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文:破冰行動——中華民族與毒品的戰(zhàn)爭
作者 :盧克文 2019-07-19 10:47:24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壹
我10歲那年,家里為了謀生計,在海邊開設了一家海鮮小餐館。七月末的一天,來了一群很奇怪的人。他們有男有女,衣著樸素,但是眼睛永遠不經意間瞟向來來往往的人群,總是十分警惕。不像別的游客一樣大喊大叫,一臉興奮,他們的臉上的笑容很淺,多數的時候平淡如水。
點完菜以后,我在旁邊老實的望著他們,我爸問他們,你們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怎么你們看起來和別人不一樣?
一個個子矮小,看不出年齡的中年人緩緩的說:
我們是云南省公安廳禁毒局的。
原來這群人是緝毒警察,剛剛破獲一起販賣海洛因的大案,單位組織他們旅游,今天自由活動,他們就來到了這。
據他們講,回話的那個小個子和桌子旁邊一位女同事假扮一對私奔的夫妻,在毒販的老巢旁邊租了一處民房,每天以磨豆腐買豆腐為掩護,偵查毒販的動向。為了不引起毒販的懷疑,來之前他們真的拜師學藝學會做豆腐,天天起早貪黑,走街串巷的賣。這一蹲守,就是半年。半年里,他們從沒主動吃過一次肉,喝過一次酒,清貧的生活讓毒販都看不下去。那群毒販子從未想到隔壁一貧如洗的小兩口是禁毒局的偵查員,混熟了以后偶爾還給兩人一些飯菜。行動時機成熟以后,禁毒局全線出擊,毒販的上下線被一鍋端,而這兩位偵查員也因為表現突出而受到上級的嘉獎。海鮮煮好了端上來以后,他們吃的很慢,我媽問他們,是太咸了不好吃嗎?
那個小個子說:
不是的,在抓捕過程我們和毒販爆發(fā)槍戰(zhàn),一個同事犧牲了,我們吃不下,總是想著他能吃到這些海鮮就好了。
貳
每年的6月26日,是國際禁毒日。許多人并不知道這個日子是怎么來的。1839年6月3日,被林則徐收繳的19187箱和2119袋鴉片,于廣東虎門在其親自指揮下當眾銷毀。銷毀活動了一共進行了22天,至6月25日全部銷毀完畢。1987年,聯合國在維也納召開部長級會議,一致同意將虎門銷煙結束后的那一天定為國際禁毒日(也有說是完全巧合)。許多人只知道當時林則徐使用海水和生石灰銷毀鴉片,實際上具體過程要比課本上描述的復雜的多。
虎門銷煙油畫
最早期的時候林則徐也嘗試直接使用桐油拌上鴉片然后點燃的方法銷毀鴉片,但是燃燒的氣味薰得周邊民眾頭暈目眩,個別還出現了醉飄飄的幻覺。更為嚴重的是,鴉片燒完后,會產生大量的殘留物滲入地下。因為鴉片本就是提取物,癮君子們可以從土壤中再次提煉出鴉片,再次直接把泥土挖回去吸食,后患無窮。
為此,林則徐大費腦筋,終于想出了一個金點子——海水浸化法。具體來說大致為“五步走”:第一步,在海邊挖幾個大池子,池子底部鋪上石頭,四周釘板,防止鴉片滲漏;第二步,挖條水溝,將海水引入池中,將鴉片切片放到海水中浸泡半日,使其在高溫下更容易分解;第三步,鴉片和海水充分混合后,投入生石灰,石灰遇水便沸騰,鴉片開始被溶解;第四步,讓人來回攪動,以便鴉片徹底溶解;第五步,利用潮落和人工輔助,將池水排到大海里,鴉片就此銷毀完畢,最后用水洗刷池底殘留物,以便后期再用。
這個法子到了今天,都比印度尼西亞警方的管用。
毒品是可以通過焚燒銷毀,但是需要一定的技術手段。
林則徐銷毀鴉片后,鴉片戰(zhàn)爭爆發(fā),一系列喪權辱國的協議開始夾雜在中華民族深深的年輪里。有人估算過,截止到1860年以前,中國因為鴉片而流失的銀元(洋銀元)大約為18億(不僅流入了英國人的腰包,荷蘭和葡萄牙也有份)。可是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釋,那就是,同時期的英國人抽不抽鴉片,還是說英國人知道這東西有百害而無一利,專供中國人糟蹋自己?
