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掌控下的阿富汗將何處何從?

2021年8月16日,根據英國路透社和以色列《耶路撒冷郵報》等新聞機構和媒體的報道,阿富汗塔利班集團已經占領了首都喀布爾的總統府,并且宣布首都的戰爭已經結束。“阿富汗伊斯蘭酋長國”即將登場。從奪取阿富汗的第一個省城開始,在短短的十天之內,塔利班集團就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橫掃了阿富汗全境,速度之快,幾乎超出了所有國際問題學者和分析家的預測和評估。這一結局雖然是阿富汗加尼政府的大潰敗,更是美國“苦心”經營二十載,妄圖美式改造這個內陸山地國家戰略的徹底崩盤。在阿富汗這個“帝國墳場”稱號被再次驗證之際,阿富汗的國內情勢亦著實讓人唏噓不已。
美國人的戰爭 阿富汗人的犧牲
2001年“九一一”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之后,美國小布什政府以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庇護涉嫌策劃和實施“九一一”恐怖襲擊事件的基地組織為由,在該年的10月7日便迅速開啟了在阿富汗的“反恐戰爭”。美國阿富汗反恐戰爭背后的全球和地區戰略考量,自不待言。今天美國倉皇的撤退表明,美國的戰略事實上徹底的失敗了。波士頓大學教授安德魯·巴切維奇也將美國結束阿富汗戰爭的方式與越戰相提并論,認為華盛頓正在重復舊日的失敗。
美國不僅戰略毫無收益,而且回首過往,美國為這場歷時20年的阿富汗反恐戰爭和軍事占領活動亦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根據美國布朗大學的一項關于阿富汗戰爭代價的研究顯示,有約2300名美軍士兵、近4000名美國承包商在這場戰爭中身亡,有超過兩萬美國人在這場戰爭中受傷。美國累計已為阿富汗戰爭投入了超過2萬億美元,這其中,1.5萬億美元與作戰直接相關。而參戰士兵回國后還將長期消耗巨額的醫療費用,到2059年這一費用總計將高達1.4萬億美元。
當然,這只是可以計算出來的數字,參與阿富汗戰爭的美軍回國士兵在精神恢復、社會適應和經濟參與方面的問題同樣代價高昂。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參戰的美國士兵自殺致死的人數已超過陣亡人數,雖然戰爭行將結束,但年輕參戰人員的自殺率卻在顯著增加。
這里還需要特別指出的是,美國當初耀武揚威地進入阿富汗,攜一時的軍事勝利,扶持阿富汗親美政府,訓練其正規軍。然而,歷時20載后,卻倉皇撤出,猶如出逃。這無疑讓美國在全球各地的所謂盟友甚感悲涼:美國沒有誰是不能舍棄的,美國沒有什么地方是不可放棄的!美國在這方面的軟實力代價是無法估量的。
美國進入“帝國墳場”需要付出代價自不待言,然而距離美國萬里之遙的阿富汗人卻無辜更是無助地為這場從天而降、避之不及的戰爭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和損失。長達20年之久的阿富汗戰爭給當地平民造成了大量傷亡。總數之巨,令人悲傷。據美國波士頓大學的一項不完全統計顯示,阿富汗戰爭期間累計造成了24.1萬人死亡,其中7.1萬人是平民。頻率之高亦令人恐慌。根據喀布爾大學學者的評估,阿富汗戰爭平均每天造成約250人傷亡。更有甚者,美軍士兵公然對平民實施屠殺。例如美軍士兵羅伯特·貝爾斯2013年在華盛頓州的一家軍事法庭承認,他在2012年3月屠殺了16名阿富汗平民,其中有9名兒童、3名婦女。誰應該為這種慘痛的代價負責,誰又會為阿富汗普通人哀傷?

舊瓶裝新酒 政權才持久
在面對近乎烏合之眾的阿富汗政府軍時,阿富汗塔利班力量雖有摧枯拉朽、勢如破竹之勢,但拿下和掌控整個阿富汗之后的有效治理才是塔利班所面臨的真正的挑戰和課題。國際社會對塔利班的疑慮,毫無疑問是基于其過往濃烈的政治伊斯蘭色彩,尤其是曾經的塔利班政權在婦女兒童和宗教問題上的極端政策主張和行為。因此,在拿下阿富汗全境之后,要實現這個位列世界上最貧窮國家之列的內陸山地之國的長治久安。塔利班集團可能需要在如下問題上做出自己的抉擇:
第一,在堅守其伊斯蘭意識形態和淡化其政治伊斯蘭色彩,顯現某種現代化和世俗化之間做出可能的選擇。毫無疑問,伊斯蘭意識形態是塔利班集團凝聚力和戰斗力的關鍵所在。然而,成為掌權者之后,如果要想有效治理阿富汗,為國際社會所接受,逐漸成為國際社會的一員,塔利班集團勢必需要淡化其政治伊斯蘭,顯現正常國家的色彩。
第二,著實推進與阿富汗所有政治力量間的對話與溝通,確保所有阿富汗人的生命安全是塔利班集團真正意義上取得阿富汗全境的基本要求。對塔利班而言,阿富汗人因為恐懼而紛紛逃離海外,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阿富汗是沒有什么實質性意義的。
第三,與阿富汗周邊國家和利益攸關方之間建立、保持并進一步發展暢通的溝通渠道,確保在阿富汗的外交使團的安全保障和外國人的生命安全是塔利班控制下的阿富汗進入國際社會的前提和基礎。如果無法獲得國際社會的認可,身為內陸之境的阿富汗是沒有希望可言的。
第四,尊重婦女兒童權益,推行溫和的宗教政策。塔利班集團似乎已經站在正確的方向上。例如在多哈的一名塔利班領導人表示,在閃電般地向首都推進之后,塔利班組織已經命令其武裝分子不要使用暴力,允許任何想要離開的人安全通過,并要求婦女前往保護區。按照塔利班發言人的說法,塔利班決定,將其懲罰政策,如處決,石刑,截肢將由法庭決定。將允許阿富汗婦女獨自離開家園,并有機會接受教育和工作。塔利班“不打算對政府和軍事人員進行報復,所有為國家服務的人都將得到寬恕”。當然,塔利班所言的這些政策是否真正落到實處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就軍事方面而言,阿富汗似乎已經乾坤已定,清晰可辨,然而,就阿富汗的未來而言,依然有待觀察!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一個穩定、發展和繁榮的阿富汗才不僅是全體阿富汗人的欲求,也是周邊鄰國的期望!
李興剛 浙江外國語學院環地中海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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