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坤:讓中美關系穩定下來,靠什么?
作者 :張志坤 2019-04-11 08:24:53 審稿人 : admin 圍觀 : 次 評論
這是一個十分重大的戰略命題,當然沒有一招就靈、一針見效的辦法,也沒有什么特效藥可資治療。各種自媒體什么“一招制敵”、“點中死穴”之類,不過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鼓噪而已,誰信誰傻瓜。稍有一點戰略常識的人都懂得,大國關系的穩定意味著某種程度的戰略平衡,即大國之間的力量均勢,這是非同小可的大局面,古往今來,實現大國間的力量均勢,歷來是各種復雜而重大戰略運動不斷演繹的結果,哪里會有什么一招就靈的辦法呢?
雖則如此,但是,筆者以為,如下幾個問題不能不予以高度的注意。
一、不能指望中美可重新走上“合作”“共贏”的道路
長期以來,當代中國國際關系領域主流輿論對中美關系的定位充滿綺麗的幻想,在此次中美貿易戰爆發以前,眾多“專家”、“學者”信誓旦旦地宣稱,“中美兩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只能合作,除了合作別無出路”,他們言之鑿鑿地說,“經貿關系是中美關系的 ‘壓艙石’”,認定只要有這個神奇的“壓艙石”“壓”在那里,中美關系的航船就能穩穩地航行而不怕一切風浪。
現在,這個神奇的“壓艙石”居然被人家特朗普高高舉起后又狠狠地砸了下來,但他所“砸”的不是他自己的“腳”,而是中國的“腳”,而且還砸的不是腳趾頭,簡直要把整個“腳”都砸爛了,“疼”得十分厲害。于是,上述那些“專家”、“學者”就只好來修正他們的理論學說了,把“除了合作別無出路”修改成“合作是中美兩國唯一正確的選擇”。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承認美國還有別的出路,但依然咬著壓根發誓說,所有別的選擇都錯,只有同中國“合作”才正確。
稍有一點理解能力的人,都完全能夠從上述對中美關系的描述中得出結論:不管怎樣修正變化,當代中國國際關系主流輿論對中美關系的核心定位依然是“合作”,他們希望中美關系“合作”“共贏”,愿望非常美好,干脆把愿望當成現實,于是就把中美兩國表面上的“合作”當成中美關系的本質屬性,當成堅如磐石的客觀實際,從而否認兩國之間嚴峻的對抗,否認中美關系的對抗性質和對抗關系,輕描淡寫地把兩國之間日趨嚴峻的對抗說成是“分歧”,并言之鑿鑿地說兩國之間“共同利益遠遠大于分歧”,完全能夠對彼此分歧進行卓有成效的“管控”,使中美之間的“競爭”變成“良性競爭”,等等。總之,他們堅決主張與美國“合作”,堅定不移奉行中美關系“共贏”發展的基本路線。
經過此次貿易戰的沖擊,以及在美國接連不斷全方位的凌厲打擊之下,這樣的“合作”路線目前已經岌岌可危、風云飄搖了。但是,這并沒有粉碎上述那些人的幻想與渴望,他們依然沉湎于中美關系回歸“合作”“共贏”道路的美夢當中而無法自拔。有人堅定地相信,中美兩國一定能夠“化險為夷、化危為機”,并且還“不打不成交”,還有人將中美關系40年的歷史做了簡單的歸納,歷數期間所經歷的“八·九”風波、臺海危機、炸館事變以及撞機事件等,認為這么嚴重的危機都每一次都起死回生,因此得出結論說,這一次貿易戰也不會例外,中美關系也照樣會雨過天晴、彩虹燦爛起來。
但是,筆者堅定地認為,現如今中美兩國關系的性質已經發生根本性改變,已經變成赤裸裸競爭與對抗的關系,這種關系只有“輸贏”沒有“共贏”,“合作”“共贏”從根本上說已經沒有空間與可能,指望中美關系重新走上“合作”“共贏”的道路,注定要成為一場水中撈月的鬧劇。
二、中美經貿合作靠不住
大國之間的戰略關系都有相應的基礎條件,無論是盟友、伙伴還是對手、敵人,什么樣的關系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現實利益與矛盾結構所塑造所決定的,這完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在國與國錯綜復雜的矛盾與利益關系中,經濟服從政治,政治服從戰略,戰略上的利益關系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中美關系也是這樣,當中美面臨共同的威脅與對手時,兩國就能結成盟友,譬如二戰期間對付日本,冷戰期間對付蘇聯;當沒有共同敵人也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彼此大致上井水不犯河水,譬如一戰以前的中美關系;當彼此之間出現戰略沖突的時候,那就要發生激烈的對抗,譬如1949年--1970年之間。正因為這樣,所以1970年前后的中國沒有什么不同,但中美關系的面貌卻截然相反,戰略利益的矛盾結構使然耳。