英國人不怎么抽鴉片,但是英國人直接吃。
限于時代,那時候的醫(yī)術并不發(fā)達,英國對于鴉片的成癮性了解的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知道這種東西不僅能治病,也具有一定的成癮性。與中國人不同,英國人對吸食鴉片的興趣不大,他們往往習慣于將鴉片溶解在酒里,再加點雜七雜八的東西,然后一飲而盡。
當時的倫敦街頭上,到處是形銷骨立的癮君子,如果各位讀者讀過福爾摩斯系列小說的話,就會發(fā)現福爾摩斯也是一個癮君子。1830年,英國進口的鴉片是九萬一千磅,而到了1860年,這一數字則變成了二十八萬磅。直至1868年英國才制定《毒品藥店法案》,這個法案只不過對英國本土的鴉片貿易給予一般性限制而已,真正的禁止鴉片一直到1914年。在整個19世紀,英國甚至制造相當多鴉片產品,例如一種常見的兒童鴉片糖“巴拉高利”,直到20世紀20年代還是使嬰兒安靜的家常藥物。
給孩子吃的鴉片糖廣告
到了十九世紀的中后期,隨著工業(yè)化和醫(yī)學水平的進一步提高,從鴉片里提取嗎啡、可卡因、海洛因等水平日漸成熟,第二代毒品開始泛濫包括英國在內的資本主義國家。
有人就要舉手了,沒事提煉這玩意干嗎?鴉片還戒不過來呢。
很遺憾的告訴大家,這些東西最早是當做戒毒藥品使用的,結果發(fā)現這些東西成癮性比鴉片還強,更戒不掉。
但是鴉片并沒有毀掉英國,這里面的原因并不是本文探討的重點,但是我想有三點原因是英國脫離毒海的關鍵,即強有力的中央政府,欣欣向榮的經濟發(fā)展以及不斷進步的醫(yī)學水平。
英國沒被毀,可是中國卻慘了。
腐朽透頂的清王朝被洋大人們開著堅船利炮打開國門,隨之而來的鴉片在當時的中國全面泛濫。兩次鴉片戰(zhàn)爭之后,中國徹底淪為魚肉,西方列強紛紛逼迫清政府簽訂不平等條約,最主要是走私鴉片化身洋藥徹底合法化,就像任何合法商品的成交公開進行。失敗一方的清政府對于鴉片的流通采取放任自流的態(tài)度,禁煙令名存實亡。
失去最后一道約束,鴉片在中華大地像江水決堤,一瀉千里,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甚至連遠離中央的西藏也開始有人染煙毒。我們機智的文宗皇帝——咸豐,卻在撲面而來的鴉片中嗅到了商機。
洋鴉片不是禁不了嗎?好辦,我收稅。
《破冰行動》中有一句臺詞,人一旦體驗到賺快錢,就會成癮,一個國家也同樣如此。
簽了《南京條約》后,咸豐眼看制止不了鴉片貿易,就開始對其征收“洋藥稅”。除了每百斤鴉片,海關收30兩白銀外,進入國內各地后,還要征收數量不等的“厘金”。到后來1885年時,為了方便管理,政府規(guī)定每百斤鴉片,共要繳納關稅和厘金共計110兩白銀。之前的咸豐皇帝,國庫空虛的厲害,連軍餉都發(fā)不出來,太平天國起義后,富庶的南方被洪秀全等人占據,清廷在此地的賦稅斷絕,清朝庭收入銳減一半以上,軍費卻劇烈猛增,連續(xù)虧空之下,滿清財政,已經面臨崩潰。而且,兩次鴉片戰(zhàn)爭,軍費每次基本都是4000萬兩,賠款分別是1960萬、1600萬兩,清廷背負的財政壓力巨大。
可是進口鴉片卻“拯救”了風雨飄搖的大清王朝,靠著鴉片,清政府不僅緩了過來,還攢了不少錢!
