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君：夢里，槍總是沒有子彈
昨晚，我又做了這個夢。好像是在一個樓道里，也可能是宿舍，我發現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家伙，他很陰險，覺得我們沒有發現他。制服他的唯一辦法，是用牛皮紙袋里的那把手槍。最后，我終于冒險拔出了那把手槍，扣動扳機時卻發現里面沒有子彈。
陰險的家伙就要抵抗了。沒辦法，槍里沒有子彈，只能空手應對。最后終于制服了他，我卻埋怨給我準備手槍的人：怎么沒有子彈呢？
這樣的夢從小到大做過好多次，只是以前槍打不響時，總會發現，槍里沒有子彈，而是訂書釘，最后干脆變成了橘子核。
這夢什么意思呢？以前感覺很模糊，現在人到中年，還做這種夢，或許是不自信的表現吧？又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前天，中美打毛衣又升級了，新加了2000億針。對任何一方來說，打出好毛衣都必須要針好線足，技法還得強。如果針、線或技法之中一個有問題，那毛衣就算織成了，也是松松垮垮。勉強穿而已。為什么沒光膀子？不外乎穿的人能湊合，能忍耐，或者只有這件，沒的選擇而已。
貿易會影響到經濟。股市也好，收入也好，企業健康度也好，都是可供觀察的指標。應對不自信也有辦法，你說不好，我就說好，你也沒辦法。中國發達地區經濟的外向型程度很高，出口上的問題遲早會反映出來。
我們的對外依賴有多重？依仗出口的高速經濟增長持續了多久？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這影響不可謂不大。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我們的科技自信心前段時間也被一棒敲醒，這大概是中興公司今年對國家的最大貢獻。至少讓國人吃了一副清醒劑，頭腦不再那么發熱。這的確不容易，一輛狂奔的馬車要緩下來，需要一個有力的剎車。這，要感謝科技日報總編輯劉亞東先生。
企業家似乎也不那么自信了。前不久，馬云宣布退休了。說到原因，馬云說，趁自己還年輕，想去干點別的事情，萬一不小心干成了呢？可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舉行的“東方經濟論壇”上，當普京問馬云“你這么年輕，為什么要退休”時，馬云答：我不年輕了。
問題來了：馬云到底年輕還是不年輕？
這次美國要把毛衣往大了織，耐人尋味的是中國官方的表態。商務部發言人發表談話說，中方將進行反制。不過，反制前面有限定，“不得不”。這是中方的心態，讓人想起最初的“以牙還牙”。以牙還牙固然好，可是，總要有足夠的牙齒吧？如果牙齒不夠，拿什么還？
發言人還說了一句“對此我們深表遺憾”。在外交詞匯中，“遺憾”是個很軟的詞，在最不便說出具體辦法和態度時，就是這個詞派上用場的時候。
可是，某些人是怎么解讀的呢？依托于主流官媒的某公眾號發了一篇文章，對發言人的話給出自己的解讀，態度比官方還要“自信”得多。但是，因為“邏輯上并不嚴密，因此無意中還是暴露出不自信。
文章將發言人的表態總結為三個“很”：很堅決、很鮮明、很淡定。但是，文章作者就忘了另一個“很”，很有辦法的“很”。辦法在哪里？發言人沒具體講，文章作者倒是講了一些，比如，出口下降了，可以利用提高消費來補齊?？墒?，在企業困難、職工收入下降、失業增加的情況下，依靠消費來拉動經濟也不那么靠譜吧？
文章最后一句倒是信心滿滿：“這個世界，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針對中美打毛衣，九陽真經中的這句話真的管用？這就好像一個面對困境的人，作出很鎮定的樣子，說我有的是辦法。可問題是，他就是不告訴旁人，他究竟有什么辦法。
人也好，國也好，遇事要想具體辦法，而不是只顧臉面。在電視劇《我愛我家》中，老傅的二兒子賈志新在海南交通肇事，把當地公路管理局局長給撞了。對門老胡在海南有熟人，可礙于多年跟老胡的恩怨，老傅不愿去求他疏通。最后思忖半天，一拍大腿，說，我豁出去了！
兒媳婦和平說，豁出去？你這是把志新豁出去了。老傅指指對門說，我是把我這張老臉豁出去了，到對門找老胡去。
這才是正確態度，面子不重要，把事情辦成最重要。
半個月前，我寫過一篇文章，《中國智庫為何“智”不起來？》，也與自信有關。美國打毛衣之前，很多專家信誓旦旦，打不起來。在很多專家看來，美國就像一條狗，扔兩根骨頭它就會停下?？墒牵乩势诊@然不愛啃骨頭，他咬住就不松口了。結果，專家們也都一改“西線無戰事”的口風，開始中規中矩解讀官方政策，或像上面文章那樣，直接用三個“很”為發言人點贊。
這樣的智庫，其實質是“織褲”，按照官方給出的尺寸，織一條讓上面穿著腿不肥，襠也不淺的毛褲而已。這樣的智庫，別名叫“秘書處”。