現在,有人把拯救中美關系的希望寄托在所謂經貿聯系上,以為能夠通過兩國之間的經貿合作為兩國戰略關系奠定基礎。他們歷數中美經貿關系之大、之強、之深,比如,他們例舉說,現如今中美之間每年有500多萬人次的人員往來,每天有上百個航班在中美之間穿梭,兩國有100多個政府間各種交流管道,相互各類投資總額2300億美元,每年的貿易額達到6000億美元,等等。應該說,這些東西確實構成一條巨大的利益紐帶,中美之間確實存在以經濟關系為基礎的聯系紐帶,并且在這個巨大的紐帶的上,還栓系著無數的利益個體和利益集團,許多人就是以此為憑,斷言中美兩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那個名噪四海的“夫妻論”也由此而孕生問世,呱呱涕叫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基本的戰略邏輯與歷史經驗都充分證明,經貿關系根本不能成為國家戰略關系的基礎,譬如美國與英國之間,哪怕是一分錢的經貿聯系都沒有,他們依然是生死與共的父子關系,因為他們身上遺傳著相同的基因,經濟貿易決定不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再譬如前蘇聯與美國,即使他們之間有著十分密切的經貿聯系,冷戰照樣發生并且依舊你死我活,即使現如今俄羅斯的火箭發動機D--180依然為美國的運載火箭所必須,但也無法改變美俄之間嚴峻對峙的現實;再譬如一戰前夜的德奧與英法俄,他們之間的不但有十分密切的經貿聯系,而且各帝國皇室之間還是血緣親屬,但這依然沒能阻止他們之間殺得血流成河。
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人們任何時候都不能違背歷史規律而憑自己的主觀愿望來塑造國家的戰略關系,中美關系也是這樣。判定中美關系的性質,必須從戰略的高度,按照經濟服從政治、政治服從戰略的原則,結合歷史與文化問題來進行綜合的考量。只要進行這樣一番簡單的綜合,就會發現,中美兩國在政治上嚴重對立,在民族與文化上根本差異,在戰略利益上嚴峻沖突,在這樣的基礎環境與背景條件下,彼此那么一些經貿聯系充其量也只能把部分利益攸關方關聯在一起,而根本不可能為中美“合作”、“共贏”奠定基礎,非但如此,在戰略利益對沖的基本態勢下,經貿關系反而要成為彼此較量的著火點與擂臺。總之一句話,就是不能指望經貿關系能緩解甚至化解中美之間的戰略沖突,長期以來中國一些人對這種關系的指望與寄托,必將以失敗而告結束。
三、妥協退讓無濟于事
如何讓中美關系渡過危機穩定下來,毋庸諱言,還有相當一些人把希望寄托在中國方面妥協退讓上。當然,這樣的話題都比較避諱,一般的都點到為止忌諱深究,而且還都掩藏在“管控”、“磋商”、“共識”等道貌岸然的大旗之下,這種做法可以稱之為“新韜晦”戰略。
作為一種策略選擇而言,妥協退讓本身無可厚非。任何一種戰略,在其縱橫捭闔的博弈過程中,都不會缺少妥協與退讓,從來沒有針鋒相對、一步不讓、一股勁死磕到底的事情,如果有誰那樣做,那就是典型的蠻干,是典型的左傾機會主義。
這里必須要加以強調的是,在對美關系日趨嚴峻日益、危機重重的大背景下,國內思想輿論上很容易產生兩種不正確的傾向:
一種是左傾關門主義傾向,這種傾向表現為因為中美關系危機而從根本上全面否定改革開放,認為改革開放不對了,主張回歸“關門主義”。這種主張往往打著“獨立自主”的旗號,但事實上“獨立自主”完全不是“關門主義”,搞“關門主義”在任何時候都行不通,革命戰爭時代行不通,經濟建設也行不通,毛澤東主席在任何時候都堅決反對“關門主義”,任何把毛澤東思想與“關門主義”劃等號的做法都是最惡毒的政治與歷史誹謗。其實,就美國本身而言,其統治集團里也有左中右,也不能一概而論,該打交道還是要打交道,而不能把美國絕對化,孤注一擲,鋌而走險。在今天中國同美國斗爭日趨激烈的歷史時期,中國在政治上必須高度警惕形形色色的左傾“關門主義”。
