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走的李成梁和喧鬧的太平洋!
作者 :正文注明 2021-10-07 06:53:36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來源:政事堂編輯部(ID:gh_46fb20d8a52c)
中國古代講“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西方經濟學講人是理性人,消費者追求效用最大化,企業家追求利潤最大化。對利的追求,是社會前進的基本推動力之一。
但利和利之間是不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訴求,都有自己的利益,屁股坐在哪里自然向著哪里。追求利是推動力,但是你追求的利可能擋了我的利,那么彼之動力就成為我之阻力。為了實現利,利益相關的人會聯合起來,于是就有了集團。
集團會想法設法推行符合自身利益的路線,一旦某個集團的路線成為大集體的主導路線,那么該集團就可主導大集體中權力、人事、金錢的分配,擁有分配主導權的集團自然也能獲得最大的收益。
可是矛盾是會發展的,情況是會變化的,彼時的路線還能解決集體的問題,集團獲利也就獲利罷了,一旦該路線不能解決問題了,阻礙了大集體的發展怎么辦?不能實現集體利益最大化沒關系,集團利益最大化就夠了。
吃慣了豬肉,哪能再去吃糠咽菜呢?
于是大利和小利的矛盾又會進一步演化成長利和短利的矛盾。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如果功不在當代的我,我又何必管身死之后的事?人本身就是從動物演化而來,在茹毛飲血的時代,每一個原始人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活過今天才是最重要的,因此關注眼前的利益,關注當下自身的利益,是深深刻在基因里的行為。
這些當然都是自私的想法,可是不自私又能怎樣?集團的話事人可以退位讓賢,可是集團下面的人怎么辦?“廢漕改海”行得通嗎?那可是百萬漕工衣食所系。原有的話事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換取一身名利,除非有新的集團拿新的蛋糕接納這幫舊人,否則集團又會推出新的大哥,鞏固并擴張現有路線以獲取更多資源。
每一個帝國末期的眾生相,都是對利最好的注腳。
明帝國這艘大船行至后半段,船身已然破敗不堪,船內系統多有失靈,吏治腐敗、經濟凋敝、邊備廢弛等衰敗之象已現,中央與地方、皇帝與群臣、官吏與民眾、政府與軍隊、將官與士兵之間的利益嚴重分化,船上的人早已各懷心事。
可是事情還是得有人做,問題還得要人解決,薊遼的蒙古諸部需要防御,遼東的女真諸酋需要威服。能依靠明軍的衛所和軍戶嗎?恐怕不能。昔日朱元璋建立起的種種軍事制度和組織早已形同虛設。
在帝國的前中期可以依靠制度、組織、后勤打造一支強軍,可是現在樣樣都失靈了,最后只能依靠強人。
戚繼光和李成梁就是這樣的強人。

靠原有的體系是不可能擁有強軍了,于是兩位強人都走出了自己獨特的路線。戚繼光用先進的軍事思想練成了一支接近于近代軍隊的戚家軍,而李成梁選擇靠重賞和強家族紐帶組建了一支以家丁為骨干的李家軍。
每一支強軍日后發展方向的烙印早在建軍之初就已打上,以什么利益為紐帶,為什么目標/路線而奮斗決定著這支強軍最終將走向何方。
教員的“三灣改編“和朱老總的“贛南三整”為什么重要?支部建在連上意味著“黨指揮槍”,一支軍隊從此有了明確的集體和利益要捍衛——廣大受苦受難工農群眾的利益而不是某個軍閥團體或者個人領袖的利益,一支軍隊從此有了明確的目標要實現——與黨實現中華民族完全獨立的綱領完全一致而不是當亂世下拿槍找活路的兵痞。
很多人只看將領的天才與戰功,殊不知一支軍隊中的士兵明白為何而戰后,他們能自愿犧牲自己的性命堵槍眼、炸碉堡以換取勝利,這才是這支軍隊悍不畏死、戰無不勝的根本力量來源。這也是為什么無人能撼動朱老總在軍隊中的地位,因為他是建立軍魂的人。

說回戚家軍和李家軍。
戚繼光守薊鎮,最重要的戰略目標是保護京師。基于這個目標,保守的將領通常會以擊退來犯之敵為第一要義,然后每擊退一次再報一次大捷,輕松名利雙收。可是戚繼光秉著“大創盡殲”的思想,基本上每次戰役都大量殲滅蒙古人的有生力量,蒙古人來了幾次后,知道了戚繼光是爺,惹不起,戚繼光真正做到了“北平無戰事”。
對大明帝國和邊疆百姓而言,事情好就好在戰事全無;對戚繼光和他的戚家軍而言,事情壞就壞在戰事全無。戚繼光對大明有大利,對戚家軍無小利。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1582年,有言官向萬歷皇帝上奏彈劾,竟然說戚繼光抗倭在行,拒虜無功,加之張居正倒臺,戚繼光是張居正的人,皇帝痛恨“張”黨,竟也同意了這個理由,戚繼光一下從節制北方四鎮的左都督降職到廣東擔任總兵,大量的戚家軍原班人馬被遣散,最后一擼到底落得一個妻離子散,臥病都買不起藥的悲慘結局。
李成梁的選擇不太一樣。遼東是大明的突出部,“北虜”蒙古和“東夷”女真在此交匯,四戰之地守是沒法守的,于是李成梁成為一名“進攻型”的將領。
李成梁依靠親兵家丁組成“李家軍”,這種模式的好處在于兵將之間易于建立聯系,兵為將有,從而將軍隊和自身綁定,將領手握巨大資本,集團的獨立性非常之強。壞處在于親兵家丁往往需要大量的錢、糧、土地作為戰斗力的來源,打了勝仗有賞賜有繳獲還好說,一旦敗仗打多了,拿不到好處了,則易軍心不穩,彈壓不住,戰斗力急劇下降。
因此,軍隊就是李成梁的資本和基本盤,李成梁要利用他的軍隊博取名利,軍隊眾人必須依附軍官獲取給養,軍隊、將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戰事惡化、中央控制力減弱則下一步勢必成軍閥。
戚繼光的下場也為他敲響了警鐘。公忠體國的戚少保為國剿倭退虜,最后落得什么樣的下場?久經沙場的李總兵能不知道戚少保是不是拒虜無功?這換誰心里都會動點小心思。
一方面李成梁打的大殲滅戰不多,后人多疑其養寇自重;另一面,李成梁必須帶領他的李家軍“不斷勝利”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錢糧土地,于是李家軍從上到下殺良冒功、掩敗冒功、弄虛作假,致使遼東后期形成“我報捷不休,(虜)入寇不止”的局面。
戚繼光一次被劾后一擼到底,被劾的原因還是不能戍邊;李成梁可是兩次鎮遼,第一次和戚繼光一樣因張居正倒臺受牽連下臺,可是大家發現遼東少了李成梁沒人玩的轉,又被叫回來,但被批的原因可不一樣,叫“貴極而驕”、“養虎遺患”,這個虎就是他曾經的家丁,大明的掘墓人,建州女真的天命之主——愛新覺羅·努爾哈赤。

