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唐如松
來源微信公眾號：大掌柜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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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觀音山，一棟坐東向西的別墅靜靜的隱映在半山的樹林中，站在這棟別墅的寬大繞屋陽臺上，向西北可遙望大海，向東北則可以俯視淡水河口。別墅的正西方向懸掛著六個大紅燈籠，每個紅燈籠上都貼著兩個描金大字“顧宅”。
九十二歲的顧軒統此刻坐在西面的陽臺上，清瘦的身軀不斷顫抖，胸口一起一伏，似乎正在生著很大的氣。在他面前，則跪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那是顧軒統的小兒子顧添美。顧添美雖然低頭跪著，但臉上卻露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只是面對自己家怒火中燒的老爺子，卻也無可奈何。
顧家將門出身，顧軒統自己就是從少將軍銜上退下來的，到了顧添美這一代，由于國民黨勢力日漸衰弱，能從軍方獲得的利益也越來越微薄，所以，顧添美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們都不再混跡軍方，而是棄武從商，并成功利用兩岸之間密切的商貿關系，大多成為了成功的臺商。特別是顧添美，在大陸開辦了數家工廠，早在九十年代就利用臺灣還具有相對優勢的產業技術，在大陸賺了很多錢。是一個來往于兩岸，頗為光鮮的臺商，更因為他的家族原因，他在大陸也受到比其他臺商更為優渥的待遇。為此，顧添美一直以來很得老爺子顧軒統的喜愛。
只是今天，剛進家門，就被老爺子叫到陽臺上，面朝西罰跪，心里自然是萬分不服。但老爺子行伍出身，脾氣本就暴烈，從小就對他們兄妹管束甚嚴，動輒就是罰跪，施以軍法懲處，所以顧添美雖然已經五十出頭，在面對老爺子的時候，膝蓋依舊習慣性發軟。
“你這個不肖子，說，前天你都在干什么？”顧軒統雖然九十二歲，但中氣依舊十足，吼出來的聲音，讓顧添美心膽微顫。
“這。。。。剛從大陸回來，有幾個朋友相邀見面，大家敘敘舊。”顧添美心中不由得大罵自己的兒子，也就是顧軒統的孫子顧世明，肯定是這王八羔子告密的，不然老爺子哪里知道自己在外面的那些事兒。前天，他和島上的衛福部長陳時中一起喝酒K歌，結果被人發到網上，老爺子不接觸網絡，那自然是自己的兒子告的密。
“呵，幾個朋友？什么朋友？是不是那個數宗忘典的陳時中？”
“嗯，有他的，我們也是同學啊。”陳時中只能低頭承認。老爺子對那些獨派頗不待見，雖然年輕時也曾對大陸很是仇視，但自從八十歲那年回了一趟大陸后，立刻就成了擁統派。他曾經對自己的孩子們說，1949年自己二十歲離開大陸時，大陸是個什么樣子？現在的大陸又是什么樣子？我們得承認人家的成績，咱們顧家前輩雖然喊了一輩子反攻大陸，可是現在看來，真要反攻成功的話，如今的中國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模樣呢。
為此，老爺子在此之后，經常和國內的一些世家故交聯絡，讓顧添美帶著自己的親筆信對他們進行拜訪，顧添美也因此在大陸獲得了極大的照顧，生意做起來更是順風順水。但這次，由陳時中發起的一場聚會，曝光了顧添美的真正面目，這讓顧老爺子頓時覺得自己被兒子騙了，怒火中燒，所以，顧添美一回來看他，立刻就被他罰跪在陽臺上，面朝大海，面朝大陸。
“給你說件往事吧，我小時候經常跟你爺爺在南京上海還有重慶往來，你爺爺什么身份你也知道，比今天的陳時中可要厲害多了。他每到一地，都會有大量的宴請等著他，他也和現在的陳時中一樣，意氣風發，得意洋洋，渾然看不到飯店外那些衣食無著的流民們過著怎樣的生活，滿桌豐盛的美食，環繞身邊那些妖艷的交際花，以及一屋子人的奉承與吹捧，你爺爺當年的春風得意，那是陳時中不能相比的。但后來呢？我們被趕到了臺灣，你爺爺每想到這種結果，都長吁短嘆，悔恨自己當年不顧民間疾苦，不知奮發向上，郁郁而終。道理就是這么簡單，如今的臺灣，蝸居海上，仰人鼻息，在別的國家眼里都不如一條狗。但你們這群人卻和你爺爺那時候一樣，渾然不覺危機的存在，風花雪月，奢靡浪費，再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有一天，你們都會被歷史的潮流趕下大海的。特別是你，賺著大陸的錢，竟然和陳時中這樣的敗類沆瀣一氣，簡直是丟盡了我們顧家的臉。”
