由此,特朗普會成為美國歷史上(他認為)最偉大的總統。
《教父》系列電影中的唐·柯里昂
這沒有理論可言。或者說,這種理論和20世紀、21世紀所有的國際關系和政治學理論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但是它存在了,它出現了,它就是合理的。搞社會科學的,你只能去研究它。然后研究出來的結論之一,或者說有待檢驗的假設之一,就我而言是什么?那就是——我們正在看到霸權是如何衰落的。
霸權的崛起、維系和衰退,是國際體系系統理論研究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種理論。但是在之前,所有關于霸權衰退的研究都是一種假設性的研究,因為我們沒有見證過一個霸權的衰退。美國從二戰后在世界范圍建立了當前的這套國際秩序。中華人民共和國1949年建立開始,就客觀上處在這套秩序當中,并且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因為實力對比和能力資源各方面的客觀原因,我們是這套秩序的學習者、接受者。并且,相比較美國而言,中國最大的一個區別在于,我相信在世界上所有的主權國家當中,所有的大型主權國家當中,中國可能是為數不多,甚至是唯一一個發自內心去認識和認可這套秩序的國家。
剛才王帆老師在他的講話當中,傳遞出了一個非常清晰的感知。對我來說這個認知是同樣存在的:今天的特朗普,對于像我們這樣的國際關系研究者來說,是一個認知的重構者。
我們面對特朗普,看到的是一只西方傳說中的克蘇魯,有那種世界觀被古神低語摧毀掉的感覺。但我們直面了世界的真相:這是美國的本體,美國的內在行動邏輯非常簡單——強權即公理,叢林原則。有人說美國在進行收縮。不,美國沒有進行收縮。美國進行收縮的含義應該是他實質性地從歐洲和亞洲撤離,它投送在海外的軍事實力削弱,它和盟國的關聯削弱,認真地只去經營西半球。今天的美國遵循的邏輯,不是一種體系性的思維,是基于個案和刺激反應式的選擇。它的核心邏輯仍然是:“我的是我的,所以西半球的一切都是我的;但是你的,仍然是我的,前提是我能夠打得過你。”
所以格陵蘭島他看上了;所以伊朗他繼續要進行投射;所以當他沒有辦法通過關稅戰以及以關稅戰相威脅迫使中國做出讓步的時候,他在臺灣繼續投射他的影響力,推出了史上最大規模的111億美元的軍事銷售。而作為對這種軍火銷售的反應,當中國大陸進行“正義使命-2025”演習的時候,美國選擇退縮。為什么?因為這沒有什么丟臉的:我在這個場域上沒有辦法跟中國進行正面的軍事對抗,我就選擇退縮。在那個場域,我能夠在公海上去扣押俄羅斯的油輪,我就扣押俄羅斯的油輪。我做我實力范圍內所允許的一切事項,并且精準地根據實力的邊界、實力的對比,在不同區域構建一個定制化的利益邊界。
特朗普從獲獎者馬查多手中“笑納”夢寐以求的諾貝爾和平獎
這就是今天的美國,這沒有什么不能理解的。這些放在西方的國際關系理論當中,它存在于現實主義理論的深處,它存在于18、19世紀。但是今天我們有另外一個觀念,我們認為這樣一種秩序,這樣一種行為,不應該出現在2025年、2026年的時空環境下——這就是認知觀念的改變。
第二個,跟世界上以前或者說過去80年以來最大的一個區別,就是實力正在發生變化,實力的分布正在發生變化。中國的崛起在國際體系層面上進入了顯著的狀態。所謂顯著的狀態,就是今天的實力在整個國際體系當中重新進入了這樣一種狀態——今天這個國際體系有兩個力量中心,一個是美國,一個是中國。不管我們認可不認可,接受不接受,所有的客觀指標——從經濟體量,從93閱兵以后展示出來的軍事實力,從支撐軍事實力的底層制造業實力對比——這三個客觀指標而言,今天這個世界有兩個超級大國。當然如果你算核武器和其他一些指標,你把俄羅斯帶進來,有三個超級大國。但是在全球體系意義上而言,中美兩家比俄羅斯而言,相對具有一定的比較力量優勢。
所以我們處在一個霸權退場、新的國際體系仍然沒有清晰完成,同時,霸權國家希望在最大程度上維系單極霸權,但又不愿意承擔霸權成本的這么一個過渡時期。這是一個十字路口。在這個十字路口,我們至少可以得出兩個主要的結論。
第一,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是可以后退的。 我們視作為理所當然的人類普遍的文明進步,并不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就放在那里供大家去享受的。如果我們要維持秩序,如果我們要維系這個世界上被我們定義為、稱之為文明、秩序、安全、繁榮這一切美好的價值,我們要愿意為此付出代價。
第二,利益不僅要創造,更加關鍵的,或者是同等重要的是分配。 美國的霸權為何在運行80年之后出現了問題?剛才所有的演講當中都說到了一個基本的現象:單純你就看超級全球化進程當中,以蘋果手機為代表的全球化合作,美國的企業拿到了最大的那一部分。問題出在什么地方——“斬殺線”。
因為所有這些利潤要在全球層面,以及在國家內部,進行兩次分配。在過去的知識體系當中,我們永遠只被教導關注第一次分配——供應鏈不同節點上,以企業為單位所進行的利潤分配,所謂生產一部蘋果手機,美國掙了多少錢,中國掙了多少錢。但是更加重要的是第二次分配,在每個國家內部,在資本和勞動之間進行的廣義的第二次分配。這個第二次分配,決定了世界秩序它所創造的價值,在多大程度上能造福多少人類。美國民眾要回答的問題:霸權與我何干?
美國的貧困家庭與無家可歸者領取免費救濟食物
用現在流行的術語是:美軍已經速通了委內瑞拉,在西雅圖街頭的“高達”是不是高興得挺直了脊梁?結論當然是否定的。
在中國,也有人提出過同樣的問題:我們為什么要持續改革開放?因為我們要論證,改革開放會造福于我們每一個人,也就是幸福感與獲得感。不回答這個基本問題,不解決這個基本問題,任何一個國家雄心勃勃的對外秩序,無論是霸權主義的,還是多邊合作的,都難以持久。
在特朗普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所有美國,或者說廣義的西方資本主義右翼,在面對這類問題時的基本特點。從歷史到現在,他們的共同點是,他們永遠能夠指出問題:希特勒“零幀起手”:“一磅面包50萬馬克”,這個問題你如何回答?它是個客觀存在。特朗普零幀起手,帶著從鐵銹帶出來的萬斯,在那講“鐵銹帶鄉巴佬的悲歌”,這個問題你如何回答?但是這些人永遠給不出正確的解決方案,因為所有的問題都是制度問題。這個制度告訴我們,今天這個世界,其實大家看到的是資本主義發展到極限必然所導致的一個十字路口。
而能夠帶領世界去探索一種新秩序的歷史使命,落在了中國。因為中國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個內生制度建設優先,或者是領先于國際秩序安排的國家。作為一個社會主義的國家,中國開始面對歷史賦予自己的天命時刻:帶領人們走向一個更加美好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我們將見證這一歷史時刻,并且在這一歷史時刻當中,做出每個人的選擇,給出世界一個中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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