不自信的地方很多。幾天前，我寫了一篇《60年前，中國因詩而“瘋”》，結果保存時系統總是自動跳出提示。問題在哪？修改幾處，發現沒用，還是會自動提示。后來終于發現，問題出在郭沫若身上，他的一首如同兒歌一般的詩，最后一句為了和前面合轍押韻，將最后三個字“毛主席”改成了“主席毛”，可巧這三個字前面是“學習”兩字。結果不幸中槍。
我在佩服郭老之余，也不得不佩服計算機掃描能力的強大，我沒想到的三個字，居然讓它從前面抽一個字，后面抽兩個字，硬是組成一個敏感詞。發現這種“陷阱”后，我自己都不自信了。
這兩天，又爆出中國游客曾先生一家在斯德哥爾摩受到瑞典警察粗暴對待”的消息。事情發生在9月2日，但事件于9月15日經《環球時報》報道后引起軒然大波。很多氣憤的網民指責瑞典警察野蠻執法，但也有網友認為曾先生等人行為不當，瑞典警察照章執法，沒有什么不妥。
說實話，我不太喜歡《環球時報》這家報紙，因為其過重的民族主義色彩，降低了作為媒體應當具有的理性的一面。它的文章通?；饸夂艽螅瓷先ザ枷袷?0歲上下的人寫出來的。是不是也有歲數大的呢？我以前就在文章里講過，如果有，那就正好用上這句話：人老心不老。
《環球時報》在報道中指責瑞典警察“侵犯人權”。在具體的事件中，可能存在侵犯人權的情況，這不奇怪，但是，瑞典作為一個國家，其整體人權狀況是相當不錯的。在國際評價體系中，瑞典在經濟自由度、新聞自由和民主三項指數中均有很好表現，遠高于中國的各項指標。因此，瑞典是一個尊重人權的民主國家，對曾先生一家的事情可以具體評論，不必上綱上線。
但是，很多事情一經《環球時報》報道，就馬上成為“大是大非”，這種情緒從其很多文章的字里行間都可以感受到。有意思的是，《環球時報》過去曾談到過中國城管執法問題，就曾發表過《妖魔化城管群體是不公正的》、《譴責暴力執法，也別鼓勵抗拒城管》等社評?？磥恚董h球時報》有時候對個體與整體的辨證關系還是拎得清。
事實上，瑞典警察執法與中國城管執法不在一個級別上，這是從未出過國的人也不必懷疑的。這里要提到曾先生，從視頻中看，在警察根本沒把他怎么樣時，曾先生自己便猛撲在地，嚎啕大哭。這個大男人失去自信了？還是誤將異鄉當故鄉，覺得只能用這種在國內街上常見的動作，通過哭鬧來尋求問題的解決？
當瑞典成為這幾天的熱詞后，瞭望智庫發表了一篇題為《瑞典怎么越來越“危險”了？》的文章，講到因為一些中東和北非國家難民的大量涌入，造成昔日祥和的瑞典城市犯罪率攀升，當地居民對安全感到擔憂。
這話我是相信，不僅僅是瑞典，其他一些歐洲國家因為難民問題，近年來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治安環境惡化的情況。不過，文章說到一位瑞典人在接受網絡媒體采訪時直言：瑞典政府不允許普通人提任何和“反對難民”有關的字眼，否則就會被當成“種族主義分子”，這讓我又感到一絲滑稽。
那么，在中國是什么情況呢？我們就能說出來嗎？
據說，如今在廣州的黑人數量很大，而且還在快速增加。他們中有從事正常貿易或工作的，但是，也有相當一些人沒有合法身份或正當職業，有人甚至從事違法犯罪活動。外來人口對任何城市都是一個問題，如果是外國人口，因為牽涉到文化、宗教等問題，產生矛盾的幾率就更大。很多中國人意識到這個問題，但是，能夠正兒八經地談這個問題嗎？中非合作論壇開會時肯定不行，就是平?？峙乱埠茈y。
為什么不能很好討論，找到解決的辦法呢？恐怕還是一個自信心問題。其實，對于很多問題，解決只是一時面子上不好看，但是把事情捂起來倒是很容易出問題。
這種情形，郭德綱講得很好玩：“老先生留下來的傳統相聲總共有一千多段，經過我們演員這些年不斷地努力吧，到現在，還剩四百多段了。還有三百段不讓說的，還有一百段和建設和諧社會有沖突的 。”
這聽上去是不是有點文化不自信了？可是，郭德綱心里有譜，他自信自己的看法是對的。這點比馬云強，馬云已經54歲了，卻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年輕還是不年輕。
比馬云更甚的，是普通人搞不清自己是不是節儉。大多數中國人節儉吧？可是，只要進了醫院，馬上就“揮金如土”。生命誠可貴，不花怎么行？據說，很多大醫院收入高得驚人。這些人住院前為什么節儉？恐怕也是一種不自信吧。
真正的自信來自哪里呢？還是上面提到的那篇深刻學習領會商務部發言人談話精神的公眾號文章。發言人談話僅160字，作者愣是給咂摸出好多的意味：諸如“重磅信號”，“意味深長”，“胸有成竹”，當然，最有底蘊的還得說是最后那句“這個世界，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這話若翻譯成英文，美國人還真不一定聽得懂。
不過，也并不復雜，直譯過來就是“我就這樣了，愛怎么的怎么的吧”。這能算是自信的一種嗎？
夢里，槍沒有子彈也就罷了，危險的是，現實中，手里只握著一把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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