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瞞豹”背后:動物逃亡者們的下場
來源:Vista世界派
杭州的豹子,依然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游蕩。據《新京報》說,當地出動了近四千人去尋找它,聲勢浩大。關注這件事情的人,更是不計其數——不止杭州本地,也不止中國網友,杭州豹子的故事,已經傳遍了世界。《紐約時報》說:那是只大貓?金錢豹逃竄,動物園保持沉默(一開始)。

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說:中國一家動物園因瞞報金錢豹出逃備受批評。

CNN說:三只金錢豹從一家中國大城市的動物園逃出,花了一周才拉起警報。

嗯,基本關注的,都是杭州野生動物世界的“瞞豹”行為。據當地官方披露:4月19日,三只豹子就跑了。他們擔心會影響五一期間的營業,決定把這事兒壓下來。據媒體測算,豹子出逃期間,杭州野生動物世界賺了近5000萬。直到五一假期過了,眼看也瞞不住了,這才決定公開。不是不豹,時候未到啊。

現在算起來,一直沒找到的第三只豹子,已經游蕩了二十多天了。中科院動物所國家動物博物館副館長張勁碩擔心,這些圈養的動物,缺乏生存技能,如果在野外捕不到食物,很可能已經餓死了。可憐的豹子,來生莫要入杭州(這家動物園)。

去大草原不香么
還有動物想逃進動物園?
如果不是“瞞豹”,這也不是太大的事兒。畢竟,全世界的動物園其實都沒辦法完全解決動物逃跑的問題。曾在愛丁堡動物園擔任研究員的史蒂夫·帕森斯(Steve Parsons)提醒人們注意到這個現實:全球1萬個動物園中飼養著數百萬只動物,再考慮到每年365天的圈養天數,總有那么幾天,或者幾只動物,會突破圍欄跑出去。動物園畢竟不是監獄,它要在限制動物活動和維護動物生活空間和自然性之間,取得平衡。因此,在媒體上,時不時就能看到動物出逃的新聞。2018年,德國東部一家動物園遭遇洪水,兩頭獅子、兩只老虎和一只美洲虎趁勢逃出籠子。這么多大型動物組團出逃,一下子震驚了當地。好在,當地沒有瞞報,政府反映迅速,出動了搜救隊和無人機,幾個小時后,就把它們追了回來。

德國這家動物園里的一頭獅子。圖源:DW
逃離動物園后,動物們迅速潛入廣闊天地,要找到它們,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就像杭州的第三只豹子一樣,誰也不知道,人們什么時候才能抓住它。2012年,東京海洋動物園里,一只企鵝決定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為此,它翻過了兩倍于自己身高的圍墻。這只表面上看起來蠢笨的動物,搖搖擺擺地走了出去。等動物園發現了企鵝失蹤時,它早就一頭扎進繁華的東京市區,不見蹤影。最終,這只企鵝,在東京城市里游蕩了兩個月,才被園方找到。

大部分時間里,這只企鵝就在東京的河灣里游蕩。圖源:路透社
有些動物出逃,能找到原因——比如被游客激怒了;也有些是圍欄破損——比如像被洪水沖垮的那家德國動物園;也有一些,是因為飼養員的粗心——這次杭州的豹子出逃,就是因為飼養員操作不當。當然,更主流的原因,可能是……自由。哪怕有愛羈絆,仍然懷念那廣闊的天地。2013年4月30日,印度南丹卡南動物園的管理人員,通過視頻監控,發現一只野生的雄性老虎闖進了動物園。隨即,它趕到老虎區,圍著一只母腦虎的圍欄游蕩。不只有動物園里的動物想出來,有時候,外面的動物也想進去。人們秒懂:它渴望交配。

圖源:網絡
正是春天,萬物復蘇。動物園管理者迅速打開了應急通道,讓它趁著夜色,進入母腦虎的住處。順便,這些人還打開了高分辨率的攝像頭。emm……你們是想看什么?說是要密切監控這只闖入的老虎。接下來的日子里,動物園里的老男人們,就看著這兩只老虎,吃飯遛彎耳鬢廝磨,以及XXX。老虎應該很開心,圍觀的老男人們也很開心。

監控畫面拍到,這只雄老虎一直在母老虎門外徘徊。圖源:BBC
這些動物專家還盼著他們趕緊生下一兒半女,可以抱虎孫。光是想一想,都老懷大慰。“它會為動物園的老虎保護和繁殖計劃,注入新的血液”,當地一位野生動物專家說。這是他們決定讓這只老虎留下來的主要原因。只是沒想到,他們遇到的是一只渣男……虎。過了幾天你儂我儂的日子后,它大概是倦怠了,有一天,忽然翻過圍欄,拋棄母腦虎,回到廣闊的大自然去了。從此,這只男虎再沒回來。
誰是最危險的動物?
2016年,倫敦一家動物園里,有一只大猩猩被游客激怒,它直接撞破了玻璃圍欄,越獄了。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太陽報》,在頭版嚇唬英國人民:有點金剛內味兒了!

