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硬的萊西,會克誰?
來源:虛聲(公眾號ID:lxlong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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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大選塵埃落定,萊西如預期那樣贏得勝利。最高領袖哈梅內、議長穆罕默德·加利巴夫等重量級人物分別對萊西表示祝賀與支持。
四位選手,其他三人的選票加在一起不如萊西一人。
下面這張圖是得票情況,還透露出另外的信息。

如果哈梅內伊在萊西任期內去世,那么萊西理論上確實可能繼承最高領袖的衣缽。
之所以說萊西繼承最高領袖的衣缽不是定數的原因有兩個。
原因一,哈梅內伊可能再堅持個十年八年,那樣萊西就沒戲了。
早在16年前,內賈德當選伊朗總統時,哈梅內伊已經66歲;當時吃瓜界就盛傳他可能繼承最高領袖的衣缽。結果等到花兒謝了,也沒有果實。
8年之前,魯哈尼當選伊朗總統時,哈梅內伊已經74歲;吃瓜界又盛傳他可能繼承最高領袖衣缽。結果同樣是花兒謝了,沒結果。
原因二,萊西雖然被哈梅內伊認可,但可能是衣缽傳人,也可能是過渡性人物。這層因果后面分析。
實際上伊朗總統成為最高領袖的案例,迄今為止只有哈梅內伊一人。哈梅內伊和其他伊朗總統不一樣的地方在于,他掌握軍權,通過兩伊戰爭掌握了伊斯蘭革命衛隊。
所以要談強硬的萊西克哪一方,首先要明白,他是扮演總統角色,還是將來有可能扮演的最高領袖角色,然后再談怎么克的邏輯。
02克美國的邏輯
其實從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霍梅尼宣稱“不要西方(美國),不要東方(蘇聯),只要伊斯蘭”之后,伊朗就和美國鬧掰了。巴列維時代美國在伊朗的投資全部打了水漂。
四十多年來,美國和伊朗大多數時間劍拔弩張,美國歷任總統都熱衷于在伊朗周邊建軍事基地。好不容易在奧巴馬時代,兩國簽署了伊朗核協議,才緩和了一部分關系。
經過特朗普4年的踐踏,美國和伊朗的關系已經沒有多少下降空間。
從伊朗的角度看,想繼續給美國出難題,只剩下去美元化一條路。
那么強硬的萊西,會帶領伊朗堅定地走上去美元之路么?
伊朗的體制非常有意思,最高領袖集宗教權威(意識形態解釋權)與軍權于一身,同時可以間接影響行政、立法與司法。
伊朗總統雖然名義上是二號人物,實際上和最高領袖之間有天然的鴻溝。
從職責上講,伊朗總統是國家元首,肩負著發展經濟的重任,但手中卻沒有軍權。
因為要發展經濟,之前的伊朗總統們(拉夫桑賈尼、哈塔米、魯哈尼等)大多試圖和西方搞好關系,搞伊朗版改革開放,而不是去美元化。但與此同時,他們都因為要和西方和解而與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鬧翻。
但因為沒有軍權,他們全都不是哈梅內伊的對手,全部靠邊站。那么登上總統大位的萊西,該如何發展經濟呢?他有三條路可走。
路一,就是走前任們的路,不會去美元化。
但這條路不被哈梅內伊認可。
考慮到萊西可能要繼承最高領袖的衣缽,那么至少第一個任期內,萊西走這條路的概率很低。
路二,西方的路走不通,可以走東方的路,去美元。
萊西的另一個選擇,就是帶領伊朗大力發展和中國的關系,使用人民幣結算商品。反正中國從針頭線腦到航天飛船,都可以生產。
這樣既可以發展伊朗經濟,又可以去美元,讓美國痛苦。
尤其是中伊簽訂25年戰略協議之后,很多人開始預測伊朗將在戰略上倒向中國。
雖然我個人希望萊西走這條東方路線,戰略上倒向中國;但目前看難度極大。
從霍梅尼到哈梅內伊,之所以不認可走西方的道路,除了西方對伊朗不友好之外,最關鍵的還有一層理念思維。上一篇文章《伊朗的終極考驗與世紀困局》中說過,伊朗的基礎是宗教民主。
宗教,自然就是伊斯蘭教。
民主,就是搞選舉。
伊朗試圖把這兩個看似對立的元素統一起來。當初霍梅尼說“不要西方,不要東方,只要伊斯蘭”,也是類似的意思。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伊朗可能擴大和中國的合作,但很難戰略上倒向中國。
路三,去美元化,走一條屬于伊朗的路。
伊朗自己的路,也就是霍梅尼與哈梅內伊口中的伊斯蘭之路。
這條路如果萊西走得不好,那么后果就可能克伊朗與他自己。
03 克伊朗的邏輯
那么什么是伊朗的伊斯蘭之路?
這條路別人說不清楚,但用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邏輯思維看,伊朗的伊斯蘭之路大概分五個階段:
1、伊斯蘭革命
2、伊斯蘭政權
3、伊斯蘭政府
4、伊斯蘭社會
5、伊斯蘭文明
前兩個階段很好理解,就是通過發動伊斯蘭革命建立伊斯蘭政權。這個階段早在1979年就已經完成。
第三個階段,伊斯蘭政府就不太好理解。
按哈梅內伊的權威解釋,伊斯蘭政府要具備三個特征:
特征一,進一步將伊斯蘭文化和價值觀融入日常和政治生活;
特征二,更有力地遏制和打擊西方國家對伊朗社會的影響;
特征三,增強領袖對社會和政治生活的引領。
這第三個階段,關于如何實現伊斯蘭政府,至今未能完成。一個很關鍵的因素就在于,美國制裁之下,伊朗經濟發展得不好。

