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松：東京之北
東海村的日本原子能研發所
日本，東京向北偏東一百一十公里，茨城東海村。東海村向北偏東一百一十公里，福島大熊町。
東京，日本首府，國際大都市之一，福島大熊町，福島第一核電站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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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酒館所在的街道，進入村子的郊外，不遠處的沿海有著一個巨大的院落，院落里豎著三個高聳的煙囪，煙囪下是錯落有致的十幾棟低層建筑，高的不過五層，矮的也有兩三層。這個建筑東邊臨海，北邊被一條小河環繞，而它的西南邊則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院落的地理位置相當的幽閉。唯有西邊的一條穿山公路可以進入，而一旦進入，眼前豁然開朗，你會發現這個巨大院落不過是一組龐大建筑的一部分，整個建筑沿海延綿六公里之長。
小左寺和中泉奉太郎在小酒館呆了一會兒，對著嘆了口氣，似乎很無奈的走出酒館向那個院子走
說到小左寺和中泉奉太郎的工作性質，其實就是進行核燃料循環利用。也就是把日本各大核發電廠的利用過的核燃料進行二次分離，然后再次利用。如果按照公司的說法，只要一切都按照流程操作，絕對不存在任何的風險。
“太郎，我今天總感覺有些悶悶的，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兒？”小左寺有些心神不安。
“能出什么事兒？這個工作你我都做了五六年了，也不見出什么事。偏偏就你多疑。”中泉有些不快。說實話，雖說干了五六年，他也是一直心中沒底，當年福島核電站不也說安全系數極高嗎？一個地震還不是摧枯拉朽？所以，他很怕小左寺會是個烏鴉嘴。
“唉，這何年是個頭呢？”小左寺一聲長嘆。2011年福島地震后沒兩年，剛畢業的他們就應聘進了這家國營企業，這在日本算是一個金飯碗。原子能研發所是日本國內少有的國營研究機構，待遇非常好，一旦被聘為正式職員，只要不犯大錯，就是終身職業，他們倆剛進來的時候，是非常高興的。可是經過半年培訓后，才發現他們的工作居然就是處理福島核泄漏的核心漏液。當然，這和處理正常的核廢料也沒有多大區別，程序大致差不多，且主要還是實驗性質。不過隨著實驗的進展，需要處理的漏液也就越來越多。最近兩年，似乎有著要批量處理的跡象。小左寺他們這一批人一種有四五十人，都是做這種工作的。眼下好像又在招募新的員工，很顯然，這是在擴大規模的節奏。
“難道你沒有聽說嗎？除了福島的漏液需要處理，第一批核電站要關閉好幾個，比如福井那里。這些關閉核電站的善后處理以后都是我們來做，最近，聽說研究所正在向國會要錢呢，按照計劃，全部處理的話，最少要1.9萬億日元，可是我們研究所目前每年才有一千七百億日元的預算。而這個一點九萬億日元的預算還不包括我們的正常開支。嘿嘿，兄弟，你我一輩子就得在這里耗著了。不過，這也不是壞事，最起碼我們不用擔心失業哈。”中泉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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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中泉君，我可是聽說咱們的那些核電站都擔負著特殊的使命呢？雖然我不太懂，但也知道，那些核電站的钚和鈾廢燃料經過我們處理后，可都是制造原子彈的好東西，要是都停了，按照新的核電站標準走，以后就別想再得到這些能造原子彈的原料了。”
“嘿嘿，兄弟，這你就不懂了，我們儲存的钚足夠造幾千枚核彈了那些老舊核電站早就完成了他們的使命，為什么我們這里叫做原子能研發所？為什么還是國營的？而不是交給東電公司一起做？奧妙就在這里。”