到1908年,也就是光緒去世的那一年,清廷單只靠鴉片稅收,就達到了3302萬兩,總稅收達到了2.92億白銀。就這樣,清政府還嫌進口鴉片抽取稅金太慢,干脆以毒攻毒,大手一揮:種!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從咸豐的1850年開始,西南云貴等地,已經“鄉(xiāng)村嵩落皆遍種之”。1847年,已調任陜西巡撫的林則徐完全改變了自己的“鴉片觀”,在他和朋友的通信中,林則徐認為如果本土鴉片“勝于洋販”,百姓自然都會樂意購買本國鴉片吸食,不再購買洋煙,如此,白銀只在本國之內流通,自然是毫無問題,就怕那些吸慣了洋煙的人不愛國,不能回心轉意支持國貨!
1874年,李鴻章與總理衙門首次向清廷提出“種煙馳禁”的主張,建議自行生產鴉片,以抵制進口鴉片。到了1894年,我國的8.66億畝地上,鴉片已經種了1333.3萬畝,占比高達1.5%。從南到北,舉國上下,萬里錦繡江山,已經種遍鴉片。在咸豐的大種特種之下,到了1879年,我國的鴉片自給率,已經達到了80%以上。
不僅如此,到了19世紀末,我國的國產鴉片在數量和質量上全面趕超日不落帝國,居然還反向英國本土出口,賺取外匯!(英國:兩次戰(zhàn)爭這不是白打了嗎?)割地賠款,洋務運動,擴充海軍,那都不是事,不差錢。別的朝代到了末期都是國庫空虛,政府拿不出錢來維持軍需,唯獨清王朝這個奇葩在晚期的時候越來越富,國庫日漸豐盈。
可是鴉片畢竟害人性命,政府的遮羞布還是要的。作為表面文章,清朝中央政府及地方各級衙門始終宣稱對鴉片征稅只是手段,禁煙才是終極目的,乃是“以征為禁”、“寓禁于征”。但事實是:禁煙只是幌子,征稅才是目的。清政府不在乎鴉片能抽死多少人,只要皇位坐得穩(wěn),地都敢割,死幾個升斗小民又何妨。
至于1877、1878時的“丁戊奇荒”,因為最好的田地,都去種鴉片而導致糧食減產,餓死1000萬人,逃荒2000萬人,更發(fā)生人吃人的慘狀,在清政府眼里根本就不算事。倒是英國坐不住了,主動找清政府商量:哥們,不能再種這玩意了,再種下去咱們兩國的人民都得抽死,全給大地當肥料了。清政府說,行,洋大人咋說咱就咋辦(主要是怕挨打)。于是中英兩國政府簽訂協議,約定十年內英國政府逐步削減對中國的鴉片出口量直至為零,中國在十年內鏟除所有本土生長的罌粟。可是英國政府沒想到,清政府居然撕毀了協議,并未鏟除罌粟。
因為清政府掛了。
叁
如果讀過小說《白鹿原》,就會知道里面的主人公白嘉軒是靠種鴉片發(fā)的家。小說反映的只是民國時期鴉片泛濫的一個縮影。我們之前曾經寫過墨西哥的毒品王國,毒販們和墨西哥政府分庭抗禮,可是比起民國來,墨西哥的毒品泛濫猶如小孩過家家。
多少文藝青年以及偽文藝青年懷念的民國,卻是古往今來全世界毒品最為泛濫的國家。整個國家,可以說建立在軍閥以及軍閥背后的毒品之上。僅在民國建立的前兩年,即1909年,有資料說全中國超過2000萬人吸食鴉片(也有說法是2500萬)。彼時的中國,梳著大辮,穿著長衫,兩眼朦朧的躺在鴉片館里吐云吐霧,西方人送來的“東亞病夫”的大帽子,穩(wěn)穩(wěn)地戴在頭上。
當毒品成了一個國家的硬通貨時,以販毒集團為代表的大利益集團猶如附骨之蛆開始寄生在整個骨瘦如柴的國家身上。販毒集團是當代的叫法,按民國時期的說法,這群人就是販毒的軍閥。當回顧著那段血淚寫成的歷史時,我們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中華民國從某種程度上就是翻版的今日墨西哥,從中央到地方,軍閥們無不以鴉片為主要收入來源,廣大的農民掙扎在生死線上,靠種植罌粟為生。
