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地而起的時代。

　　文 | 華商韜略 耿康祁

　　歐洲第一高樓俄羅斯聯邦大廈（509米），非洲第一高樓肯尼亞內羅畢哈斯塔（300米），阿爾及利亞大清真寺的世界最高宣禮塔（205米），馬來西亞吉隆坡標志塔（452米）……

　　全球一半的超高層建筑，都是由中國建筑集團完成的。但中國建筑行業在海外的高光，遠不止這些。

　　【“中國隊”入場！】

　　2022年11月20日，卡塔爾世界杯開幕。

　　這一屆足壇盛事創造了很多紀錄：比如第一次由中東國家舉辦，第一次在北半球冬季舉行，以及35歲的球星梅西，最后一次代表阿根廷出征。

　　但最大的紀錄，當屬卡塔爾世界杯2200億美元的總預算，超過了過去21屆世界杯的預算總和。

　　在一系列基礎設施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俗稱“大金碗”的世界杯主賽場——盧賽爾體育場，它同樣是“中國制造”。

　　現已是中國鐵建子公司鐵建國際中東區域公司執行總經理的王雷，仍對2016年11月28日記憶猶新。那一天，鐵建國際擊敗來自德國、意大利、法國等9個國家的11家知名建筑企業，成為盧賽爾體育場的總承包方。

　　2016年5月，王雷被任命為主抓盧塞爾體育場項目投標工作的小組組長。在長達85年的世界杯歷史上，主體育場建造一直被西方壟斷。因此拿下這個項目，對中國建筑業意義重大。

　　但這并不容易，標書準備時間不到90天，招標文件超過6萬張，圖紙逾2000張。技術組人員，不僅要英語聽說讀寫能力過硬，還要有豐富的海外體育場館或大型復雜建筑設計經驗，同時熟悉工程預算。

　　如此難度，足以讓全球絕大多數建筑企業望標興嘆。而尚未在卡塔爾設立常駐機構的鐵建，人員更是嚴重不足。

　　王雷當機立斷，著手組建超級團隊。這得到了公司內部的全力支援，第一時間調配所有精英人員，任其挑選。多輪篩選后，包括技術投標、商務、報價、法務和后勤五個小組的專業團隊最終組建。

　　團隊白天考察市場、商務談判，晚上匯總資料，干到凌晨四五點鐘，成為常態。

　　沒有國際足球賽事的項目和設計經驗，就聘請KEO、AFL等7家國際知名設計分包；鑒于“鳥巢”在結構上，與盧塞爾體育場有一定相似性。團隊又邀請中國北京設計院、精工鋼構等鳥巢建造的參與企業，并整合全球40多家頂級行業資源，共同參與競標。

　　超過三個月的緊張“戰斗”，幫助中國鐵建脫穎而出，一舉奪標。

　　但長達2118天的“長征路”，才邁開了第一步。

　　“剛接手項目時非常興奮，但也擔心能不能做好，一是時間緊迫，二是確有難度。”雖然有十多年的海外建筑項目經驗，負責盧塞爾體育場總工程師李白還是心里打鼓。

　　按照圖紙，盧塞爾體育場的承重，主要由48根不規則的V柱組成，最大的一個重約147噸、長度約48米，相當于15層樓高。這些大家伙，重心難把控，精度更難控制。

　　為此，鐵建的聯合施工方三一重工，出動了15臺汽車式起重機、8臺正面吊等大型器械，整整用了4個月，才完成所有V柱吊裝。

　　作業環境，也是極大挑戰。卡塔爾夏季最高氣溫接近50℃，人在室外站一會兒就像“洗了個澡”。

　　“有的焊工戴著手套、穿著防護服焊了一兩個小時，手套都能倒出水來。”最令李白印象深刻的，是為了給“大金碗”頂上搭好蓋子，施工人員要每天多次爬上70米高的屋面，每次半個小時都不一定能上去。

