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7月7日至8日,北約32個成員國將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舉行峰會。為了把這場峰會辦成一次“團結的大會”,北約秘書長呂特于6月25日赴華盛頓會見特朗普,提前做溝通準備工作。呂特再次向特朗普施展他擅長的迷魂術:“歐洲和加拿大現在正朝著與美國持平開支的軌道上前進,自艾森豪威爾時代以來,這個問題就存在,直到這位總統完成了這項工作。”呂特還帶了兩塊展板,以圖文并茂的形式強調歐洲和加拿大正在加大力度投資國防,過去十年額外國防支出(即特朗普施壓下的開支)累計超過一萬億美元。盡管如此,特朗普仍表達了對北約的不滿,他指著呂特對記者說:“他們在我們最近實施的小規模軍事沖突中不太友好。”呂特溫和地反駁道:“我知道有些孤立案例讓您非常失望,但總體來說,您的歐洲盟友一直支持您。在伊朗與美國達成停火協議前,共有4000至5000架美國飛機從歐洲基地起飛。”除極力安撫特朗普外,呂特還在北約布魯塞爾總部下達了一條頗受關注的命令:禁止討論美國退出聯盟后的軍事備選方案。最近幾個月,制定“無美作戰計劃”是歐洲防務界一個頗為熱門的話題,因為特朗普一直在質疑美國對北約的承諾,使得歐洲國家不得不思考底線場景,即完全依托自己力量應對安全威脅。早在2014年,英國便成立了一個名為聯合遠征軍(JEF)的軍事組織,包括英國、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丹麥、芬蘭、冰島、荷蘭、挪威和瑞典等十個國家,目前波蘭也對加入該組織表現出濃厚興趣。事實上,歐盟本身就是一個軍事組織,歐盟條約規定:如果成員國遭受武裝攻擊,其他成員國“應對其負有以一切能力提供援助的義務”——措辭甚至比北約第5條更為嚴厲。只不過很長一段時間里歐盟的共同防御條款淪為形式,空有一個大的原則,而最近越來越多的歐洲國家呼吁把該條款轉變為“實用操作工具”。簡單來說,歐洲國家未來有可能以歐盟為名義進行聯合軍演、籌建聯合司令部、組建歐洲聯軍……至于呂特對該趨勢的抵制,一種觀點認為,他對美國的討好帶有策略性質,通過暫時迎合特朗普的虛榮心,繼續維持美國對北約的安全承諾,為歐洲建立戰略獨立性爭取寶貴時間。另一種觀點則更為直接,即呂特的姿態很大程度上受限于他所擔任的職位——作為北約秘書長,他無法質疑自己所代表的組織,建設替代性防衛方案是其他機構領導人的任務。北約和歐盟的總部均位于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圖為歐盟總部。針對歐洲推動“無美作戰計劃”,有美國學者表示:“這一規劃極其困難,一旦沒有美國成為北約的粘合劑和脊梁,歐洲人便會做它最擅長的事——為了微小的利益而相互吞噬,這已經融入了歐洲的基因。”實際上,“歐洲戰略自主”的口號不是一天兩天了,歐盟內部關于建立獨立軍事行動能力的辯論早在三十年前就有了。辯論的結果很簡單:即使歐洲國家在國防上投入更多,也無法集體處理安全問題。因為歐盟是由幾十個思想獨立、利益錯綜復雜的國家所組成的,一旦美軍撤走、歐洲國家大幅增加軍備,很可能滑入彼此提防的陷阱——御敵不成反內亂。假如德國擴軍備戰,它周邊的法國、波蘭、荷蘭、比利時等國必然會感到緊張,哪怕柏林反復宣稱這種軍事擴張是為了應對俄羅斯。反之,如果大家都躺平,邀請美國來提供安全保障,則不存在彼此威脅的問題,也就可以繼續你好我好大家好。有個比喻非常精彩:“北約布魯塞爾總部走廊里有個普魯士幽靈。”其意思是說,普魯士和之后的德意志帝國給歐洲人留下了無比深刻的集體歷史記憶——德國只要一擴軍,法國、比利時、荷蘭、波蘭、奧地利等鄰國立刻就會有條件反射般的緊張感。北約的作用不僅僅是共同防御俄羅斯,它還緩解了歐洲各國對彼此的安全焦慮,如果美國退出北約,歐洲很可能掀起一輪久違的軍備競賽。1940年6月23日,希特勒與一位建筑師和一位雕刻家共同游覽巴黎。從人物穿著上來看,當時巴黎的氣溫應該不高。2025年歐洲人曾擔心離開美國幫助后烏克蘭將兵敗如山倒,現如今這種局面并未發生——前線依舊在反復拉扯,只不過焦點從紅軍城到了康斯坦丁諾夫卡。如下圖所示,白色區域的城市群即俄方堅持要求烏克蘭割讓的頓涅茨克州剩余領土,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烏東堡壘群”。俄軍原計劃2026年全部攻占,如今半年過去了,北線仍在打紅利曼(圖中Lyman),南線則在啃康斯坦丁諾夫卡(Kostyantynivka)。“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持續戰爭常常被誤解為大國沖突,起因是北約東擴導致美俄敵對情緒加劇,這種觀點將冷戰邏輯拋入了一個背景截然不同的當代世界。”“實際上,俄烏戰爭跟大國沖突有明顯區別,這是中等強國之間的地區性對抗,真正的大國都在旁觀。隨著美國撤退,一個靈活的民主中等強國聯盟(指歐盟)挺身而出,繼續幫助烏克蘭。”“特朗普尚未理解這種局面,即使他現在重新開始關注這場戰爭,也會發現自己手上的牌比想象中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