在民國剛建立時,無論是孫中山還是袁世凱,都對鴉片的危害有著深刻認識,多次發(fā)布禁煙法令,開展轟轟烈烈的禁煙運動,各省也嚴格遵循民國政府初期制定的禁種、禁運、禁販法令,局面一度朝著良好的方向發(fā)展,例如罌粟種植面積,鴉片的販賣數量都呈下降趨勢,但這一切在袁世凱稱帝后功虧一簣。
在“一切為了共和”的神圣口號下,云南鴉片流向了全中國。當然,云南當時本是罌粟種植大省,護國軍有此行為也不稀奇。在1927年的前幾年,云南每年收入約1100萬元,其中鴉片收入804萬元,1932年鴉片稅收占當年總收入的38%。袁世凱死亡之后,中國失去了名義上的統一,陷入軍閥混戰(zhàn)時代。各省軍閥為了維持自己軍隊,在自己的勢力范圍大開煙禁,強迫農民種植罌粟。
軍閥=武裝+地盤+煙稅,袁世凱死后,各派軍閥為鞏固地盤擴充勢力,競相增加軍隊人數。1914年時,中國陸軍不過45.7萬人,1918年增至85萬人,到1919年初又擴大到138萬人。
罌粟的種植除個別地區(qū)以外,幾乎適合全國各地栽種,而且它是唯一的高利潤的農作物。有了這個財源,就能購置槍彈,維持與擴大軍隊;而一旦實力充足,羽翼豐滿,軍隊便能發(fā)動戰(zhàn)爭,去占領更廣闊的地盤,并在擴大了的地盤上種植更多的罌粟,收得更多的鴉片稅。
這樣,煙稅—武裝—地盤,便成為中國軍閥割據的三大法寶。
除了吉林、山西少數省份,全國各省大小軍閥無不視鴉片為重要財源。有關資料顯示,1914年到1919年,罌粟種植面積占耕地面積的3%,到了1929到1933年,則變成了20%。全國種植罌粟的面積高達100多萬公頃,最大產毒地在西南地區(qū),即四川、云南、貴州、西康4省及重慶市,其罌粟種植面積達1545萬畝,占耕地總面積的9.4%,而在云南省高達33%,在西康省高達48%以上。
1935年,紅一方面軍經過廣西時,面對圍追堵截的國民黨軍隊,紅軍總政治部曾分析說:“大多數士兵吸鴉片,組織紀律渙散,戰(zhàn)斗力薄弱。”“打仗像綿羊。”為什么打仗像綿羊?因為這些士兵都是雙槍兵,一手步槍,一手煙槍。
即便是這樣,各地軍閥種植鴉片的熱情也絲毫沒有削減,反而你爭我趕,更有甚者,如果農民不種罌粟,就要繳納“懶捐”,其發(fā)明權屬于四川軍閥,1923年,川軍對違令拒種罌粟的農民征收“懶捐”,此例一開,各地政府軍閥紛紛仿效,如在陜西,不種罌粟的要交納“白地款”“空土稅”。福建軍閥也規(guī)定,農民不種罌粟者,須交同樣多的煙稅。1934年國聯第18屆禁煙委員會會議上的美國代表說,當年世界除中國外鴉片年產量為一千七百七十噸。當時中國的鴉片產量是多少呢?不知道,但是查到的資料表明早在1930年的鴉片產量就為驚人的一萬兩千噸,相當于世界產值的7倍。
民國時期不僅鴉片泛濫,新一代的嗎啡、海洛因毒品開始流行,到了20世紀30年代,吸食人員的數量達到驚人的8000萬(比1909年翻了兩番),占總人口的16.8%,成為當時名副其實的產毒、制毒、吸毒第一大國。甚至連國民政府領袖蔣介石也是鴉片販賣的既得利益者。著名的流氓大亨杜月笙就是蔣介石在民間的鴉片合伙人,因為政府直接參與販毒名聲終究不好,而杜月笙又有著豐富的鴉片生意經驗的,雙方一一拍即合。鴉片為國民政府帶來豐厚的利潤,僅1929年,從上海、江蘇和浙江三地就征得1600萬元禁煙稅(雖然不明著賣,玩的依舊是“寓禁于征”的把戲)。
