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人為什么要支持普京不停地連任總統?
來源公眾號:局勢很簡單
根據最新的數據,俄羅斯新冠肺炎的總確診數高達66萬人,死亡人數逼近1萬,嚴重程度排在全球第3。即使這樣,俄羅斯依然辦了兩場大活動:6月24號舉行了紀念衛國戰爭75周年閱兵儀式,緊跟著從6月25號開始一直到7月1號舉行憲法修正案的公投。
公投是民主制度下全民參與的集體決策,級別最高效力也最大,一旦結果出來了那就打死也不改了,比如英國脫歐公投,再多的人后悔也得含著淚按結果執行。公投是蘇聯解體以后俄羅斯從西方抄過來的,以前斯拉夫人不玩大規模的公投。
7月1號這一天,俄羅斯總統普京出現在俄羅斯科學院第2151號投票站,他沒有戴口罩,所以辨識度非常高。在保鏢和御用攝影師們的見證下,普京向工作人員遞上了他的證件,當工作人員“驗明正身”認為他是有投票權的俄羅斯公民后,發了他一張空白的選票,普京找了個角落填好票慢慢送進了投票箱,臉上閃爍著志在必得的自信光芒。

(普京在投票點展示證件)
普京投下的一定是贊同票,半年前他深度參與了這次憲法修正案的修改,很多關鍵的改動點都是他鐵了心要通過的東西,他自己當然要為此做一點貢獻。比起修正案里領土完整、議會權力、雙重國籍這些毫無爭議的內容,最引人關注的或許是總統的任期問題,走完公投這最后一步,普京就打破了連任次數的魔咒,可以繼續做總統了。
因為新冠肺炎的攪和,這次公投從4月22號被推遲到6月25號,而且可以從25號一直投到7月1號。如果只給一天的時間,有人可能抽不出時間去參與,但是給你一周時間,不參與就說不過去了,這樣公投結果就不至于因為總投票數不足而無效,所謂禍兮福所倚,疫情意外給這次公投幫了大忙。這個結果已經出來了,將近78%的俄羅斯人投下了贊同票,這就意味著普京未來16年都不會失業。
可能有頑皮的同學會好奇:那16年以后就不考慮了嗎?16年以后普京都85歲高齡了,有沒有工作還重要嗎!
普京早在1999年的年底就做了俄羅斯總統,現在2020了他還是俄羅斯總統,對于我們的90后同學而言,感覺在他們人生的整個階段里,俄羅斯總統一直都是普京。請不要為此感到困惑,這一次憲法修正案通過以后,可能接下去的16年還是普京,到時候第一批90后都奔著50歲去了。

(普京參加2018年連任競選活動)
普京最近一次連任是2018年,以俄羅斯現在6年一屆和不能連任兩屆的規矩,普京在2024年就應該徹底退出,那時候他都72歲高齡了,而且還有終身豁免權來護體,完全可以在黑海岸邊的某個別墅里喂馬劈柴外出打獵,但是這個讓普通人羨慕的晚年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俄羅斯人希望的。
今年的1月15號普京提交了憲法修正草案,當時他沒有提到修改總統任期的事兒,但是修正案在議會審議的時候一名女議員擅作主張提交了一項建議,說可以將普京之前的任期次數給清零,這樣2024年結束后他就能以一個政治素人的身份再次參加總統選舉了。
普京義正言辭地表示總統任期和連任限制不能動,但是清零自己以往任期這個事兒可以交給議會和人民決定,如果大家不反對那他也只能勉為其難接受結果。修正案通過了專家委員會的層層審議,通過了下議院杜馬的表決,通過了上議院聯邦委員會的表決,通過了全俄羅斯85個地方議會的表決,現在又被俄羅斯人三分之二多數投票通過,看來俄羅斯人很支持這個事兒。
作為成年人,大家不要簡單地把普京連任看成是壞事或者好事,他不停地做總統聽著確實不好,但是對俄羅斯這個國家就不一定是壞事了;雖然俄羅斯用來總統聯邦制,俄羅斯人也像美國人那樣隔幾年就選一次總統,但是俄羅斯沒有兩屆任期一到終生不再錄用的傳統,同樣的游戲在不同的國家就是能玩出花樣來,這個就叫“俄羅斯特色的總統制”。

(俄羅斯人在一個投票點參加公投)
美國的民主講究全民參與和總統頻繁更替,如果把美國的玩法作為民主的標本,那么俄羅斯的民主就只有美國的一半兒,因為全民確實可以參與,但是總統的更換頻率很低,而且換的時候也是在一個固定的小圈子里面挑人換,不可能突然來個糖果廠的老板或者電視劇的演員進入克里姆林宮發號施令。
在普京第一次做總統的1999年,俄羅斯已經誕生了7年時間,那7年總統是普京的領路人葉利欽在做,此人差點讓俄羅斯再一次分裂。葉利欽當時想走美國或者歐洲的路,用政治的自由化和經濟的私有化實現徹底的民主自由,但是這條道被證明是走不通的,至少在當時走不通,因為多年來留下的慣性用7年時間根本就轉不過來。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慣性呢?蘇聯于1917年十月革命后掛牌成立,一直經營到1991年的圣誕節摘牌清算,總共跨過了74年的時間,這74年間的經濟模式和官僚體系以及警察系統很讓人窒息,俄羅斯人只能被動地參與政治,更加直白一點說是被領導和被統治,這就讓俄羅斯人至今依然喜歡被動而不是主動。
十月革命爆發之前的將近200年時間里,管理俄羅斯那片土地的是沙皇,沙皇玩的是封建君主制。自從彼得大帝創業以后,皇帝的位置就一代一代在彼得一世他們家人之間傳遞,斯拉夫人只能逆來順受地接受這一切,參與政治的情況比蘇聯時代更被動,蘇聯時代算是把慣性減弱了一些,但是沒有根除。

