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錫良：“真”貴于“芯”
眼下中國，最缺的不是芯，是真。缺芯，是因為中國缺了幾十年的真。失了真，有了芯，還是會失去芯。華為，現在有了芯，主要是源自任正非的前瞻眼光，但這個芯的“原芯”仍然是人家的，無論軟件還是硬件，華為只能說是在消化吸收基礎上實現了突破，并不帶有原始創新性。換句話講，華為若失去依靠，5G時代結束，它的芯恐怕又跟不上人家的新玩物。芯是末，真才是本。也許某一天，現有理論支撐的“芯”被徹底淘汰。
若干年前，我們也是有芯的，那便是“漢芯”——上海交大花幾億科研經費打造的買來貨。在它被扯去丑惡面紗之后，按理講，能給中國科研界和教育界以顛覆性震動，會刺激有關方面下狠心遏制造假亂象。然而，水面是那樣的平靜，原子彈也炸不出水花。
為什么會這樣？還是缺一個“真”字。那么多的高人，那么多的改革家，那么多的機構，都在推動著改革，就是沒有一個人愿意在“真”字上下真功夫，寧可讓假變真，也不能讓真成真。
時下社會，真，到底有多難？
五一節的時候，受朋友之邀到某村休閑，吃完飯后，跑到田間地頭跟農民聊天，因為當時正處于耕田蓄水待種期，我便問她們每年糧食產量和收入情況，大嫂告訴我，該村的田都荒了三年，今年是政府要求才耕種。我再問她：“那邊有個介紹，上面不是寫了糧食連年豐收嗎？”她大笑著說：“莫看那個東西，田里長了三年草，都快要長樹了，哪有增產？”
去年底，參加了一個會，談到教材中的不真實描述，并把最原始的記錄列了出來，涉及到一位紅得發紫的科學家。飯間，我私下又跟某社干部再次提到這個問題。他講：“這是早就有定位的事，必須有個標桿，該科學家已經成神了，老百姓也接受了，不好改了。”
再說一件更早點的事，大約在十多年前，我到江西某大礦出差，黃礦長是校友，所以親自接待了我和我同事，席間，自然會談到老礦的生存與發展問題。我說：“依靠科學可以讓老礦煥發新機，生物選礦是個方向。”，他沒好氣地講：“你別聽他們吹牛，我們是沒辦法才做個樣子，按他那方法，礦區幾萬人都得喝西北風。”我再問原由，他直言不諱地說：“擺看的，申報成果要用，教授申請那么多經費，不能連個看的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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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中國不重視基礎教育，那就不客觀了。自上世紀七十年代末開始，中國就有一句話叫“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數理化熱得不行。黃岡中學的奧賽舉世聞名，湖南師大附中的奧賽也是成果豐碩。按理講，積累了幾十年，數理化基礎人才已經非常深厚了，為什么大數學家丘成桐講中國的數學地位不升反降了？撇開奧賽不談，中國各大院校近幾十年培養的數理化科班人才也是以數百萬計了，比不少小國家人口還多，他們又干什么去了？
如果這些都還不足以讓大家滿意，我就再講個天才渠道——自主招生。這可是教育管理者們專們為數理化而設置的特殊通道，初期的目標就是招收“數理化奇才怪才”。
然后呢？全國重點高校都招收奇才怪才，每年以上萬計，加起來有幾十萬了。他們都學了什么？都干了什么？都成了什么？說句大家可能不相信的話，北大清華可能理想一點，其它幾乎所有高校的數理化奇才怪才絕大部分都沒有學習數理化，都去學習分數要求相低較低的專業去了。這又是為什么？因為這些“奇才怪才”高考分數都比較低，有些學生剛剛上一本線。
有人會問：既然是為奇才怪才設立的自主招生，為何他們所學專業又與自己的“天才特長”不一致呢？我只能回答：請“有關方面”來解釋吧！哪有那多的奇才怪才？說白了，恐怕是讓部分人發財。
中國有幾千所大學，每年招收900萬左右的大學生，絕對世界第一規模。幾千所大學都在干什么？每個校長都說在“培養人才”，絕不會有校長主動承認“我毀了人才”。中國人，從品種上看是沒有問題的，是聰明的，至少是不蠢的人種。中國已經有幾億大學學歷的國民，除了印度，世界上其它任何一個國家的人口總數都不及中國獲大學學歷人數，在這么大基數的前提之下，就算是高校培養過程浪費了大部分人才，按百分之十的合格率算，至少也得有幾千萬人才是培養得不錯的，憑借這個數基，包括基礎研究在內的各類研究都不應該太缺創新，實際是相反的。所以，說一千，道一萬，我個人還是認為，中國缺原創，不能全怪教育，用人環境是絕對有大問題的，用人環境把人才污染了。
重視人才，重在一個“真”字，而不是一句口號。重視基礎教育，喊了幾十年，都不來真的，由任正非講出來，未來就能真重視？任先生的一句“再窮不能窮教師”感動了幾乎所有教師，我的朋友圈近乎刷屏。我沒有選擇轉發他的講話，并不是說他講錯了，話本身是真理性表述。但是，我們這個國家，缺認真，“科學的春天”喊了幾十年，“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也喊了幾十年，都不比任先生的話差到哪里去。我很想反問：1978年以后，教師認為自己重新獲得了新生，幾十年下來，教師真的窮嗎（從整體分析）？鉆進錢眼的教師，不窮又能怎么樣？科學家成堆批發的四十年春天時代，為何獨立自主性越過越被動？