國民政府即使在抗日戰(zhàn)爭期間,也從未停止販賣毒品,杜月笙多次與戴笠、孔祥熙合作在香港、重慶甚至日軍占領區(qū)之間運送毒品,倒賣稀缺物資,大發(fā)國難財。這一切如果沒有得到蔣介石默許,是基本不可能實現的(當然了,肯定不是白白默許的,你懂得)。
據傳聞,巔峰時期,杜月笙控制了全世界鴉片、海洛因等毒品總量的40%。在這種情況下,鴉片越生產越多,內需消化不了怎么辦?出口!到了中華民國后期,鴉片TMD居然成了我國出口創(chuàng)匯的拳頭產品!民國的販賣毒品生意進入全球市場,從歐洲到美國都有涉足,據美國政府的記載,在民國時期曾經收繳過大量外包裝打著(中國)全國禁煙局的官方印記的海洛因毒品。
除了以委員長為代表的軍閥自己坑自己,充當幕后黑手的日本人比英國人還狠,英國人賣中國鴉片是為了要錢,小日本則不一樣,它們賣鴉片是為了要命。
日本人每占領一塊地方,鴉片等毒品販賣必然隨之而來,吸食者也日益增多。如此一來,日本即能通過販賣毒品賺取侵略擴張的軍費,又能更好的通過毒品奴役殖民統治內的中國人。
“看到滿洲的中國人走向墮落,是心滿意足的。因為吸毒成癮的人是不會去推翻殖民統治的。”
作為帝國主義的后起之秀,日本非常善于學習和吸取教訓,他們目睹清朝自鴉片戰(zhàn)爭之后淪為西方列強的魚肉,深刻了解到鴉片的泛濫給個人、社會和國家造成的危害。因此他們嚴厲禁止日本人輸入、吸食鴉片,但另一方面卻制定針對中國的毒品侵略。日本帝國主義對外發(fā)動擴張戰(zhàn)爭,吞并臺灣、朝鮮半島殖民地之后,便開始有計劃的實施毒品侵略計劃,先是開設官方壟斷進口和制造鴉片,設置鴉片專賣制度,臺灣、朝鮮人民有錢就可以購買使用,但嚴禁在臺的日本人吸食鴉片。
除了走私鴉片之外,九一八事變之后,日本開始在中國占領地還大肆引誘當地農民種植罌粟。早在1910年吞并朝鮮之后,日本就已經有在殖民地種植罌粟的經驗,朝鮮在1933一1944年間,每年要種植6000-5000公頃,年產鴉片3.9噸,幾乎全部運往中國。
全面侵華時期,凡是日本所占領之處,必然就有大片罌粟花開,沒有一處不是毒品泛濫。日本不僅在殖民地境內大量種植和制造鴉片毒品,還通過提純制作嗎啡、海洛因等更強效的毒品,進一步將中國打造成他們向世界各國提供各類毒品的種植和制作地。
1937年,當時的國聯曾指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非法“白面”(海洛因)、“麻藥”(嗎啡)都出自日人之手,經常是由日本或在日日人監(jiān)督下,在天津日租界,大連及其他滿洲、熱河或中國城市所制造的。”
肆
1949年,新中國成立。
除了土改和追殲國民黨殘余軍隊之外,最重要的兩件事,一是剿匪,二是禁毒(資料顯示當時中國有兩千萬癮君子)。
1950年2月24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即今天的國務院)第21次政務會議通過并發(fā)布了《政務院關于嚴禁鴉片煙毒的通令》,要求各級人民政府設立禁煙禁毒委員會,嚴厲禁種罌粟。政務院禁毒通令發(fā)布后,各級人民政府立即行動,紛紛成立禁煙禁毒委員會,全國各地進行了轟轟烈烈的禁毒工作。
