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吾身]體制內還是體制外,人到中年站在30歲的邊緣我慢慢的思考
體制內是深井,體制外是江湖,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同,活法不同,目標不同,想要到達的遠方不同,都是各憑本事。只有剛入職場的新人和憤青,才把體制內外掛在嘴邊,而成年人早早選定了跑道開始全力奔跑了。你要知道,人生短短三萬天,所謂體制內外,不過是實現自我價值的途徑,你選一個就好了。
我的第一個青春……
李嘉誠曾經說過,第一個青春是上帝給的,第二個青春是靠自己努力的。第一個青春沒有人有特權,至于第二個青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努力努力,把它延長延長。
2008年,是我來北大的第1個年頭,那年我19歲。
2014年,是我研究生畢業的第1個年頭,那年我25歲。
2019年,是我在體制內的第5個年頭,我辭職了,今年我30歲。
這10年的時光大概就是我的第一個青春了吧。
2008年,記得剛入學的時候是9月,正趕上北京秋老虎肆虐的時候,為了報到的事情來回奔波在偌大的校園里,真是苦了我一個不耐熱的東北姑娘,最后辦理完入學手續,頂著一張曬到紫紅的臉躺在沒有空調的宿舍里,傻傻地樂,對未來充滿了無限希望。回想起那一瞬間,我現在都能感覺到甜得發膩的幸福。
2014年,我研究生畢業。在這足足6年的時間里,我拿了包括國家獎學金在內的各類獎學金、獲得了北京大學優秀畢業生、三好學生標兵等各種榮譽,參與了愛心社活動、國慶游行方陣,也毫無形象地自編自演過英文話劇、主持過系里的聯歡晚會,并發表了學術性論文、著筆了自己的第一篇言情小說……如果讓我給我的大學生活打分,可以得個50分,畢竟我一直在為大學期間沒有談成一段比較長久的戀愛、多認識認識一些牛人、多參加參加社團活動而感到深深地遺憾。當然,最遺憾的是我沒能在畢業時做出一個更好的就業選擇。
大概我從小就不是一個特別安分的孩子吧,就像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的流氓兔一樣,看著挺乖的,但其實內心“賤賤”的,總是會出其不意地給人重重一擊,讓人感覺:這個小女子不太一般。比如我小的時候就跳過樓、溺過水、和妹妹一起揍過人,初中的時候開始談戀愛,高中的時候和班主任老師在講臺上拿著拖布吵架并要求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我道歉(當然我自己也寫了檢討書),大學一年級的時候轉了最難考的專業……總之,我一直很隨性地生活,恣意妄為、自由灑脫,所以在畢業之前我打死都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名公務員。我可能會去投行做研究,我可能會去四大做咨詢,我可能……這樣的可能有千百種,但是,我絕不會成為一個公務員。然而由于種種陰差陽錯,我還是心不愿、情不甘地來到了體制內,這種非心甘情愿的選擇或許就為我今天的辭職早早埋下了種子。
我也曾經陷入曠日長久的猶豫中……
提交辭呈的那一天,我很“崩”。
2019年8月,入職整整五年之際,我最終決定辭職。跟領導通完電話后,我突然有那么一種虛無感,然后大哭了一場,和最要好的幾個朋友聊了聊天。說實話,我是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場景的,我幻想的場景是:我很霸氣地說出要辭職的事情,然后一切都再與我無關,不要再來讓我寫什么匯報材料、領導講話、工作總結……然而現實是確實沒有人再讓我寫什么材料,我卻偶爾有點“發賤”地想念,當然這可能和辭職后的虛無感有點關系,也可能是應了電視劇里常演的那種雖初看兩兩相厭,到最后情深幾許的戲碼,再或者是離開了就想念,在一起就爭吵的人類劣根性的集中體現?總之,我的心態有點崩,大概離開舒適圈確實是會讓人不舒適的。
實現價值還是風險規避?
前不久從稅務系統辭職的一位同仁說:沒有一個離開體制的兄弟不經過一番內心的忐忑和掙扎。但是我想說,雖然忐忑和掙扎是一樣的,但是確實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首先,我是姐們,不是哥們。
最近身邊辭職的公職人員很多,但是99%是男性。說實話,女性和男性比,在就業市場上真的會受到歧視。一個30歲的男人出去找工作,那叫青春年盛、意氣風發,一個30歲的女人出去找工作,那叫不上不下、作天作地。年齡對于男人而言興許只是個數字,甚至還能為其添加些成熟穩重的魅力,但對于女人而言,它就是個不斷提醒的鬧鈴。30歲的女人,最好已經過上安逸的生活,有穩定的工作,已經結婚生子,日常生活就是遛狗、帶娃、陪父母、照顧家。這樣看來,我離30歲完美女性的標準幾乎差了100%,大概得有一個銀河系那么寬。