另外一種就是右傾投降主義。這種思潮現在已經相當可觀,露出來的只是冰山之一角。秉持這種傾向的人認為,中國還比美國差的遠,不能同美國斗,既不能搞過去的冷戰,也要不惜代價避免現代新冷戰,因此,對美國還是趴下比較好,挺直腰板站起來,號稱中國已經“強起來”是不行的,也是危險的,最好的辦法還是跪下來聽從美國的安排,哪怕是來自美國的踐踏也得忍受。這些人主張無原則、無條件地降低自己的立場,不惜犧牲自身的利益去迎合美國,同時對美國抱有幻想,以為只要中國服輸告饒美國就能放中國一馬,就會在戰略上饒過中國。顯然,這是一種是投降主義傾向, 眾所周知,這種東西,在人類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好結果。
所以,如果有誰把妥協退讓當成常態,當成基本方法,當成靈丹妙藥來包醫百病,那就是嚴重的綏靖,就是典型的右傾機會主義。一旦陷入到這樣的地步,則讓步沒有邊界,想這里讓而那里不讓,或者這個領域讓而那個領域不讓,完全做不到;一旦陷到這個地步,則讓步也沒有止境,對方的野心將越來越大,想守住什么底線,指望對方適可而止,不為已甚、見好就收,也根本做不到。結果只能是一退再退,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地忙著應對,想不全面與全方位退讓而不可得,陷入既難堪可憐又十分痛苦的境地。總之,推卸退讓作為一種策略手段使用需要嚴格掌握它的度與邊界,用來救急固然可以,但不能從根本上起到保障與奠基的作用,也就是說,根本不能使中美關系的實現穩定發展。
四、需要重新塑造, 實現轉型
中國實現復興崛起的最大障礙是什么,現在已經非常清楚了,那就是美國霸權,作為唯一的世界霸權國家,美國是當今世界最不認同和最不認可中國崛起的國家,任何稍微具有一點戰略理性的人對此都不會有任何懷疑。因而,在今后相當長的一個歷史時期,中美兩國之間的對抗將不可避免,如果中國持續發展壯大,則對抗還必將日趨激烈。這場對抗的最終結果,只能以“你輸我贏”而告結束,完全沒有什么實現“雙贏”的可能,人類世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出現美國霸權領導世界而中國成為全球第一大國的前景。
因此,中美兩國之間的戰略矛盾已經上升為全球主要戰略矛盾。在這一對抗性的矛盾之中,不但有世界主導權的戰略利益之爭,而且還存在政治道路、發展模式的制度與主義之爭,傳統的社會主義同資本主義之間的斗爭已經集中地體現在中美關系之中。在此之外,中美之間的對抗性矛盾還包括東西方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之間的競爭,雖然這種競爭并沒有宗教問題參雜其中,但彼此之間的消長仍然具有明顯的對抗性質,從而成為文明模式之間的對抗。也就是說,中美關系不但已經具有全球性質,而且也具有全面和全般的性質,彼此之間的沖突廣泛而深刻,比之過去美蘇之間的冷戰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這樣的背景下,當前中美兩國都已開始了對中美關系進行重新定位、重新塑造、重新安排的進程。就美國方面而言,這一戰略活動層次高、規模大、積極主動,搞得如火如荼,而中國方面看起來則相當被動、無奈、委屈、緩慢,還遠遠沒有跟上美國的步伐。
但是,中國已經到了必須對中美關系丟掉幻覺,丟掉浪漫的時候了,一切愛國的中國人都要從過去種種不切實際的夢想中回歸常識、回歸理性、回歸基本的戰略經驗上來。所謂“亂云飛渡仍從容”,必須建立在“胸有成竹”與“長纓在手”的條件基礎上,否則要么就是盲目自信,譬如1840年時大清,君臣上下還自以為天朝上國具有無盡天威,視敵人與對手為蠻夷野人,不堪一擊;要么就是可憐的鴕鳥,只能采取顧頭不顧腚的綏靖政策了。
第一,要推動實現中美關系的轉型發展
現在有一種說法,說中國在毛澤東時代實現了“站起來”,關于“站起來”當然有很多內涵,但筆者以為,毛澤東主席下面的這句話可能是有關“站起來”直接與形象的描述。他說,“全世界各國的事情,應由各國人民自己來管”。在此邏輯之下,中國的事情自然也應該由中國人民自己來管,而不需要任何教師爺。
但是,現在情況真的是這樣的嗎?
