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石油美元”，能靠它嗎？
推動美元國際化的“石油美元”
石油到底有多重要？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曾言:“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住了所有的國家；如果你控制了貨幣，你就控制住了整個世界”。這句話可以說在美國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石油美元”就是一個典型標志。
石油美元的迅速崛起，是美國在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后與其盟友——石油大國、OPEC的領頭者沙特阿拉伯斡旋后取得的效果。
在石油美元體系建立之前，美沙的關系一度因為美國“親以”的態度蒙上一層陰影。20世紀60-70年代，沙特阿拉伯與以色列的戰爭中，美國對以色列的偏袒態度由隱秘到公開，徹底激怒了沙特阿拉伯，致使其對美及其同盟國采取了“石油禁運”政策。
1973年10月23日沙特法赫德親王曾對基辛格放言：只要以色列繼續占領其邊界以外的阿拉伯領土，沙特對美國的石油禁運就將繼續。
第一次石油危機給美國帶來了巨大的沖擊——限制石油的使用：民眾拼車上班；每名顧客在汽車加油站只能獲得10加侖的石油，周末汽車加油站不可再銷售石油；作為美國盟友的歐洲與日本等國因“石油禁運”對其經濟與生活造成影響而對美日漸不滿。
石油的力量是強大的。為了促進美沙關系緩和，維系美與盟友的牢固關系，解除石油禁運勢在必行；同時也為了在布雷頓森林體系奔潰后迅速找到一個新的錨定物以鞏固美國與美元地位，基辛格頻繁與沙特方面進行談判。雙方各取所需：美國需要通過“控制”石油來鞏固霸權地位，沙特阿拉伯需要美方的強大軍事實力作為庇護，最終于1974年簽訂了“不可動搖的協議”。
正是這個協議，建立了如今影響全球的“石油美元”體系：“歐佩克產油國用于出口的石油必須以美元作為定價和結算的貨幣，且是唯一的貨幣選擇；沙特憑借出口石油所得的石油美元盈余通過購買美國債券的途徑使美元回流美國；作為對沙特安全的保護，美國向沙特銷售軍火武器”。
隨著美元環流與回流機制的形成，與黃金脫鉤后的美元地位再次鞏固。其中，初期石油美元的環流主要發生在以沙特阿拉伯為首的OPEC、歐洲與日本、美國之間。美國分別通過向OPEC、歐洲與日本購買石油和工業制成品輸出美元，又因沙特阿拉伯向美國購買軍事武器以及利用盈余美元投資美國國庫券與國債、歐洲與日本投資美國國庫券與國債的途徑，將美元流回美國。隨著后期亞洲對石油需求量的增加，石油美元的環流參與國進一步增多。
自20世紀末至今，雖然天然氣、太陽能、海上風電等各類新能源逐步崛起，但石油仍舊是世界上需求量最大的能源。且隨著原油期貨和期權等金融衍生品的出現，石油美元的流通性與重要性進一步加強。
石油美元式微
然而隨著美國在世界軍事、政治、經濟領域中愈發嚴重的霸權行為，能源需求的轉變與國際貨幣的多元化——人民幣、歐元的發展，石油美元的地位再一次受到了挑戰。
雖說美國的“頁巖油”革命使得美國從石油進口國轉變為世界上主要的原油出口國之一，能使其通過強化石油的供應地位來掌控原油價格，進而加強美元作為結算貨幣的話語權，但也正是因美國從石油凈進口國轉變為石油凈出口國，導致了支出石油美元轉變為了收入石油美元，一定程度上削減了石油美元的輸出規模。
而且，隨著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其對石油的需求量日益增大，尤其是中國已成為重要的石油需求中心。從原油供需平衡角度來看，中國對石油的需求占全世界石油需求量的比重從2012年3月的10.78%上升至2021年6月的16.20%；需求量對應從9.5百萬桶/天增長至14.27百萬桶/天。
☉數據來源：Wind
隨著石油重心的逐步轉移，可以說中國在石油市場的話語權也是逐步增大的。再加上我國一直在探索人民幣國際化的道路，努力打破石油美元的霸權地位，疊加有一帶一路的盟國支持以及國內原油期貨市場的建立，雖然“石油人民幣”很難取代石油美元的地位，但石油人民幣的崛起，也會對石油美元的地位造成沖擊。
還有的就是能源需求結構的轉變。雖然目前石油仍是最主要的能源需求品種，但隨著各類新能源技術的崛起，全球氣候變暖以及2016年《巴黎協定》的制定與實施，也對各國從大量使用石油煤炭能源轉向更多開發利用電能、風能等新能源要求導向與支持。