　　此外，沙塵天氣與疫情，都成了不時面臨的“工程噩夢”。在這樣的環境下，800名中國工人、200名中國工程師和一線技術人員，常駐都在一年以上。

　　在卡塔爾度過兩個春節的李白，比誰都熟悉這片曾是荒漠的土地，因此被稱為“盧塞爾活地圖”；安裝工人張利全在除夕晚上，一屁股坐在工地上，手背上還有干活時留下的泥土，一口餃子就著一口大蒜，就是他的年夜飯。

　　在無數個李白和張利全的拼搏下，一個個挑戰與關卡被化解了。

　　一位參建523天的技術人員，回憶起這段歲月時，寫下這樣一句話：“所有輕描淡寫，也曾驚心動魄，猶如槍林彈雨。”

　　最終，這座被卡塔爾視為“零號工程”的世界杯主賽場，創下全球規模最大、系統最復雜、設計標準最高、技術最先進等六項之最。

　　中國鐵建盧塞爾體育場項目副經理黃韜睿，自豪地說：“從設計到施工，中國企業提供了全產業鏈的中國方案、中國產品和中國技術。”

　　卡塔爾世界杯交付與傳承最高委員會秘書長哈桑·阿勒薩瓦迪評價稱：“這證明了中國企業，有能力修建如此復雜、獨特的體育場館”。卡塔爾《半島報》發文，直呼盧塞爾體育場是卡塔爾世界杯“皇冠上的明珠”。

　　中國建造，再一次憑實力享譽世界。

　　【“一建一路”】

　　2022年10月5日晚，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社交媒體上，心情激動地連發13張圖。并配文：“共同建設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中國兌現了這一承諾。”

　　原來，由中國建造的地標性建筑，被印在了巴基斯坦、卡塔爾、泰國等多個國家的紙幣上。

　　作為一國重器，貨幣承載的意義不言自明。能夠被印在上面，足見當地對于這些地標建筑的高度認可。

　　每一個地標背后，都凝結著中國建筑行業從業者的心血與汗水。

　　2007年12月28日，一則令人振奮的消息在非洲東南部傳開。華為贊比亞分公司總經理劉正寶興奮地說：“我已經打電話給馬拉維的同事，過兩天就帶面大國旗去。我要讓五星紅旗，早一天在馬拉維上空飄揚。”

　　這一天，正是非洲內陸小國馬拉維，與中國建交的日子。馬拉維外交部長喬伊絲·班達坦言：“與中國這樣的經濟巨人建立正式關系，有利于馬拉維的發展。”他的判斷，很快就應驗了。

　　2008年，中國與馬拉維的貿易額飆升106%到8800萬美元，其中中國出口8000萬美元。隨后四年，雙邊貿易額又增長到近3億美元，速度一日千里。

　　在這一背景下，2009年2月16日，一座由中國政府援助、安徽外經建設集團承建的標志性建筑——馬拉維議會大廈，開工典禮在首都利隆圭隆重舉行，馬拉維國民議會議長、8位內閣部長及當地政府高官，悉數到場。

　　馬拉維每年有近一半時間處在雨季，為了避免耽誤工期。中國企業僅用了5個月就完成了結構建設，15個月就將新議會大廈建設完成。議會大廈第三期技術合作組組長程介武驕傲地說：“中國速度，從那時起就給馬拉維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

　　當地人甚至開玩笑，這個項目如果給當地承建商去建，有可能十年還沒建完。

　　2010年05月21日，馬拉維議會大廈舉行落成儀式。全國人大外事委員會主任委員李肇星，向馬拉維總統穆塔里卡移交了象征中馬友誼的“金鑰匙”。穆塔里卡激動地說道：“中國是馬拉維真正的朋友。”

　　六年后，一位學者去當地調研時，在餐館吃飯的華人仍念念不忘那天的大場面。他繪聲繪色地描述，典禮上從馬拉維總統、多個非洲國家議會領導人到各界代表，有近萬人出席。

　　兩國友誼，隨著馬拉維科技大學、五星級酒店、賓古國家體育場等，中國企業承建的一座又一座地標建筑拔地而起，不斷加深。

　　2017年1月28日，中國廣州富力俱樂部足球隊和馬拉維國家足球隊火焰隊，在剛剛啟用的賓古體育場進行友誼賽。

　　當地球迷，有的凌晨5點就走路去球場，還有外地球迷搭長途車趕來。比賽當天，可容納4萬人的球場座無虛席，馬拉維總統也來觀看助威。賽前文藝表演時，將現場氣氛推向高潮的，是一首中國人高歌的《紅旗飄飄》。