實際上好像有點不是。當代中國是不是有外國教師爺在那里指手畫腳不好說,但美國對中國事情有很大的發言權則毫無疑義。譬如中國的改革開放,美國就曾經說不允許中國倒退,也不會對此坐視不理。還比如中國有關經濟的許多國內政策如“中國制造2025”、外資管理辦法、知識產權等,美國不但發言指手畫腳,而且似乎還權力很大,中國需要滿足美國的要求按照美國的意見辦才行。對此,中國著名的《環球時報》還鼓噪說,美國的要求是合理的,美國是中國改革開放外部的“促進者”、“推動者”云云。在這種狀況下,中國當然無法同美國“脫鉤”,也當然擺脫不了對美國的依賴,更無法擺脫來自美國的種種糾纏。
這種狀況是不能被允許的。在這樣的狀況下,不要說什么“強起來”,甚至連“站起來”都要大打折扣黯然失色了。為此,中國必須在各方面同美國進行戰略關系切割,無論經濟上、政治上還是外交上,都必須擺脫對美國的種種依賴,實現較為徹底的戰略轉型(有關這個問題,請參閱筆者2013年所寫《離不開美國是戰略墮落,中國必須擺脫美國》一文),改變過去那種盯著美國、盯著西方搞 “融入”、“接軌”等投降主義變種思維。中國改革開放要繼續搞,但要繼續搞好,則必須轉型,要把戰略方面與宗旨轉移到面向廣大第三世界與和平力量方面,立足于中國的一切問題,都靠中國自己來解決,靠中國人民自己的智慧與能力,而不需要什么外部的“促進者”、“推動者”。不需要哪個國際領導來指手畫腳、以壓促變。
第二,積極打造全球新的和平發展統一戰線
世界要發展,各國要進步,人民要和平,這代表著人類的方向與未來,也體現人類的道義與責任。但霸權正在反其道而行之,美國霸權不允許別人的發展進步和超越,大搞軍備競賽,以戰爭威脅與破壞世界,尤其對于中國,霸權正在打造全球大聯盟,用霸權的軍事戰略同盟來全面和全方位地遏制打壓中國。中國不但需要對抗來自霸權本身的壓力,還要對抗來自這個大同盟的壓力。這將造成戰略力量嚴重失衡,而中國處于十分不力的地位。任何人都知道,只有和平的力量大于戰爭的力量,戰爭才有可能被遏止,只有在力量上制衡對手,才能獲得平等的地位,這是一個連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否則,在力量嚴重失衡的背景下去同敵人或對手搞什么協商、談判,除了簽署城下之盟之外又能做什么呢?難道憑嘴皮子、唾沫星子就能馴服戰爭販子好劊子手嗎?
所以,為戰略平衡計,中國在努力發展自己、壯大自身力量的同時,還必須建立廣泛的全球和平統一戰線,以中俄為核心,聯合一切反霸力量,以和平聯盟對抗霸權的戰爭同盟。有關這個問題,筆者自2009年以來不知道說了多少,廢了多少筆墨,簡直都快成“祥林嫂”了。
現在,中美關系的嚴峻性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但遺憾的是,一些中國人對中國與美國“殊途同歸”的渴望依然十分執著,對中美關系“風雨同舟、同舟共濟”的信念依然十分堅定,這真是一件可笑而又可怕的事情。這不僅使筆者想起了中國抗戰前夕的歷史情形。那個時候,也有相當一些中國人對日本帝國主義也是這樣的心態。這真應了那句名言:歷史不會重復,卻總是驚人地相似。這大概就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所謂的輪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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