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對阿拉伯國家的外交:高開低走 何以持久?
1979年3月26日《埃以和平條約》的簽署,與埃及實現關系正常化,標志著以色列在阿拉伯世界的對以統一戰線中成功打開了一個缺口。自此之后,最終實現與所有阿拉伯國家間的關系正常化就成為以色列歷屆政府孜孜以求的外交政策和戰略目標。
在此過程中,盡管以色列對阿拉伯國家的外交不時取得突破性進展,與之建交的阿拉伯國家的數量也不斷增多,但就此斷言以色列對阿拉伯國家的外交已經前程似錦,一片光明尚為時尚早!鑒于以色列在巴以問題是一直持強硬的立場,阿拉伯國家的國家利益與阿拉伯整體民族利益存在結構性困境的情況下,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的外交關系如何才能持久和深化,行穩致遠?

以色列對阿拉伯國家外交的高開低走
2020年,以色列對阿拉伯國家的外交再次迎來了該國外交史上少有的“高光時刻”。
先是在8月16日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達成了歷史性的和平協議,實現了兩國關系的正常化。按照以色列時任總理內塔尼亞胡的說法,這是過去26年來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之間實現和平的最大進展,標志著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之間的第三次正式和平(前兩次分別是埃以和平與巴以和平條約的簽署)。

緊接著,還不到一個月,以色列在海灣地區的外交攻勢再“取”一國,亦即9月11日和巴林達成和平協議,實現兩國關系正常化。緊接著在10月24日,以色列在北非地區的外交攻勢亦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成功實現了與北非伊斯蘭國家蘇丹的關系正常化。以色列在2020年對阿拉伯國家外交攻勢的“收官之作”就是在12月23日與北非阿拉伯國家摩洛哥實現關系正常化。

一時間,以色列在阿拉伯與伊斯蘭世界的外交攻勢大有“多米諾骨牌效應”。坊間對阿以和平亦顯現了頗為樂觀的預期,甚至有傳言一系列阿拉伯國家在等待與以色列實現關系正常化。
在對阿拉伯與伊斯蘭國家的外交取得突破性進展之后,以色列亦積極夯實與這些國家間“求之不易”雙邊關系,希冀穩固和擴大難得的外交成果。以色列時任總統利夫林不僅在第一時間親自致電巴林國王哈馬德·本·伊薩·阿勒哈利法,祝賀巴林國慶。而且積極推動兩國政府間簽署旅游諒解備忘錄。值得一提的是,該諒解備忘錄也是以色列與海灣阿拉伯國家之間的頭一份,其象征和實際意義都是不言而喻的。
該備忘錄中包括有關政府與私營部門在旅游業領域開展雙邊合作的若干章節。不僅如此,新一屆以色列政府的外交部長亞伊爾·拉皮德于2021年6月27日在意大利首都與巴林外交大臣扎耶尼會面,這是以色列新政府上任后,政府高級官員首次與別國官員進行面對面的外交接觸。象征意義可見一斑。兩天之后,亦即6月29日拉皮德亦到訪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成為兩國關系正常化以來訪問阿聯酋的最高級別以色列官員。
情勢發展似乎意味著以色列在阿拉伯世界的外交攻勢將會繼續“一路高歌猛進”。
正當人們對阿以和平充滿著日益增長的樂觀主義預期時,以色列在阿拉伯世界的外交攻勢卻開始低走。
根據英國路透社報道,阿曼外交部長賽義德·巴德爾·本·哈馬德·布塞迪在2021年7月10日對總部位于倫敦的《中東日報》表示,阿曼不會成為第三個與以色列實現關系正常化的海灣國家。毫無疑問,這讓先前以色列對海灣阿拉伯國家的外交攻勢的樂觀預期立即落空。
事實上,阿曼這一政策姿態的明確宣示背后有自己的戰略考量,那就是,為阿曼以色列建交設定了一個不言自明的前提條件:巴以問題能夠在兩國方案的基礎上實現公正、全面和持久和平。布塞迪亦曾對以色列新任外交部長拉皮德表示,他希望以色列新政府采取具體步驟,建立一個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獨立巴勒斯坦國。

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間的外交關系何以持久?
海灣地區的阿拉伯君主國乃至中東地區的其它阿拉伯國家之所以愿意與阿拉伯民族的宿敵以色列建立正式的外交關系,根本原因在于這些阿拉伯國家在本國的國家利益與阿拉伯政體民族利益(抑或更確切言之,巴勒斯坦問題的根本解決)之間進行了權衡和脫鉤,將本國的國家利益置于巴勒斯坦問題之上進行考慮。客觀言之,從增進和維護自身國家利益角度來看,這些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建交之舉無可厚非,其他人是無權置喙的。
對以色列而言,對阿拉伯國家采取的外交攻勢,借助國際、地區情勢的發展以及相關國家的現實需求,一時取得突破并非難事,但要想將這種來之不易雙邊關系穩固、持久和深化,卻非易事。除了擴大和夯實雙方的利益基礎和契合點之外,更為關鍵之處就是在巴以問題上采取具有建設性的政策舉措,積極推進巴以問題的最終公正、持久、和平解決。否則以色列與這些阿拉伯國家的外交關系不過是徒有其表的“冷和平”,甚至會出現前功盡棄的倒退局面。約旦哈希姆王國外長的表態亦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中東和平取決于以色列的行動,包括以色列對兩國方案的立場。如果以色列停止吞并,那和平有望,反之只會加劇阿拉伯世界與以色列的沖突,危害區域和平。
之所以如此斷言,原因在于,盡管相關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建交之舉源于對自身國家利益的考量,但卻無法無視巴勒斯坦問題解決。如果以色列基于兩國方案的基礎上推動巴以問題的公正、和平解決。那么這些阿拉伯國家就毫無壓力地推動和促進自身與以色列雙邊關系的發展和深化。這是因為,這些阿拉伯國家的執政者對自身國家利益的增進和維護與阿拉伯整體民族利益的增進和維護之間實現了很好地兼容和契合。
然而,一旦以色列在巴以問題上采取強硬立場,例如在此前的5月份對加沙哈馬斯抵抗行動的強勢回應,勢必讓與以色列建交的阿拉伯國家陷入兩難困境。一方面,與以色列建交出于增進和維護自身國家利益;另一方面,隨著巴勒斯坦民眾生活窘境的日益加劇,這些阿拉伯國家的普通民眾就會因為巴勒斯坦民族同胞的苦難而心生對以色列的怨恨。

這種不斷郁積的怨恨勢必會遷怒到與以色列建交的本國政府身上,進而對執政者的對以色列政策產生巨大的輿論壓力。如此一來,這些阿拉伯國家的執政者便會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為了維護國內穩定,這些阿拉伯國家的執政者必然會對以色列示強以平息國內輿論壓力。如此一來,以色列與這些阿拉伯國家間的外交關系必然受到沖擊和影響,輕則進入徒有其表的冷和平狀態,重則可能會出現斷交情勢。
阿以和平,何處何從?一言以蔽之,巴以和平是阿以關系健康發展的前提和基礎。
作者:李興剛 浙江外國語學院環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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