　　2012年，由中國企業承建的塔吉克斯坦國家圖書館正式落成。作為中亞最大的圖書館，它以九層樓高、45000m2的面積，雄踞于首都杜尚別城市中心。

　　從小對建筑癡迷的塔吉克斯坦人邁漢，仍然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個白色大廈時，就被其建筑風格驚艷到。那一天，13歲的他有了一個“中國夢”——一定要到中國學習建筑建造。

　　時隔4年，邁漢如愿考上了北京工業大學建筑學專業。在北京，邁漢流連于形色各異的建筑和結構，且對2019年通航的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尤為贊賞。這一榮獲CAPSE2021年度“最佳機場獎”的建筑，正是由北京工業大學參與設計規劃。

　　這讓邁漢對中國又多了幾分崇敬，并立志學成后將中國的建筑智慧，應用到塔吉克斯坦的建設中去。

　　邁漢不是第一個被“中國建造”吸引的海外留學生，越來越多的外國學生、技術學徒對中國建造抱有濃厚學習熱情，讓他們成為中國方案的有力傳播者。

　　公元前126年，漢使張騫歷經萬難回長安，打通通往西域道路的壯舉，讓他青史留名。

　　二千多年后，在一帶一路的倡議感召下，中國建造穿山越嶺、橫跨海峽。留下了從泰國拉瑪八世大橋、解決了地震帶抗震難題，非洲第一高的“千年工程”阿爾及利亞大清真寺，到完成地下七層建設的印尼一號雙塔、以及中設集團捐建的“中巴友誼學校”等一座座不可磨滅的地標建筑。

　　世界銀行預測，共建“一帶一路”有望使相關國家760萬人口擺脫極端貧困、3200萬人擺脫中度貧困。“一建一路”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比如2014年中鐵大橋局承建的帕德瑪大橋，被孟加拉國人民稱為“夢想之橋”，為其帶來每年1.5%的GDP增長，受益人口超8000萬。

　　10月8日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曾有記者就圖片發問“它們究竟意味著什么”。

　　發言人毛寧直言不諱地回應：“都是中國建造的靚麗名片，也都是中國同發展中國家合作的金字招牌。”

　　正如一位中國工程師所說：“其實，一個人一生修不了幾座橋、幾座大廈。但它可以成為連接中外人民的一座橋梁、一種紐帶。”

　　中國向來以“基建狂魔”著稱，在中國速度、中國規模面前，沒有哪個國家敢輕易自稱第一。

　　兩個半小時拆橋，9個小時改造一座車站……中建三局90后工程師肖帥最忘不掉的，是2020年春節期間，在數千萬“云監工”網友的注視下，泥濘的灘涂上，密密麻麻的挖掘機同時趕工，3萬多平方米的火神山醫院拔地而起的“十日奇跡”。