比如我國加入《巴黎協定》以及國際地位的崛起后，我國對全球氣候變化尤為重視。如之前在《擺脫能源卡脖子》一文中提到的，2020年12月12日，我國在《巴黎協定》達成五周年的2020氣候雄心峰會線上視頻中明確表示：“力爭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
該言論的發表，一度在國內掀起了“碳中和”的討論熱度與投資熱潮。直至現在，各環保部門以及能源行業，都在貫徹落實與“碳中和”相關的政策。在這種背景下，風能、電能、太陽能等新能源得到進一步的發展與利用。比如2021年上半年我國的新注冊登記新能源汽車就有110.3萬輛，與2020年同期相比共增加77.4萬輛，同比增長234.92%，創歷史新高。
作為能源需求大國，我國對能源需求結構的轉變勢必會影響到國際市場上石油的供需量，大的趨勢就是逐步降低石油在能源結構的占比，提高新能源的使用，這么一來，對石油美元的使用也會有所減少，削弱石油美元在我國甚至國際上的影響力度。
簡言之，能源需求重心的逐步轉移與重要能源需求國對能源結構的轉變，長久以來將會減少石油的使用占比，逐步減弱石油美元的霸權地位。
新能源強力興起
如剛才提到的新能源崛起，是削弱石油美元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全球能源結構變化與構建新國際貨幣體系的關鍵點之一。
首先其能興起的重要支持之一即剛才提到的《巴黎協定》。不僅我國在貫徹落實該項協定，歐洲與美國也在支持著清潔能源的發展。
歐洲作為《巴黎協定》的擁護者，執行全球最嚴格的碳排放限制。針對汽車行業碳排放量，歐洲要求做到從2020年的95g/km減少至2025年的81g/km，至2030年歐盟境內的該數值較2020年要再降37.5%。
雖然美國在特朗普上臺時曾退出過《巴黎協定》，但2021年2月19日，隨著拜登簽署行政令，美國方面已宣布正式重新加入《巴黎協定》。同時，美國民主黨政府也延續“綠色清潔法案”，“提出在2030年全國政府采購300萬臺新能源汽車，在2050年前實現清潔能源零排放”的目標。
另外，為了保障能源的安全需求，石油儲備并不豐富的國家也得探索新能源發展之路。全球46%的石油探明可采儲量位于局勢動蕩的中東地區，14%位于北美。對中韓日印等相對缺乏油氣資源儲量的重要經濟體，為避免再次成為“石油禁運”的“受害者”，也應積極開發新型能源，保障自身能源供給。
不過除了能源分布的現實因素與協定支持外，新能源自身也算爭氣。
從能源的發電成本來看，國際可再生能源機構（IRENA）的資料顯示：“2019年，在所有新近投產的并網大規模可再生能源發電容量中，56%的成本都低于最便宜的化石燃料發電。”
在IRENA 2019年收集的17000個項目中，太陽能光伏發電、聚光太陽能熱發電、陸上風電與海上風電的發電成本較2010年各自下降了82%、47%、39%、29%。其中由于陸上風力渦輪發電機價格較2010年下降近一半，運營成本與維護成本也下降，2019年投產的陸上風電項目成本僅為0.053美元/千瓦時。
另外，水力、生物質與地熱發電的成本也較低。2019年投產的所有水力發電容量中，90%的發電成本均低于使用最便宜的新建化石燃料發電項目；生物質發電與地熱發電技術在保障電力供應穩定的同時，其發電容量成本相當于新建化石燃料發電成本范圍的下限。
在碳排放量上，清潔能源就更少了，不考慮能源配件的生產，CO2排放量幾乎為0。
新形勢下，新能源在資本市場還得到進一步支持與發展。除了各類綠色債券、綠色信貸的出現，支持著各類新能源產業發展外，全球對新能源的投資力度逐年增大。其中2013年至2018年間，太陽能光伏與陸上風電在全球可再生能源投資總額的占比分別高達46%、29%。
☉數據來源：Wind
2021年8月4日，我國新能源產業鏈全線大漲：鋰電股掀漲停潮，新能源汽車也全面走高，光伏產業也再度爆發。股價突破300元的比亞迪在總市值上以8815億元超過了8431億元的中國石油。
推廣強化“新能源-人民幣”
借鑒石油美元的崛起，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元與石油的掛鉤，并在各國與地區間形成了環流。目前，隨著新能源的發展，其也具備環流機制的基礎。
從新能源的使用角度來看，A國作為新能源的掌控方，可指定本國幣種為結算貨幣，通過向B國購買商品將貨幣流通出去；B國若要交易新能源就得儲備該幣種，當交易時再將該幣種輸送回A國。隨著新能源交易市場不斷容納入C國、D國等更多國家，整體的環流機制就形成了。
在這一過程中若我國能掌握核心的新能源技術，并能推廣人民幣在多個國家的使用，則“新能源-人民幣”有望崛起。