那些試圖搞改革開放的伊朗總統們領導的伊朗政府,并沒有體現出哈梅內伊論述的這三大特征,反而與之背道而馳。所以哈梅內伊并不認可他們。
那么萊西要想繼承哈梅內伊的衣缽,一定要想方設法體現出哈梅內伊邏輯思維中伊斯蘭政府的三大特征。至于他如何實現,誰也說不清楚。
也許萊西在司法系統沉浮多年、又是最高領袖的嫡傳弟子,對典籍的感悟比之前的伊朗總統們更為深厚吧。不過話說回來,當年哈梅內伊也做過兩屆伊朗總統,也沒能實現伊斯蘭政府要求的特征。
即便萊西能實現伊斯蘭政府,后面還有更高階的伊斯蘭社會和伊斯蘭文明。最終目標不僅是讓伊朗成為強國,而且要引領全球伊斯蘭世界的發展。這非常難。
看了這伊斯蘭之路的五部曲,就明白伊朗是要引領伊斯蘭文明的,很難從戰略上倒向任何國家。
如果萊西為了強硬而強硬,那么顯然無法解決伊朗的經濟問題,只會讓伊朗的情況越來越糟。那么所謂的強硬,便是對伊朗的一種克制。這便是克伊朗的邏輯。
但是按照現在的局面,強硬的萊西在克伊朗之前,就會先把自己克了。
首先在伊朗內部,萊西就面臨著巨大的阻力。
其次,如果無法發展經濟,就會遇到更大的阻力。
考慮到伊朗人口出生率下降、像老齡化靠攏(伊朗和中國一樣,搞過幾十年計劃生育,雖然放開早一點,但老齡化不可避免),萊西這個任期發展經濟的更壓力更大。
如果局面惡化,他也可能被保守派拋出來背鍋。
根源就在選票。
04 克自己的邏輯
2017年總統大選,伊朗有5600萬有投票資格的選民,其中4100萬人出來投票,投票率73%。當時的結果是,保守派的萊西獲得約1600萬票,敗給了魯哈尼的2300余萬票。
這次大選,有投票資格的選民增加到了5900萬,但根據目前公布的數據,只有2860萬人選擇出來投票,投票率48%,萊西獲得1780萬票。
對比四年前——
選民增加了,但投票人數大幅減少。也就是說伊朗人投票意愿大幅度降低。
萊西獲得的選票,僅僅比4年前略微增加。
這還是建立在哈梅內伊大聲呼吁伊朗人出來投票,并且強力支持萊西的基礎上。
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一方面這次大選被多位重量級人物抵制,另一方面這屆伊朗人投票欲望并不高。

所謂欲望不高,也就是對伊朗憲法監督委員會篩選出來的候選人不認可。
換一個角度講,就是萊西的民意基礎不高。
這種情況下,就算哈梅內伊讓萊西登上最高領袖的位置,他也可能只是一個過渡性人物。要理解這句話,可以參考兩個事例。
事例一,蔣介石中意的繼承人是蔣經國,但并沒有直接把位置傳給蔣經國,而是找嚴家淦過渡了一下,然后讓蔣經國接班。
案例二,李光耀把位置傳給李顯龍之前,也找吳作棟過渡了一下。
嚴家淦和吳作棟共同的特點,就是根基不夠深,民意基礎不夠強,不掌握軍權。萊西也具備他們這些特點。
巧了,哈梅內伊也和蔣介石、李光耀一樣,有一個出色的兒子,而且掌握軍權。他就是現在伊朗最精銳的伊斯蘭革命衛隊掌握在哈梅內伊小兒子穆杰塔巴(蘇萊曼尼的領導)。
當初哈梅內伊能夠接替霍梅尼成為最高領袖,最關鍵的一環就是伊斯蘭革命衛隊。這支軍隊是伊朗王牌中的王牌,是由霍梅尼締造、哈梅內伊領導掌控的伊朗精銳部隊。
哈梅內伊之所以掌控伊斯蘭革命衛隊,源自于兩伊戰爭。其他伊朗總統就沒機會染指伊斯蘭革命衛隊。
哈梅內伊之所以把伊斯蘭革命衛隊交給穆杰塔巴,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慮,另一方面也在培養穆杰塔巴。
作為哈梅內伊最優秀的兒子,穆杰塔巴在伊朗人脈資源非常深厚。他的岳父哈達德·阿德爾是前伊朗議長,現在管伊朗金融。他和內賈德關系也非比尋常。
實際上從內賈德時期起,穆杰塔巴和萊西一樣,就是最高領袖潛在人選。
如果萊西是過渡性人選,那么最高領袖的位置很可能落到穆杰塔巴身上(參考蔣介石和李光耀的布局)。
這種情況下,萊西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在民意根基不穩、且不掌軍權的情況下,稍有不慎,就可能把自己給克了。
即便萊西最終成為最高領袖并且一直待下去,他也得依賴穆杰塔巴的支持,也必須保持哈梅內伊家族的利益不受侵犯。
不得不佩服哈梅內伊,在學識和威望方面他也許永遠比不上霍梅尼,但在權謀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像斯大林威望和學識比不上列寧,但權謀運用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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