三十多年前，北大把陳章良引進歸國，他是個搞生物與基因工程的，按理講，這么好的人才，讓他安心做科研才是正道。然而，因為“重視人才”，所以給他安了個官，當了副校長、校長、副省長等，最終成了全職政客。中部某校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曾經也引進一個歸國人才，搞表面材料很有點水平，結果三十幾歲被提為副校長，想提副省未成功，又到央企任老總，再后來就徹底離開了學術界。施一公，大家耳熟能詳，據說學術研究能力蠻強的，回到清華，其實也沒做多少學術突破便當上了副校長。這個位置還不能讓他安寧，又去辦了個西湖大學，實際上也就離開了學術一線。有人講，他志存高遠，是想用自己的智慧為中國培養更多更有用的創新人才，為中國教育打造一條新路，五年之內，趕上清華北大，不懂者，就不要瞎議論。請打住！沒那么簡單的事情，今天的教育，已經不是古典式教育，靠個人情懷真的靠不住，凡滿口坐火箭搞教育的宣誓都靠不住，教育不是砸金生蛋的事，雖然西湖大學有用不完的資金，但它絕不可能走出一條超越大環境的創新之路，頂多就是靠砸錢“做”出來一些亮點成就，一走向大眾化，它便會平庸，大環境不質變，教育沒有世外桃園。
說了那么多，什么意思？歸根結底一句話：中國在用人才環節并不真的重視人才，誤把“讓人才升官發財”當作重視人才。身在大學的朋友，你們不妨看看自己的環境，有點小成績的海歸，是不是很看重名和利？是不是都獲得了很多帽子和牌子？曾經遇到一位外校同行，我跟他講：“你們校長很懂教育，拿到了國家教育教學成果一等獎。”他回答：“什么一等獎，他一節課也沒上過，申報成果的資料，他一個字也沒寫過，不就這么回事嗎？大家都懂的。”
中國的人才都在忙什么？
都在忙評比，都在忙評選，都在忙評估，都在忙評獎，都在忙評級，都在忙評職稱，都在忙評院士……整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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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一年的預算近300億元，北大的年預算是200多億，比中部地區一個地級市的年財政收入還多。巨額經費變成了什么？培養的本科生，送往了國外，再又從國外重金購買博士，重金購買教授，重金購買先進儀器。可以這么看，北大和清華，如果不花重金買一流人才，如果不花重金買一流儀器，自己真培養不出世界一流科學家，自己真造不出世界一流實驗設備。北清都存在一個“假科研繁榮，真能力不足”的共性。
一個人，自能記事起，社會的染色就會留在其大腦中，小學生，初中生，高中生，大學生，每個階段，他們都能感受到習以為常的造假，自小至大，教育沒有要求他們追求一個“真”字，真相，真理，都要服從于規定。今天，所有的不如意均來源于人，人的不如意均來源于教育，教育的不如意均來源于大環境，大環境不如意可能來源于上帝的安排。
我們的危機在哪里？不在芯片，在靈魂失真。
講真話的風險大于講假話的風險，你是愿意講真話還是愿意講假話？為了什么桔，為了什么目標，最終都是為了某種利益。如果因為講真話壞了部分人利益或集體利益，你注定要成為眾人眼中的壞蛋。放眼近四十年，華為設計出了自己的5G芯片，有且只有華為做到了暫時的領先。5G若被淘汰，華為還能繼續有所突破嗎？如果“真”是一種稀罕物，華為注定走不了很遠，注定成不了百年老店，假的毒性會慢慢滲透到它的機體中，最終讓它適應大環境。
這樣說吧！華為雖然面臨的是美帝欺凌，但我本人從過去到現在都不主張把“愛華為”與“愛國”等同，華為只是媒體和極大多數網民臉上的一塊彩布，扯掉這塊布，所有人的成色還是會露出真相。如果一個民族慣以“高明掩蓋真實想法”為自己津津樂道的文化技巧，這個民族所代表的國家不可能有真實長久可靠的芯。
真，眼下真是太珍貴了！人不歸真，任何人造物都可能藏假！
附言：
1、拒絕拉隊伍。左邊說，任正非用毛澤東思想創造了華為奇跡，右邊講，任正非因推崇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讓華為變得偉大，都想拉華為為自己的立場站隊。本人拒絕這種主動式親熱，不會抓住他的某個小細節來做論據，任先生是個英雄企業家，我等常人難以企及，即使他講了錯話，仍難掩他過去的成功。
2、強行拉一回仇恨。韓國足球運動員，在勝利之后，用極其無恥的拉尿踩杯動作將中國人的玻璃心擊得粉碎。建5萬所足球學校，花1.5 億人民幣年薪請來里皮
寫于2019年5月30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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