在新能源領域中，我國新能源汽車優勢較為明顯。截至2021年5月底，我國新能源汽車的保有量近580萬輛，約為全球新能源汽車總量的50%。不過這對與“新能源-人民幣”的崛起遠不夠。
首先要持續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地位，為“新能源-人民幣”的流通創造有利的空間條件。作為世界上第二大石油消費國與第一大石油進口國，充分利用自身地位擴大在石油交易國間的影響力。據了解，目前伊朗與委內瑞拉已經開始在石油交易中采用人民幣進行結算了，且上海國際能源交易中心掛牌交易，標志著以人民幣計價的原油期貨市場正式成立。此外，不要忘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
其次要提高新能源的研發技術。據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調查顯示，從發文量和篇均被引頻次來看，我國在新能源領域的研究力度是足夠大的，但在研究成果的技術轉化上，還未趕上美日法德等國。
另外，資本市場的力量不可忽視。目前除綠色債券、綠色信貸與綠色指數產品外，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市場——碳交易市場。
據IEA數據顯示，2018年全球的CO2排放量高達330億噸，且隨著對溫室氣體減排要求的加強，碳配額愈發珍貴。據測算，2035年主要經濟體的實際碳價預計會升至100美元/噸，形成一個巨大的碳交易市場。
在2020年全球21個正在運行的碳市場中，歐盟以18.16億噸的配額量高居全球碳市場榜首，其次則是我國。作為全球第二大的碳交易市場，若我國能將境外國家與地區納入我國碳交易市場，人民幣的地位將會大幅提高。
只能說，新能源市場是個巨大的蛋糕，“新能源-人民幣”能不能抓住機遇“扶搖直上”，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參考資料：
我國新能源汽車數量約占全球總量一半_滾動新聞_中國政府網
http://www.gov.cn/xinwen/2021-06/19/content_5619459.htm
新能源技術研究的機遇與挑戰_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
http://www.casisd.cn/zkcg/zxcg/202104/P020210421294038911425.pdf
全球碳市場配額總量_中國碳排放交易網
http://www.tanpaifang.com/tanguwen/2021/0411/77432.html
徹底漲瘋：8000億比亞迪漲停市值超中石油-新浪汽車
https://auto.sina.com.cn/zz/wb/2021-08-04/detail-ikqcfncc0904739.shtml
上半年新注冊登記新能源汽車110.3萬輛_中國政府網
http://www.gov.cn/xinwen/2021-07/08/content_5623245.htm
新能源汽車行業2021年度中期策略報告：趨勢躍遷 壁壘為王_行業研究_新浪財經_新浪網 http://stock.finance.sina.com.cn/stock/go.php/vReport_Show/kind/industry/rptid/680884075175/index.phtml
關于2019年可再生能源發電成本的主要分析結論_國際可再生能源結構
https://www.irena.org/-/media/Files/IRENA/Agency/Publication/2020/Jun/IRENA_Costs_2019_CH.PDF?la=en&hash=4A802202D5DE684252DAB17005D9653DAB89A335
朱興珊：天然氣發電將大有可為_中國碳排放交易網
http://www.tanpaifang.com/tanguwen/2020/0927/74238.html
陳衛東,邊衛紅,郝毅,趙廷辰.石油美元環流演變、新能源金融發展與人民幣國際化研究[J].國際金融研究,2020(12):3-12.
李睿. 利益與矛盾交織的美沙關系[D].華東師范大學,2020.
殷雄. “石油美元”的根基越來越松動[N]. 環球時報,2019-07-3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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