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逃離工廠去送外賣？先進制造業應成為勞動者就業主渠道
近日，全國人大代表、來自重慶小康集團的董事長張興海的“年輕人多進工廠少送外賣”的建議引發熱議。對此既有支持的意見，認為在當前勞動力人口不斷減少、勞動力市場供給日益短缺的情況下，外賣等服務行業的擴張使得本來就日益困難的制造業招工“雪上加霜”，年輕人不進工廠，制造業何以有未來。當然也有反對的意見，在當前勞動力自由流動的背景下，年輕人更愿意送外賣意味著互聯網服務業有更高的收入以及更自由的工作環境，這是勞動者“以腳投票”的選擇，提高制造業的吸引力，而不是單方禁止勞動者就業自主權，才是解決問題的方向。
在關于這個問題的討論中，勞動者技能是一個隱含卻沒有得到足夠重視的議題。一方面，以外賣為代表的互聯網服務業本質是勞動密集型經濟，不需要太多技能，年輕人主要依靠體力勞動的方式獲取收入。即便當期收入較高，但隨著勞動供給的不斷增長以及勞動者體力的下降，未來的收入預期并不會太高。在有關外賣的零工人群的調研中，認為“送外賣”是自己長期職業選擇的比例非常低，外賣人群的流動率也居高不下。另一方面，眾多制造業工廠也確實不具備吸引勞動者的條件，很多工廠依然是通過低人工成本的方式獲取經濟規模擴張，勞動者從事的是基本體力操作工序，也無須太多的勞動技能，不僅無法獲取足夠體面收入，還需要服從較為嚴苛的生產紀律，工廠勞動者流動率也常年居高不下。現實的情況也很不樂觀，在2017年開展的第八次全國職工隊伍狀況調查中發現，產業工人中無技術等級的比例達72.8%，沒有專業技術職稱的達61.3%，有高級職稱的僅為4.5%。
因此，年輕人去工廠，還是去送外賣，實際上并沒有太多區別。年輕人逃離工廠去送外賣，看似是低技能勞動者的主動選擇，實際上這又是他們的唯一選擇。無論是對互聯網服務業還是生產制造業的討論，深層次的發展困局實際是勞動者技能的減少和低技能化，也就是技能貧困。年輕勞動者去低端的零工經濟還是同樣低端的生產工廠，實際是偽問題，因為無論哪種方式，勞動者技能都沒有積累和提升。中國擺脫低技能、低成本的經濟發展方式，轉向高質量發展，積極轉型升級，才是問題解決的方向。
中國的先進制造業應當成為勞動者的就業主渠道，這不僅是因為它是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堅實基礎，同時也是形成我國正規就業格局的基本盤。制造業強盛的根基在于擁有一大批高技能的產業工人隊伍，而這依賴穩定和長期的勞動關系。在這個過程中，勞動者的工作不再是臨時的、流動的、缺乏保障的，而是長期的、穩定的、具有體面保障的，勞動者技能的形成終于有了足夠的時間沉淀，企業也才愿意進行足夠的人力資本投資，勞動者技能升級與企業生產升級同步協同，并最終獲取更多的收入增長和體面尊嚴。對于先進制造企業而言，工人和機器一樣都很重要，從長遠來看，工人們甚至更為重要，企業從工人長期的技能、知識、經驗和精力中獲取競爭力，這應當成為我國邁向制造強國的基礎。
在中國經濟邁向高質量發展并積極轉型升級的大背景下，日后年輕的勞動者應該不會再糾結于去工廠還是去送外賣，相信政府會創造更好的制度條件和途徑，在職業技能教育體系、農民工市民化、勞動者權益保護等方面拿出更多的實招，堅定不移地推動年輕人多進先進工廠。
作者：聞效儀，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勞動關系與人力資源學院院長、教授
校對盧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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