其實早在東北,就于1946年8月25日公布了《查獲鴉片毒品暫行辦法》(11條)和《禁煙禁毒條例》(14條)兩個文件,非常具體地規(guī)定了各項細則。華東的根據地早在解放戰(zhàn)爭時期,就開展了禁煙運動。如蘇北區(qū)行政公署發(fā)布了《禁煙禁毒暫行辦法》,嚴禁毒品的種運售吸,并向各地派出了工作隊,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為標準,在煙毒嚴重的縣市設立戒煙所。在具體查辦毒品的時候,新中國采取了廣泛動員群眾的方針。在整個禁毒運動期間,共有130多萬人進行了檢舉揭發(fā)。1952年4月15日,中共中央發(fā)出《中共中央關于肅清毒品流行的指示》,5月21日,政務院發(fā)布《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為查禁鴉片煙毒的通令》,7月30日,中央批準了公安部《關于開展全國規(guī)模的禁毒運動的報告》。1952年8月10日,公安部一聲令下,全國1202個禁毒重點地方和重點部門同時大規(guī)模地搜查緝捕毒品案犯,毒犯們紛紛落入法網,全國查出毒販近37萬人,逮捕8萬2千余人。
在具體執(zhí)行當中,那時更是充分落實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一般來說,只要有檢舉立功表現的販毒人員就不再追究刑事責任,而如果要是死硬到底則要受到嚴懲。于是在這種形勢下,絕大多數毒販一落網就立即進行積極檢舉,公安部門順藤摸瓜,毒品交易網絡便傾刻土崩瓦解。針對毒品的種、運、制、販、吸等環(huán)節(jié)的實際情況,人民政府及公安機關采取“力勸兩頭,斷斬中間”的策略,即規(guī)勸吸毒者不吸、種者不種(包括強制鏟除),重點卡斷流通環(huán)節(jié),著重打擊制毒販毒。除了邊疆少數民族地區(qū)與內地偏僻山區(qū)尚有零星種植罌粟外,全國大部分地區(qū)先后實現了禁種。
新中國的禁毒運動,燒毀煙具
有三大原因是新中國短短兩三年時間內徹底鏟除為害百年的毒品的制勝法寶。
一是在高度集中統一的中央政府下建立強有力的具有禁毒職能的地方基層政權。新中國成立初期,各地在徹底摧毀舊政權的基礎上,首先建立了過渡性的政權——軍事管制委員會(這個單位權力非常大,而且都是由身經百戰(zhàn)的軍人組成,貫徹執(zhí)行中央的決定絲毫不打折扣)。而軍管會的職能之一,便是沒收一切隱藏在民間的反革命分子的武器及毒品等違禁品。
二是強力剿滅各地的土匪以及叛亂武裝。解放戰(zhàn)爭勝利后,蔣家王朝的軍隊大部分被消滅,一少部分化整為零,占山為王,與新生政權進行武裝對抗。大家都知道當年人民解放軍百萬雄師過大江,埋葬蔣家王朝,其實更加具有傳奇色彩的是,解放后中央政府抽調百萬雄師在全國各地與土匪和叛亂武裝殊死搏斗。解放軍以壓倒性優(yōu)勢在短短兩三年內將土匪以及各地占山為王的蔣軍幾乎全部鏟除干凈,僅在湖南湘西一帶,就有20余萬人槍斃的槍斃,關押的關押。至此,在鏟除毒瘤的同時,為禍千年的土匪問題也徹底解決。另外,借助軍管會和公安部的力量,將寄生于都市中的毒瘤——反動會道門、幫會流氓勢力肅清。這使毒品的生產、流通喪失了引進者、保護者,原先貫通整個中國的四通八達的黑色網絡,至此被攔腰斬斷,毒品的巢穴徹底傾覆。