“可以造那么多嗎？美國人不會干涉？”小左寺似乎有些不信。
“當然能，美國人嘛，這幫人總是自以為是，認為我們日本一直都捏在他們的手里，不怕我們作怪。再加上他們還得依靠我們來制衡中國。所以，對我們儲存這么多高純度钚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不過，一旦真有事情，我們快速造出核彈后，誰管他美國還是中國，只要是不利于我們日本帝國的，通通都是死啦死啦的。”中泉奉太郎牙齒一咬，恨恨的說道。
“怪不得我覺得我們用的這些機器都已經感覺很舊了，原來這些年它們都在加班加點的干活兒。唉，要是我早畢業幾年就好了，也可以為我們的原子彈事業出一份力。如今，卻只能用這些機器來處理漏液和廢液。”
“這些漏液和廢液也是好東西啊，我們可要珍惜每一份钚，要不然也對不起這個原子能研發所的名頭。”
“可是中泉君，我真的很擔心呢，我覺得我們用的機器都很老舊了，你這么一說我才知道它們都已經超負荷運轉很多年了，我就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今為了處理這些東西，政府已經花了很多錢了，眼下還有更多的錢要花，希望他們全部更換這些設備顯然不可能，你我只能小心一點。能省一點，也是為國家多一份奉獻嘛。”中泉奉太郎心中知道，日本前些年對于高純度钚和高純度鈾的需求太貪心了，不計后果的把幾乎所有的核廢料都進行了二次循環提純，雖然這大大提高了日本的核原料儲備，可是也使得原子能研究所被超負荷利用。
說著，他們二人已經進入工作間，換上工作服準備工作。小左寺熟練的對裝有钚燃料的容器進行內容物置換。突然他發現自己眼前钚容器罐和鈾容器罐的密封膠圈有些發硬，他心存疑惑，覺得似乎有些不妥，于是 想要旋轉一下容器的蓋子，看能不能合緊，就在此時，突然身邊的警報器聲音大作。嚇得他手一抖，罐子掉到地上。一旁的中泉眼疾手快，扯過一塊防輻射布蓋到罐子上，對小左寺大喊，快走，……”二人趕緊走出工作間。此時外邊的警報器也開始鳴叫。看來輻射的泄露已經傳到了工作間外。
整個樓房的工作人員紛紛跑了出來，一個個都像生化兵一樣，穿著厚厚的防輻射服，戴著防輻射罩。透過玻璃罩，可以看到他們的眼里都露出驚恐之色。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已經處理好了，就等機器人進去做最終處理。”中泉揮揮手示意大家不要驚慌。然后把小左寺拉到一旁，責問到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這可是嚴重事故。”
“我我我……”小左寺一陣囁嚅，還沒有從驚恐中恢復過來，但中泉的責問使得他很快清醒過來，這件事自己絕不能擔責任，一旦被認定為人為事故，自己的工作不保且不說，以后也不要說再找什么好工作了，就連退休金只怕也拿不到。再者說，自己此前就說過，這些設備都已經老化，恐怕會出現問題，于是他說
“中泉君，這你可知道的啊，我已經說過是設備老化了，而且馬上就可以驗明這是膠圈老化的問題。你可要為我證明。”
“唉，我又何嘗不知道呢，但這一次，你恐怕還是得承擔一點責任，調崗是一定的了。不被辭退就是萬幸。”
“調崗？”小左寺心中打個轉兒，反而轉憂為喜“我愿意，只要不辭退我就好。”小左寺經過這一場驚嚇，覺得這里遲早還要出大事兒，自己遠離這個是非之地，那豈不是更好。這哪里是在為國盡力啊，簡直就是在為國玩命呀。
“哼，我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只怕不會有那么便宜的事兒，出了這個門，只怕就要調你福島轉一圈了。我倒是替你擔心呢。”中泉猶豫的說。
“福島？”小左寺頓時冷汗漣漣，覺得這次自己只怕是真的要去作死了。
翌日，日本《讀賣新聞》報道，1月30日下午兩點，茨城縣東海村所在的原子能研究所發生核泄漏，不過已經妥善處理，不會有嚴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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