李成梁的遼東鐵騎后來成為關寧鐵騎的前身。但關寧軍對其優點沒有繼續保持,缺點倒是繼承地很好。關寧軍年費遼餉三百萬兩,只要大明不倒,女真不滅,關寧軍閥們就一直吃香喝辣。收復遼東?沒這個本事。扣我遼餉?那山海關的大門可能要開。圍我寧錦?那要動真格守好了,這是基本盤。
集團利益的獨立,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東方還是西方,始終都是存在的,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帝國的心臟地區發生了“911”事件,蠻夷竟然入寇北方重鎮,所以阿富汗是一定要打的,帝國的臉面是一定要維護的,這個路線大家都是同意的。
但是打多久,打多大,花多少錢,投多少人,養不養寇,軍工復合體利益集團可就有自己的考量了,至于這個路線是否會消耗帝國的戰略優勢,那不太需要考慮。何況打了二十年帝國還是藍星上獨一份的超級大國,給池塘開個口子放水灌灌我自己的田不過分吧。
阿餉20年靡費2.231萬億美元,美軍花600萬美元從意大利進口9只山羊,美軍將領可以吃空餉,軍工企業可以光明正大地掙裝備錢,議員們可以接受政治獻金,每一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但拜登終究還是下狠心砍掉了阿富汗路線,收縮了帝國的力量。但其實是不是拜登的意志還真不好說,畢竟拜登不僅說胡話、打瞌睡,現在已經開始管不住下半身了。
缺乏核心的權力很容易令出多門,嚴黨和清流可以在嘉靖的掌控下斗來斗去;萬一皇帝式微,代表大地主、大商人階級的東林黨可就不管大明的死活了。底下的晉商更絕,朝廷和建州女真打的熱火朝天,晉商和女真的生意也做得熱火朝天。
所以不怕帝國龐大,就怕帝國鐵板一塊。沙利文是憂國憂民,可是賀錦麗未必不覬覦大位,帝國不是不需要憂國憂民的人,而是憂國憂民的人最好是自己。哪怕我們知道大明一定要走對付遼東的路線,但是帝國由誰來領導對付,什么時候開始對付,卻是大明內部不得不理順的問題。在此之前,和晉商的生意就盡可能多做吧。

當然,面對帝國收縮力量,蓄勢待發,我們的日子一定是不好過的。在未來,西太平洋的日韓和東盟勢必會整出幺蛾子,各個小國國內的親美派為了美國扔出來的蘿卜勢必要推行自己的路線,理性務實派也會因為美國的大棒中斷對華的合作路線。
但是利益集團們的分歧和路線之爭會為我們留下活子。斗爭的關鍵在于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敵人搞的少少的,獨走的李成梁們就可以變為我們的朋友。有了李成梁的幫助,再打著“減碳環保”“征剿倭賊”的大旗,努爾哈赤未必不能成為龍虎將軍,在大明的眼皮底下名正言順地整合內外勢力。
要找到破局的策略,不妨回頭看看那位偉人留下的智慧:


“繼光在鎮十六年,邊備修飭。薊門守甚固,敵無由入,盡轉而之遼,故李成梁獨擅戰功。” ——《明鑒綱目》


(四)現時的客觀情況,還是容易給只觀察當前表面現象不觀察實質的同志們以迷惑。特別是我們在紅軍中工作的人,一遇到敗仗,或四面被圍,或強敵跟追的時候,往往不自覺地把這種一時的特殊的小的環境,一般化擴大化起來,仿佛全國全世界的形勢概屬未可樂觀,革命勝利的前途未免渺茫得很。所以有這種抓住表面拋棄實質的觀察,是因為他們對于一般情況的實質并沒有科學地加以分析。如問中國革命高潮是否快要到來,只有詳細地去察看引起革命高潮的各種矛盾是否真正向前發展了,才能作決定。既然國際上帝國主義相互之間、帝國主義和殖民地之間、帝國主義和它們本國的無產階級之間的矛盾是發展了,帝國主義爭奪中國的需要就更迫切了。 (建議全文閱讀)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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