三是發(fā)展農業(yè)由政府貸給種子,幫助窮苦的農民以油菜、玉米、小麥來代替罌粟的種植,從而解決了煙農的生計,甚至農業(yè)作物的種植比罌粟種植的利潤還要大,使禁煙能在一個切實可行的基礎上進行。
至于那些癮君子,人民政府也并未放棄他們。除了積極救治,在各地設立禁毒所,配以藥物治療以外,也督促其參加勞動,供給其充分的粗糧(那時條件不好,溫飽問題都沒完全解決),慢慢這群人也就戒斷了煙癮。
至此,從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末,新中國以“無毒國”享譽世界近三十年,這在世界禁毒史上是舉世公認的奇跡。直到改革開放后,毒品才再一次卷土重來。
伍
改革開放以后,國外的毒品被毒販子們通過各種匪夷所思的招數將毒品運進中國。目前,中國的毒品兩大境外來源分別是金三角——緬甸,金新月——阿富汗。當然,國內的毒販子也與時俱進,更有甚者冒充學生去問大學里的化學教授如何合成某種化合物(冰毒的中間產物)。我沒有興趣在這篇文章里詳細分析這兩大地點的制毒販毒坎坷曲折的經歷,也沒興趣去講述國內那些人渣們的故事,只想談談我們國家當前的毒品形勢。
根據最近發(fā)布的《2018年中國毒品形勢報告》,2018年,全國共破獲毒品類犯罪案件10.96萬起,抓獲犯罪嫌疑人13.74萬名,繳獲各類毒品67.9噸。
截止2018年底,全國的現有吸毒人員首次下降,目前有240.4萬人。其中18到35歲的吸毒人員為125萬人,占全部比重的52%。18歲以下吸毒人員為1萬名,占0.4%。新發(fā)現35歲以下吸毒人員同比下降31%,國內毒品形勢呈現整體向好、持續(xù)改觀的積極變化。
需要說明的一點是,以甲基苯丙胺為代表的新型合成類毒品早已逐步取代最初期的鴉片,其成癮性更強,幾乎就是一次吸食,終身戒毒,通常最終因吸毒過量而死,毒癮并不難戒,難戒的是心癮。
2019年5月,《破冰行動》熱播,許多網友大罵編劇,認為結局過于悲慘,心理無法接受。其實真實的故事遠比電視劇還殘酷,塔寨村的原型就是廣東省汕尾市下轄的陸豐市博社村。2012年9月,在緝毒警順藤摸瓜準備調查博社村卻苦于無法下手的時候,當地的一位村民在制毒時意外發(fā)生爆炸,撕開了這個毒村的面紗。警方和消防人員在清理現場的時候發(fā)現了大量制毒工具,一場上千人的抓捕緩緩拉開帷幕。
真實的博社村抓捕圖片
在這些抓捕的背后,是緝毒警察們超高的殉職率。
知乎上有一個問題,問為什么《湄公河行動》里給狗都立墓碑了,怎么犧牲的警察連個碑都沒有。一個悲壯的回答是,為了防止家人祭掃,否則毒販子會偷偷跟蹤警察的家屬,然后打擊報復。因此,許多時候,送行殉職緝毒警察的新聞里,我們常常會看到這樣的圖片。
全員打碼的追悼會新聞照片
每一次的抓捕,都是緝毒警察與毒販們以命相搏。據中央電視臺報道,在一次抓捕過程中,為了保存證據,緝毒警冒死撲向毒販點燃的汽車,在隨時都會爆炸的情況下硬是將毒品從車中取出;四川自貢的緝毒民警在抓捕過程中被嫌疑人開車拖行20余米,不顧傷情,與同事將毒販擒獲。別處不說,僅云南省公安機關平均每年有20余名公安民警英勇犧牲,60余名致殘,數百名因公負傷。
最后,我想說說那些落在中國政府手里的洋毒品販子的境遇。中國對于販毒問題從來都是零容忍,在這一方面,中國政府向來“一視同仁”。
英國毒販阿克毛
