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號入座:你在哪個階層?
來源:伐柴商心事
公眾號ID:Fachai_story
電視劇《大江大河2》在年初完美收官。延續第一季的劇情,底層年輕人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奮斗,身份、地位和財富不斷爬升,上演了一部電視劇版的《激蕩四十年》。在大時代下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故事,正是這部劇大火的內在核心。
改革開放40年以來,以前近乎靜止的社會突然加速變遷。現代化和體制變革雙重轉型讓中國社會經歷了從計劃到市場、從集中到分散、從一元到多元、從固定到流動和從封閉到開放的變革。
而這些變革,打破了此前單一的兩個階級(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和一個階層(知識分子階層)的格局。曾經簡單的社會格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格子里有人扶搖直上、有人原地踏步、有人則被卷入滾滾泥沙,又凝結成新的層級,且愈發復雜。
對社會中人們的分層,我們有一個更加溫和的詞,稱之為“階層”。
一
40年的高速發展,如同一把梳子,把中國社會劃成不同的階層。梳齒的劃動,可能始于1978年的小崗村、老三屆大學生、80年代的鄉鎮企業、1992年的下海潮、1999年的互聯網創業或者2012年的移動互聯網興起[1]。但無論社會如何變遷、產業如何升級、分層如何復雜,那把梳子卻始終如一,即一個人擁有多少組織(權力)資源、經濟資源和文化(技術)資源[2]。
1978年以前,人們還生活在大鍋飯模式中,平均主義如石磨般碾平了人們的經濟資源。組織資源和文化資源雖然沉寂,卻在默默集聚力量。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后富”,經濟資源改變階層的能力迅速展現,它和前兩種資源一起,成為撬動板結社會結構的巨大力量。
1999年,中國社會的結構已經發生巨大變化。社科院的陸學藝教授帶領團隊開始了“當代中國社會結構變遷研究”課題,三年后形成了《當代中國社會階層研究報告》。按照占有三種資源的多少,陸教授團隊提出了“十大社會階層”,這一成果至今仍是許多研究的基礎,具體如下:
從陸老先生的排序能發現兩個問題:第一,分層基本是按職業劃分的;第二,三種資源也有層次。
職業對階層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再細分,就是行業帶來的差異。十年前的金融,三、四年前的互聯網,如今的集成電路,哪一個都妥妥地碾壓機械、生物行業,更不用提那些連名字都被遺忘的行業。“入錯行”可能是一個人踏入社會后影響階層的第一步。
對于資源的排序,從表中可以很容易看出:組織資源排第一,文化資源和經濟資源并列第二。組織資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文化資源涉及教育、技能、知識等環節,是幾乎唯一通過個人努力能夠把握的資源。經濟既是三種資源之一,也可以看做前二者資源擁有程度的結果之一。
因此,若做粗略的劃分,通過經濟資源占有程度,可以相對定量劃分每個人所處的階層。
二
一個人的經濟資源,主要看資產和收入。資產可以簡單看做收入長時間的積分結果,對于特定的短時間段,收入則更好衡量每個人的經濟水平。
統計口徑上,收入的衡量標準就是人均可支配收入,它包括了工資、房租、股票、理財等等所有可自由支配的收入,是衡量一個居民占有經濟資源水平比較權威的數據。
《大江大河2》收官的時候,國家統計局公布了2020年的全國居民五等份可支配收入分組數據。2020年,高收入組人均可支配收入為80294元,中間偏高收入組為41172元,中間收入組為26249元,中間偏下收入組為16443元,低收入組為7869元。整體中位數為27540元,比2019年增長3.8%。
人均可支配收入是以家庭為單位計入的,按一個標準的3口之家,夫妻二人工作養育一個沒有收入的孩子,那么國人的可支配收入中位數為41310元。這意味著,月收入超過3443元,就能超過50%的國人。
按此劃分,雖然一目了然,但顯然顆粒度不夠細。比高收入高的,有資源巨富,也有互聯網新貴;比低收入低的,有現實版《山海情》里的老少邊窮,也有城鎮里被忽略的UP主。
先來看低收入群體。2020年5月28日,總理在接受媒體采訪中表示,“有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僅1000元”,驚掉了大家的下巴。數據怎么來的呢?6月15日,國家統計局給出了官方解答:低收入組和中間偏下收入組共40%家庭戶對應的人口為6.1億人,年人均收入為11485元,月人均收入近1000元。根據當年五等分分組數據的低40%收入組數據,這里的月人均收入1000元應該仍是可支配收入。值得注意的是,40%的人口應該是5.6億人,說明40%的低收入家庭人口偏多,而收入偏低。
