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9月3日,阿拉伯世界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七日報》以中英阿三種語言為標題,發表了《中國-埃及:文明的聯盟》(Egypt?China: An Alliance of Civilizations)。文章立足中埃建交 70 周年,回顧兩國悠久的文明淵源與深厚友誼,梳理 “一帶一路” 務實合作以及貿易與人文交流成果,表達雙方共同維護多邊主義,攜手構建新時代中埃命運共同體的愿景。與此同時,多家埃及和阿拉伯世界的媒體以及自媒體也在討論中埃關系、中國-中東關系以及處在全球大變局時代的中東阿拉伯世界或將走向何方的大話題。在眾多的討論之中,9月4日發表于埃及《祖國報》的文章《薩達特為何成為 20 世紀最偉大的總統》似乎最為引人注目。該文章借追溯埃及歷史上的“薩達特時刻”,追憶被譽為“戰爭與和平英雄”的已故總統薩達特,來評判埃及當前面臨全球大變局所應有的轉折與抉擇。要理解這篇文章的表達,需要對埃及的歷史有所了解。埃及是文明古國,在了解“薩達特時刻”之前,我們可以先了解另一個更古老的埃及時刻——“達薩特時刻”(Dassat Moment)。古埃及神話里的太陽神,白天普照大地,晚上進入冥界,歷經12小時的生死磨練,最終破曉重生,繼續普照大地。這個古老的神話并不復雜,但它顯然表達了古埃及人不害怕苦難,永遠向往光明的精神追求。古埃及文明是輝煌的,這不需要特別的夸耀,稍微懂點古代文明史就知道。古埃及文明的消亡顯然是一部苦難史,除了自然災害,更多是戰亂與人禍,比如喜克索斯人的入侵,十字軍東征的蹂躪,波斯帝國、羅馬帝國、奧斯曼帝國的占領,還有英法的殖民地統治。好不容易等到兩次大戰后能夠獨立了,又不得不面對以色列國的橫空出世,不得不面對幾次中東戰爭。在以色列人(希伯來人)寄居埃及的時代,應該是埃及最輝煌的時代之一。“摩西出埃及”的故事似乎把埃及描述成了以色列人的壓迫者,此后的兩千多年里,以色列人和埃及人都在經歷各自的苦難。只是誰也不會想到,兩千多年后,冤家會再次走到一起,陷入糾結與戰爭。4次中東戰爭,埃及和以色列都是主角。盡管戰爭各有勝負,但從結果看,這兩大主角都是勝利者,以色列在美英的支持下擴大了地盤,埃及奪回了蘇伊士運河的主權,也奪回了被英、法、以聯軍搶占的西奈半島。第4次中東戰爭后,埃及出現了半個多世紀的和平。兩千多年的苦難,終于迎來半個多世紀的和平安寧,古老的“達薩特時刻”似乎有點長。今天的埃及人似乎不再記得什么“達薩特時刻”,他們念茲在茲的是另一個時刻——“薩達特時刻”(Sadat Moment)。在第3次中東戰爭失敗,埃及丟掉了西奈半島之后,穆罕默德?安瓦爾?薩達特做了埃及總統,領導埃及人開啟了第4次中東戰爭,奪回了西奈半島,重建了埃及和阿拉伯世界的信心。因此,薩特特被譽為“戰爭的英雄”。在第4次中東戰爭之后,薩達特并沒有參與第5次中東戰爭。作為當時阿拉伯世界的領頭羊,薩達特總統帶頭與蘇聯決裂,與美國和以色列妥協,簽署了著名的“戴維營協議”,徹底扭轉了中東后來的格局。因為這一舉動給后來的埃及帶來了半個多世紀的和平,所以薩達特又被譽為“和平的英雄”。既是“戰爭的英雄”,又是“和平的英雄”,同一個人同時被稱為“戰爭與和平的英雄”,這顯然在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盡管極具爭議,但薩達特打贏了第4次中東戰爭,奪回了西奈半島是事實;后來向美以妥協,爭取了半個多世紀的和平也是事實。表面看起來很矛盾的“戰爭英雄”與“和平英雄”同時存在,其實只指向一個真相:面對現實,審時度勢,果敢決斷,選擇光明。這固然是“薩達特時刻”,其實也同樣是“達薩特時刻”不是么?今天,當埃及《祖國報》長篇大論討論“薩達特時刻”,說明埃及人正在思考的問題,是又一次民族前途與命運的抉擇問題。古老民族,古老文明,當然不乏有識有志之士。有意思的是,就在《七日報》發表《中國-埃及:文明的聯盟》同一天,川普在社交媒體公開發帖說,他要將霍爾木茲海峽改名為“川普海峽”。川普就是川普,這也太特么應景了。早在2014年,美國的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就曾發布埃及的民調數據,對美國持有好感的埃及人不到10%。兩年后川普就上臺了,如今的埃及人對美國的好感度還有多少?川普當然不會顧忌這些,他所做的,就是幫助以色列在中東大打出手,搶占地盤。以色列占領了加沙,川普不僅沒有制止,反而逼迫埃及必須接受150萬加沙難民,理由居然是美國和以色列要對加沙進行“清空”操作,埃及必須接受加沙難民。不僅如此,川普還在試圖掌控尼羅河上游的埃塞俄比亞,已經在5月份解除了對埃塞俄比亞的武器禁運。埃塞俄比亞在青尼羅河的上游,青尼羅河是尼羅河水量的主要來源,占其總水量的80%。川普想要拿捏埃及,對一個非洲的沙漠國家來說,沒有什么比控制水源更絕的了。埃及人當然不傻,曾經相信“達薩特時刻”,曾經有過“薩達特時刻”,今天自然還可以相信,還可以有。埃及同東方大國的合作,已經開始從傳統制造轉向高科技制造,從經貿合作轉向軍事合作。這表明埃及人不只是在開始反思,也不只是停留在口頭的討論,而是開始作出明確的抉擇并付諸實際行動了。百年變局,不會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而是實實在在地發生著,衍進中。有人在拼命作死,有人在奮力重生,這就是變局的進程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