2007年9月12日,阿克毛從塔吉克斯坦攜帶4公斤海洛因抵達新疆烏魯木齊被查獲,后被判死刑并于2009年執(zhí)行注射死刑。而在阿克毛被處決前夕,英國政府曾展開與中國的“瘋狂談判”,時任英國首相布朗不僅向中國領導人遞交請求書,甚至要向中國人民代表大會申請“寬大處理”。而英國媒體也是著力渲染阿克毛的案子,在BBC的新聞里,一會兒家屬不遠萬里憂心忡忡來到中國,一會兒廣大英國人民認為處死阿克毛不利于兩國關系發(fā)展,給中國政府各種施壓。不過,中國政府就一個態(tài)度,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2011年2月11日,菲律賓5名毒販被中國最高法院終審判決死刑,3人立即執(zhí)行,2人緩期2年執(zhí)行。當時,時任菲律賓總統阿基諾三世在替毒販求情時,甚至拿兩國關系說事,稱中國是否寬恕毒販“將測試已承諾改善的兩國關系”。而一些不夠冷靜的菲律賓議員甚至要求政府重新考慮廢除死刑的決定,以與中國“公平對等”的方式處死在菲律賓販毒的中國人。中國政府還是那句話,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在中國因走私販毒被捕的外國人中,日韓人數最多的,在2010年到2016年間,共有6名日本人因毒品犯罪在中國被判處死刑。另據韓聯社報道,中國2014年以來已經處死至少4名韓國毒販。除了這些國家外,還有南非,俄羅斯等國毒販在華被判死刑。
2018年11月20日,大連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走私毒品罪判處加拿大籍毒販謝倫伯格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十五萬元,驅逐出境。宣判后,羅伯特·勞埃德·謝倫伯格當場炸鍋,聲稱在加拿大才判兩年多,你們這什么毛病,判這么多年干毛線啊,于是提出上訴。
羅伯特·勞埃德·謝倫伯格
2019年1月14日,遼寧省大連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加拿大籍被告人羅伯特·勞埃德·謝倫伯格依法進行公開開庭審理并當庭宣判,以走私毒品罪判處被告人謝倫伯格死刑,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求錘得錘)。謝倫伯格上訴。2019年1月15日,加總理特魯多稱中國隨意作死刑判決。同日,加拿大外長弗里蘭宣稱,加拿大已要求中國饒謝倫伯格一命。2019年5月9日,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對加拿大籍上訴人謝倫伯格走私毒品上訴一案依法進行二審公開開庭審理,目前尚未宣布判決結果。
禁毒的戰(zhàn)爭永遠都在繼續(xù),中國不會再當“東亞病夫”,中國也不會成為下一個墨西哥,這個古老的民族對毒品的危害體悟最深,它曾陷于鴉片的泥沼中而不能自拔,險些毀掉一切。最后,以《湄公河行動》里的一句臺詞結束本文:
你之所以看不見黑暗,是因為無數勇敢的人把黑暗擋在了你看不見的地方。
向英勇的人民緝毒警察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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