　　在規模上，2021年度ENR“全球最大250家國際承包商”榜單發布，我國有78家企業上榜，企業數量和業務占比從2014年起連續蟬聯全球第一。

　　中國建造，不止于基建大國，也在加速向強國轉變。

　　被稱為“石油王國”的科威特，一直是國際高端建筑市場上財力雄厚的甲方。要想在這里拿下一個項目，必須具備先進的技術水平和方案設計，并與許多國際大公司同場競爭。

　　2008年4月，經歷了兩次海灣戰爭的科威特，百廢待興。它希望通過一座科威特中央銀行新總部大樓，來宣告和平與穩定的回歸。

　　但這里的市場風險，依然不小。本來已經撤回了經營機構的中建集團，考慮到項目的高技術含量和國家級建筑的影響力，又不忍放棄。

　　最終，中建集團下定決心拿下了這個項目。

　　相比一般的摩天大樓，銀行建筑最大的特殊之處，就是配備有金庫這一建筑單元。不僅要有極高的安防能力，甚至要保證在地震、洪水、核打擊下，都不會被破壞。

　　為此，項目部配備了專門的安防高級工程師和12噸重的最高等級金庫門。并借助各種安防系統，設置了多種探測和監控設備圍繞著金庫，以抵抗各個方向、各種形式的攻擊。

　　2015年11月，交接后的項目在阿聯酋迪拜獲得中東海灣地區年度項目獎。2020年9月22日，該大樓又獲得第17屆中國土木工程詹天佑獎。諸多榮譽，讓它成為中建沖擊海外高端市場，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挪威是大型工程建筑的“禁地”，身處北極圈附近帶來的低溫，讓歐洲頂級造橋企業都望而卻步。中國四川路橋集團則歷時兩年，從國內足足運來1.1萬噸定制的特殊低溫鋼，為其建造了北極圈范圍內最大的懸索橋——哈羅格蘭德大橋。

　　這意味著，中國建造打破了歐盟多使用本土基建材料的不成文規定，為中國建筑行業闖入歐美市場拉開了大門。

　　這背后，還有中國標準不斷國際化的進程。

　　地處英聯邦國家斯里蘭卡的蓮花電視塔項目，一開始只認可英國標準，甚至不同意使用中國產品。為改變根深蒂固的誤解，中建二局斯里蘭卡項目執行經理張磊，堅持將樣品帶至海外施工現場。

　　但不是每個人都有“火眼金睛”，產品并未說服對方。張磊沒有放棄，他聯系當地實驗室，將國標和英標逐項指標一一試驗、細致對比。并多次在工程技術討論會上，通過詳細的參數資料和現場試驗數據，在耐腐蝕、強度等材料性能方面證明國產材料的質量。

　　固執的外方建筑師代表，最終低下了“高昂”的頭顱。蓮花電視塔，也成為首個在國外采用中國標準設計和建造的電視塔。

　　中國建造，早已不是只會“悶頭苦干”的形象。

　　以中建集團為例，近幾年其研發創新量年增速保持在30%左右，相繼攻克了一系列的卡脖子技術。比如解決了水冰轉換的難題，讓國家游泳中心從水立方變成了冰立方；中建低碳智慧示范辦公樓，采取了30多項低碳建設技術等。

　　甚至施工裝備現代化技術，也成為助力中國建造的高端利器。比如三一重工scc40000a吊車，是全球最大的4000噸履帶起重機。在地下施工裝備上，則有世界第三大開挖直徑盾構機的國產盾構機“京華號”。

　　中國建造還將智能城市建設的理念，帶出國門。高196米的埃及新行政首都CBD項目，是非洲住宅第一高樓。中國企業為其打造了路燈路牌自動化控制、生活垃圾自動化處理，并對安防、火災報警、樓宇控制系統等進行統一智能管理，使其成為真正的綠色智能化建筑。

　　10月25日，中國工程院院士肖緒文在香港大學的演講中，自豪地宣稱：“全球前10座高層建筑中，中國占有7席。”

　　“一帶一路”提出以來，僅中建一家就接連拿下27億美元的埃及新首都CBD項目，37.5億美元的澳大利亞基礎設施項目等多個大單。到2017年，實現海外累計合同額601億美元，占其30多年海外經營總量的44.4%。

　　2021年，八大建筑央企境外營業收入4480億元，并帶動27.37萬建筑業從業人員，遠赴海外工作。2022年上半年，八大建筑央企境外新簽合同額約6800億元。其建設項目，遍布全球190多個國家和地區。

　　【參考資料】

　　[1]《中國人蓋的建筑上了外國貨幣，這座大樓究竟有何獨特之處？》了不起的中國制造

　　[2]《馬拉維“紅旗飄飄”十年間，中國工程印上了當地紙幣》環球時報

　　[3]《中國建筑：用“世界地標”講述中國故事》中國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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