“爸，我自然知道這些不對，但我也有我的思想，我的打算，您這么不分青紅皂白的就罰我下跪，我是不會認可您的。”顧添美對于老爹說的這些陳芝麻，不為所動，這些事他早就耳朵磨繭了。
“那好，你且站起來，和我說說你的道理，如果說不出個子丑寅卯，那就接著跪。”顧軒統看到自己年逾五十的兒子跪在地上，心中也是不忍。畢竟這么大歲數了。也想聽他說出自己的道理。
“是。”顧添美聞言站起身來，為老爺子斟了一杯茶，繼續站著說到
“您說的這些道理我難道不懂？不錯，我不但和他們一起喝酒，也經常請他們吃飯，不過這次被人發了出來罷了。而且，還還可以告訴您，這并不是逢場作戲，除了宴請，像我們這批較為成功的，游走于臺海兩岸的商人還會給這些政客奉獻大量的金錢。您別急著罵我，我這樣做是有自己道理的。”顧添美阻止了老爺要發火的勢頭，接著說
“事實上，走到我們這一代，統與不統我們并不關心，我們關心的就是自己的生意。他們想搞獨我不贊成，您老人家想要統我也不贊成。臺島如今是我們這些商人的一個巨大籌碼，只要維持這種不統不獨的狀態，我們在大陸就可以享受超好的待遇。但是您也知道，向蔡，陳，賴這些人，如果得不到應有的經濟支持，他們就沒辦法和大陸抗衡，如果他們軟了，我們的待遇就會相應下降。所以，就我們來說，必須讓他們硬。而且，就憑他們那樣一副慫樣，獨是絕不可能的。他們沒那個膽量，更沒那個實力。如果沒有我們的支持，如果我們和您一樣明確表示支持統一，那他們就一定會更加軟弱，這對于我們這些生意人是不利的。”
“就為了你們的那幾個錢？”
“爸，您如今還可以過著這樣悠哉的日子，每日站在陽臺上對海峽慨嘆，難道不是因為我們賺的那些錢？就憑您的那些養老金，恐怕是不行的。我知道，您有家國情懷，但那個又不能當飯吃。以您的身份，只需要在言論上向大陸表示支持，已經做得非常好了。而且，如果不是我和陳時中那樣的人有較好的關系，只怕您的這些情懷都表達不出來了。老爺子，您就好好安享您的晚年，年輕人的事，您還是不要管那么多了。”顧添美勸到。
“這就是你的思想？”老人眼神有些黯淡，知道自己雖然可以讓兒子跪下，但卻沒辦法阻止他在外面的行為。他們這一代人的利己思想已經被刻到骨子里，精神上早已下跪，自己是沒辦法予以糾正了。
“是，這就是我的思想，也是很多我這樣人的共識。。”顧添美回答得很堅決。
“難道你們就不怕那邊真的打過來？如今的對岸如果想要打過來的話，恐怕只是舉手之勞，一旦被他們解放，你這樣的行為是不會得到寬恕。到時候，恐怕就會影響到你的孩子們了。”顧軒統已經沒有一開始時的中氣十足了。
“怕，我怎么不怕，這就是我們為什么要用大量資金支持島內的原因。只有讓蔡，陳這些人手里有錢，才可以去結交美國，日本，讓這些國家為我們撐腰，好讓大陸投鼠忌器。盡量延緩大陸行動的時間，也好讓我們賺更多的錢。”
“哼，你們想的倒是挺好，賺大陸的錢，奉獻給那幫敗類，然后再把錢送給美日這樣的國家來給自己撐腰。可是你看清楚沒有，臺灣最終只是美國的一個籌碼，到了需要的時候，是會被兌換出去的。而美國的需要，是我們這個小島絕對滿足不了的，最終他們只能從大陸索取，大陸和美國達成妥協之時，就是臺灣籌碼被兌換之日。”
“我當然明白您說的。只是我更加堅信，臺灣是不會被兌換的。”
“哦，為何這樣說？你說說你的道理。”顧軒統指了指椅子，示意顧添美坐下。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爸，我和陳時中他們交往也不僅僅只是為了結交權貴，也可以知道一些絕密消息的。”
“哦。”顧軒統精神一振，即便自己九十二歲了，對于絕密消息這玩意兒還是很感興趣的。
“幾天前，美國聯邦參議院科尼恩等幾個人不是來臺灣了嗎？他們這次來，雖然只呆了短短四十分鐘，但除了協商對臺出售武器外，還帶來了一份美國國務卿布林肯的親筆信。信中向蔡賴他們保證了一定會通過外交手段和軍事壓力來迫使大陸維持現狀。你要知道，只要大陸想維持現狀，蔡賴陳他們就可以不斷向前拱。這就像打架拉偏架，美國負責抱住大陸的手，讓蔡賴他們不斷的用小動作刺激。這樣一來，蔡賴他們就有動力鬧事，而我們這些生意人就可以從中獲得更多的利益。我們有了更多的利益，就能保證蔡賴他們可以獲得足夠的錢從美國購買所有想要的武器，給美國奉獻更多的錢。如此一來，最起碼在美國沒有被大陸打敗之前，我們是可以高枕無憂的。”
“布林肯的親筆信？你看到了？”顧軒統不信。