清華大學李強教授曾分析,我國的社會經濟地位結構是底層占總量絕大多數的倒丁字形[3]。這丁字的一橫,占比63%,其中超過90%都是農民。他在書中寫道:“倒丁字形社會結構反映的是中國城鄉分野的現實,也就是說,農村人口構成倒丁字形結構的一橫,是巨大的處在下面的社會階層,而城市人口更多是構成倒丁字形結構的一豎的社會階層。”

2019年底,網絡上開始流傳一張收入統計表,把人們分為了9個大階層,36個小階層。按照著名社會學家Mr. Fachai的認知,基本靠譜,并按照全國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幅(4.7%)做了調整,結果如下。

按照先前計算的月收入中位數3443元,對應到表里,在此線下,大約占了勞動人口的70%,和統計局中位數有出入,但這基本和李強教授的63%人口構成的“一橫”基本吻合。
城市也不只有詩和遠方,還有眼前的茍且。這根又細又長的“豎”,恰恰說明了分層之多。城市發展就業崗位多、職業劃分細、各類資源齊備,因此更具多樣性,人們有更多的機會去改變自己的階層。然而,Mr. Fachai發現,城市里人們的收入并不如人們想象中的多。
2020年,北京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排名全國第二,為69434元,是全國均值的2.5倍。即便如此,算到個人頭上,月收入也僅為8680元。事實上,截止2019年,全國農村常住人口為5.5億人,占人口比例約40%,與70%和63%的低收入人群比例有較大的斷層。這意味著低收入人群中,還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城市。北京不止有后廠村碼農和金融街精英,還有城市里的產業工人、小商販、看守人員與三和大神。
根據德勤2019年的調查[4],該年中國3607家A股上市企業的CXO級高管的薪酬中位數是47-70萬元。這可比廣大人民群眾的想象低了不少。如果加上股權激勵,收入中位數大約在100-150萬元。即便如此,也不過處在中產的中層。
話說回來,你在哪個階層,在表中一目了然。
三
過去的40年,是一個不斷上升奮進的時代。制度、思想的轉軌,讓曾經一窮二白的簡單社會出現了諸多空白。從家庭聯產承包、恢復高考、市場經濟復蘇、價格雙軌制到互聯網經濟、房產增值,無一不是產生了許多斷層和空檔。而填補這些空白,就意味著人生的躍遷。而如今,隨著社會的成熟和信息的流通,這樣的機會顯然越來越少。
表中9個階層,每跨越一個階層,收入水平基本要翻一番。對于低收入群體,看似絕對值較低,收入翻番相對容易。但由于其占有的資源少,翻番并非易事。在高處的階層,收入翻番似乎更難。但由于其資源占有豐富,實際增長反倒相對容易。
處在頂尖的“資產階級”人群,不超過全部人口的0.8%。根據招商銀行的統計,到2019年月日均總資產在50萬元及以上的客戶有264.77萬,在招行所有客戶里的比例大約是1.84%,但他們的存款占了所有客戶的81.2%。“二八定律”中的“二”已經不是20%,而是2%。這種趨勢在如今貨幣放水,資產增值的時代只會加劇。胡潤在今年的財富報告中指出:億元人民幣資產“超高凈值家庭”由75%的企業主、15%的炒房者和10%的職業股民構成[5]。
相比向上承擔的風險,多數人更追求穩定,即保持現有的階層。而保持則更多的要求確定性。普通家庭為什么在教育上投入巨大,甚至造成了嚴重的內卷,就是因為教育是相對投入和回報成正比的確定事件。但如今教育也在分層,這并不是很多人說的造成社會分層的原因,而是結果。
跨越和保持,是千百年來人們對于階層的根本追求,每個人都希望在維持現有階層不滑落的情況下,盡可能向上跨越階層的河流。
可這又談何容易。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到流水線工人,從系統里的外賣小哥到寫字樓里的搬磚白領,即便收入增加,很難說服自己跨越了階層。而城市里的中產,每天活在晉級、醫療、養老、教育中的焦慮中,看著手里的現金不斷貶值,也很難說自己保持了階層。
階層,意味著分化。分化不單單是收入,也有組織和文化。收入最直觀且易量化,但其他資源的地位顯然在階層中更加隱性和重要。彌合分化,顯然不僅僅是縮小收入差距。
對于普通人,認清自己的位置、認識自己、努力向上很重要。但全社會認可、理解和尊重顯得更加不可或缺。在這條路上,每一個人,都有很長的路要走。
參考資料:
|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