好吧,說它像金剛,也并非危言聳聽。據BBC報道,如果要根據動物出逃后帶來的風險進行排名的話,最危險的無疑是那些大型貓科動物——老虎、獅子、豹子等,以及大象、犀牛、狼和大猩猩。而在這些大型動物中,大猩猩的風險無疑是最大的。“這些東西一見到你,可能就會把你的手臂撕開,頭顱打破,甚至直接把你打死。”美國社交網站Reddit,一位動物管理員寫道。好在,英國倫敦的那只大猩猩,逃了90分鐘后,就被工作人員通過麻醉槍,抓住了。美國貝卡萊羅那州的一家動物園,制定了一套詳細的《動物逃跑應對方案》,對逃跑動物的危險等級,做了區分:第一類:最危險的,圍捕時必須要攜帶槍支:美洲獅、老虎、北極熊、黑熊、大象、犀牛、麋鹿、野牛、大型羚羊、長頸鹿、斑馬、黑猩猩、狒狒等。第二類:有危險,但不用攜帶槍支:鱷魚、毒蛇、鴕鳥、鸛。

圖源:the atlantic
對比起來,危險的動物,種類顯然更多。傷害人類,是動物出逃的中最可能發生的危險事件。為了保護人類,很多逃亡的動物,最后只能遭到獵殺。2015年,美國佐治亞州發生洪水,野生動物園里,有大約100種動物出逃。一只老虎闖入一戶人家的倉庫,咬死了一個人。當地警方不得不射殺了這只老虎。2013年,一條蟒蛇從加拿大一處養殖場逃離。這條大蛇潛入了一戶農場的臥室。第二天早上,養殖場的工作人員循著痕跡追來,打開農場主的臥室門才發現,屋里的兩個孩子,已經被蟒蛇勒死了。英國動物園和水族館協會(BIAZA)負責人克爾斯滕·普倫說,面對動物出逃,人的生命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因此,一旦危險動物從動物園逃脫并進入公共場所,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將其射殺。“我們所有養危險動物的動物園,都必須持有槍支許可證,其工作人員必須接受定期的槍支訓練。”普倫說。“一旦危險動物逃脫,出于安全原因,會采用致命手段。”英國皇家防止虐待動物協會的一位發言人說,因此,一定要盡一切可能防止動物逃逸。
物種入侵
《少年pi的奇幻漂流》里,對逃亡的動物有過一段精彩描述:“如果你抓住東京這座城市,把它倒過來一抖,掉出來的動物會讓你大吃一驚的:獾、狼、王蛇、巨蜥、鱷魚、舵鳥、狒狒、水豚、野豬、豹子、海牛、數不清的反芻動物。毫無疑問,在我心里,野長頸鹿和野河馬祖祖輩輩在東京生活,卻沒有一個人看見過它們。”這是文學內容,卻也體現了少為人知的一面:有很多逃亡的動物,最終隱匿起來,開始在當地生活。總有很多動物,最終無法追回。這些動物,帶來了另一個問題:物種入侵。

動物園里的動物,來自五湖四海,為了同一個目的,聚集到一起。如果它們不出動物園還好,可一旦離開動物園,就會進入當地的生態系統。西班牙科學技術基金會曾研究了63個西班牙動物園中的1568家動物舍,認為75%的動物園存在問題,可能讓動物抓到漏洞逃亡。這些可能逃亡的動物里,有167處是非本土物種(可能對環境造成危險)以及21處入侵物種。“入侵物種是造成生物多樣性喪失的主要原因之一,它們也可能對人類健康,農業和經濟產生負面影響。”一位研究人員說,一旦這些物種從動物園里逃亡,很可能會對當地生態產生巨大影響。研究表明,動物園已經是歐洲外來物種入侵的第二大貢獻者。由于動物園逃亡事件,至少有82種非本地陸生脊椎動物物種被引入歐洲大陸。因此,無論是為了避免人類受到傷害,還是避免物種入侵,動物園都應該小心處理任何動物逃跑事件。一旦有危險動物出逃,首要應該做的就是公開信息。在普倫看來,“瞞豹”的做法,是最愚蠢的。選擇及時向公眾披露信息,才最符合動物園的最大利益。道理很簡單,只有盡快公布信息,才能讓民眾有防范,也才能調動更多資源去圍捕那些逃跑的動物們。動物多機敏,一旦讓它們藏匿進大自然中,就晚了。現在,杭州野生動物世界應該深表贊同。不過,也晚了。
一個彩蛋
世界上很多動物園,都會針對動物逃跑,展開有針對性的演習。但大概沒有哪家動物園的演習,能像日本的動物園令人印象深刻。

這是2015年,東京一家動物園進行的豹子逃亡大演習。圖源:Getty Images

后來,它摔到了。圖源:Getty Images

被卑鄙的人類,趁機注射了鎮靜劑。圖源:Getty Images
這樣的演習,每年都會舉行,而且不止這家。2018年東京一家動物園的演習,逃跑的動物是一只斑馬。這只人形斑馬,還撞到了一位心臟病人(假裝的)。

還有一次,有動物園甚至在真獅子面前,進行假獅子的逃亡演習。真獅子看得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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