(克里米亞入俄簽字儀式)
要是再往前追溯到莫斯科公國時期,那是一段四百多年的君主專制歷史,斯拉夫人對政治的被動又不如沙皇時期。這前前后后加起來是700多年時間,這么多年斯拉夫人一直是被人統治的,所以700年后葉利欽將國有資產平均非給國民,用選票來決定執政階層,從被動一步跨到主動,大家都表示不習慣不喜歡不適應,結果就亂了套了。
1999年普京剛做總統的時候,最賺錢的能源行業被幾大寡頭把持著,通訊和媒體也都是民營企業,政府不但收不到錢還沒有話語權,寡頭們可以自己做議員和州長,合起伙來能提前決定下一屆總統的人選;軍隊從上到下腐敗的嚇人,一個小小的車臣都搞不定,俄羅斯站在二次解體的十字路口。
普京的改革方向是把俄羅斯重新蘇聯化:他通過軟硬兼施的辦法將能源領域的龍頭企業收歸國有,把重要的傳媒機構也變成國有企業,并將這些企業的負責人換成了他從圣彼得堡帶過去的老鄉和同學,同時讓這些人大量進駐克里姆林宮,以及派到各州當州長,最終讓各自為政的聯邦制變得高度可控。
那些已經發給民眾的選票是收不回來了,但是普京可以在候選人上花心思,俄羅斯人應該早就發現了個神奇的規律:總統候選人一直都是強弱搭配,一個非常有知名度的和一堆從沒見過的醬油黨一起爭,而且媒體還不間斷地夸那個有知名度的,最后的結果從不出意外。如果有人想挑戰那個有知名度的候選人,他一定會在大選開始前出個意外,嚴重程度看他個人的威脅程度。

(車臣領導人向普京匯報工作)
這樣玩了幾年,俄羅斯果然就穩定了很多,隨著油價的上漲國庫的存款也多了,養老金和各種補貼慢慢漲,武器逐年更新迭代,國家二次分裂的風險被排除,當時差一點獨立的車臣也每年派人到莫斯科匯報工作,場面相當融洽。
在外交上普京專注于打造硬漢人設,面對美國、歐盟、海灣的油販子這些人的時候,普京的語氣和表情都比較嚴厲;對于周邊那些居心叵測的小國家們,普京的耐心就差了很多,能動手絕對不動口。他這種強勢外交,非常符合俄羅斯人的胃口,因為在沙皇時代或者蘇聯時代,斯拉夫人眼里的領導者就是這副模樣。
普京內政外交的精髓,其實是走了復古路線,讓俄羅斯人覺得那個熟悉的大國味道又回來了。普京因此慢慢變成了俄羅斯人心中的新一代沙皇,支持率老高了,既然是沙皇那么時間越長就越合適。俄羅斯人對普京的歡迎變成了對他的信任和期待,因為俄羅斯人在歷史上是個一流大國,現在卻淪落到了三流國家的邊緣,他們很想回到曾經那個狀態,而這個理想普京是目前最有希望幫他們實現的。

(普京會見俄羅斯高級軍官)
如果能理解俄羅斯人血液里的大國沙文主義傲慢,就能理解俄羅斯人心里的失落和想要翻身的欲望,也就能理解普京的一次次連任。在一個靠譜的可以無縫對接的接班人駕著七彩祥云降臨之前,讓普京一直做總統風險最小希望最大,況且現有的行政系統都是他自己整出來的,也是為他自己量身定制的,別人不一定玩得轉。
二戰以后的國際體系是“雅爾塔體系”,這個體系以美蘇兩國領導世界為核心,這個體系在1991年蘇聯解體后發了改變,從此美國變成超級大國推行全球霸權,其他國家表示望塵莫及;30年過去了,大家追美國追得有點望其項背的意思,國際體系成了“一超多強”,美國人也越來越慌,覺得威脅自己的人此起彼伏,當急性子的特朗普上臺后開始有針對性地反擊和迫害。
在這樣的國際環境里,俄羅斯要承擔西方的制裁,要給歐盟賣油賣氣,要應對北約的東擴,要極盡所能在第一梯隊里針砭時弊,還要小心呵護大國夢想的生長,這種時候俄羅斯人只會進一步求穩:人就不能隨便換,換了不一定好,不換還能保住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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