“我當然沒有親眼看見那封信，但陳時中部長親眼看到了，他還用手機拍了照片讓我們也看了一眼呢。你想，如果美國真的愿意為我們撐腰，我們還怕什么呢？除非把大陸逼急了，不然他們是不會動手的。而蔡賴他們都是鬼精鬼精的，自然會掌握好刺激的分寸。”
“美國真的能壓住大陸嗎？”顧軒統相信了兒子的話，但卻不相信美國真的能壓住大陸。
“怎么不能？美國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貿易戰對大陸雖然也造成了巨大傷害，但還是擋不住大陸的超越勢頭。經濟上美國對大陸的辦法并不多，而且，美國這幾個月的通脹厲害的很，非但無法在經濟上壓住大陸，恐怕對大陸還得有所求。所以，美國必須要保證自己在軍事上，政治上的優勢。軍事上暫且不說了，您是老將軍，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差距還是很大的，除了近海作戰美國難以取勝，在遠海以及世界其他地方交鋒，大陸目前都還不夠格。那么政治上的壓制現在其實是美國的最緊迫任務。政治上壓制的重點就在臺灣。如果讓大陸解決了臺海問題，美國恐怕就再也擋不住大陸構建那個命運共同體的目標了。”顧添美停了一下，看看老爺子的臉色，聽得正入神，就接著說
“所以，護臺是美國當前的最重要任務之一。當前的國際形勢已經和您那時候不一樣了。您在軍隊的時候，美國的戰略重點在歐洲。所以盡管在朝鮮戰場上被中共打得很慘，也不愿意把戰爭擴大化。因為它得提防著虎視眈眈的蘇聯。但是現在呢，俄羅斯已經難以對歐洲構成絕對性的威脅，而美國的最大威脅現在又是中國，所以他們的戰略重點就放到了東亞，而東亞的重點則是臺灣。您說，一個對美國如此重要的戰略支點，他怎么可能輕易放棄？非但不會放棄，還會加大力度保護。這些，陳時中都和我們說得很清楚，我覺得很有道理，您覺得呢？”顧添美問。
“你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顧軒統有些沉吟。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顧添美知道自己的老爹，他并不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國民黨的這些大佬們基本上都是這個德性，不然的話，又怎么會敗給街頭混混民進黨呢。一個連街頭混混都沒辦法對付的政黨，實在是有其百戰百輸原因的。而自己投靠民進黨，只是為了錢，在自己心中，也只有錢最靠得住。只要老爺子不礙手礙腳，自己說不定還能在生意上再上一層樓。
“當然有道理。”顧添美有些得意洋洋。“我們這些生意人，最喜歡這種兩頭通吃的局面。所以，我自然要盡力去維持這種局面的存在。”
“哼，你以為我老了。就好糊弄了！”顧軒統似乎明白過來。臉色一變，對兒子喝到
“跪下，你這個狗東西，聽老子給你說說什么才是有道理。”
顧添美頓時心生不快，自己說了這么多道理，老爺子怎么還是不開竅呢。但拗不過對于父親的習慣性威勢。還是聽話的跪倒顧軒統面前。
“我就不跟你說什么家國情懷的，說這些你也聽不懂。我就告訴你，大陸如今的國力幾何？大陸歷史上的大一統又有多少次？而中國在盛世之期又是怎么對付強敵的？兒子啊，你要多看看歷史，才會明白，你們這些小動作對于大陸來說，就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而美國那些所謂的施壓和霸權，從來也沒有讓中國人真正屈服過，特別是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明白這些，你就會知道，大陸行動之日已經不遠了。這時候，你還去和蔡賴陳這樣的敗類勾結，簡直就是找死。你以為以后可以跑到美國去。哼，一旦美國真的亂了，首先倒霉的就是你這樣的華人。你竟然還在這里自以為聰明。罷罷罷，你這樣的兒子我是指望不上了，好在我還有一個優秀的孫子，他這幾年留學大陸，看得就要比你清楚得多，因為，他沒有被那些鈔票蒙住了雙眼，所以他才會告訴我，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你也不要怪他，他這是在救你，也在拯救這個家族。”顧軒統臉上老淚縱橫，接著說
“你起來吧，以后你還要是接著和蔡賴陳交好的話，我也管不到你，但到時候，可不要連累你的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