我沒有結婚,更沒有生娃。可以預見的是,除非我不打算結婚生娃,否則我應該在接下來的5年內解決這兩件事。如果我辭職,我大概可以想象這樣一個畫面:休完產假回公司的第一天,我站在門口,看到曾經屬于我的工位已經坐了一個滿臉膠原蛋白的年輕女生,我的資料被整理出來放在角落里一個紙殼箱子中……或許在那一刻,真的會很難很難。
其次,我是小吏,不是大官。
現在辭職的公務員有很多,主要分為兩類:有官的和沒官的。有官的大抵年紀較長,辭職后的薪金較高,賣的是“關系”,沒官的大抵年紀較輕,辭職后的薪金一般,賣的是“苦力”。目前來看,辭職的公務員還是多以第一類為主,畢竟這年頭,就算是一個區局的副科長,也是有很多社會關系的,憑著多年的人脈積累,去哪兒都是不錯的選擇。但很不幸,我是屬于第二類的,既沒有一官半職,也不善于搞關系,出去了就是從頭再來。你需要忍受的可能是當初比你起點低的人已經走在了你的前頭,你只能拿著最低的工資、做著最苦的活,就像每一個單位新來的實習生一樣。雖然我內心嘶吼著“看成敗,人生豪邁,大不了從頭再來”,但是誰又能輕易放下架子從零做起呢?

鑒于以上兩點,我曾經很猶豫。一方面,我不滿意現在的狀態,每天渾渾噩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好像很累,但是仔細想想好像又什么都沒干。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我希望只要是經我手的東西都能是一件完美的作品,但是太多的事務性工作讓我疲倦,每天堆積在各種文字材料中,我慢慢發現我開始想要對付、想要得過且過,無法實現任何價值。我很焦慮、很害怕自己的這個狀態,不能接受甚至厭惡現在的自己,所以我告訴自己必須改變。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擔心,十分擔心,即使有北大的學歷、有各種資格證書,我仍然知道這個社會比我想象得要更加殘酷,在體制內只是干得好與不好的問題,在外面卻是“你死我活”的斗爭。于是,我在“實現價值”與“風險規避”之間走向了曠日持久的猶豫。

摸摸錢包、照照鏡子、想想年齡、看看天賦……還是決定辭了。
最后,真正促使我下定決心的只是一個時間點和一句話。
我雖然從小就不是一個很守外界規矩的人,但是我卻是很遵循內心規律的人。我做事情總是會給自己一個時間期限,比如高中時必須每周做完五套卷子,導致書店的老板都會跟我說,小姑娘,沒有新的卷子了;再比如我給自己定了兩年半的期限必須考過“三師”(注冊會計師、稅務師和律師)……所以,關于是否辭職我也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必須在最低服務年限(入職時簽了5年的最低服務年限合同)屆滿時做出決定。
后來,我在《向前一步》這本書中看到這樣一句話:問問自己,如果心無恐懼,你會做什么?然后,放手去做。于是一切變得很簡單。
我摸摸錢包,空空如也、很窮,所以不怕沒錢財,
我照照鏡子,五官端正、愛笑,所以不怕沒運氣,
我想想年齡,還算年輕、健康,所以不怕沒時間,
我看看天賦,記憶力強、能學,所以不怕沒出路。
既然無所畏懼,何不為之?所以,我在5年服務期限屆滿的第1天就正式遞交了辭職報告。如果我不做出這個決定,我想在接下來的每一天中,我一定都會后悔沒有做出這個決定。

關于事業、關于感情、關于成長……
最后,我想總結一下這5年體制內的生活,關于事業、關于感情、關于成長、關于很多……
關于事業。
我想,工作和事業是兩個概念吧。在稅務系統的生活對我來說只能算是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而不是事業。事業大概強調的是一種內在追求吧,很簡答的區別就是,為事業你會忘記時間,做工作你才會計較加班。
在體制內的5年,我很難感受到發自內心的快樂,心累卻是經常的事。我也曾努力過,試著去適應,但是終究還是敗下陣來。雖然這5年沒有讓我擁有一份事業,但還是讓我有了能夠擁有一份事業的基礎。我至少知道了我想干什么,能忍受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不能忍受干什么,所以我也不會再選擇類似國企之類的體制內工作,而是更想去做一份屬于自己的事業,能夠讓我樂此不疲的,能夠讓我愿意付出的,能夠讓我從中真正感覺到幸福和快樂的。

關于感情。
5年的時間里,我喜歡過人,也被人喜歡過,但緣分未到,我雖感到遺憾,卻并不傷感。無論是我喜歡過的人,還是喜歡我的人,我都會保留有關他們最美好的回憶,也送上我最真摯的祝福:
愿你三冬暖,再無冷風吹,日日唯靜好,夜夜安枕眠。
愿你無愁苦,眉眼一如初,笑顏一如故,歲月一如昔。
愿你心中想,得以心中愿,錦繡路擁行,歸來仍少年。
愿你遇良人,眸光捻月色,予你歡喜城,長歌暖浮生。
關于成長。
很喜歡馬伊俐憑借《我的前半生》獲得白玉蘭獎時所說的獲獎感言:每個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前半生的機會,勇敢地、努力地去愛、去奮斗、去犯錯,但是請記住一定要成長。前段時間有一個很流行的詞語叫做“油膩的中年人”,我覺得這個詞真的很充滿想象力。油膩是什么?它不是指身材,不是指年齡,更不是指你抱個保溫杯、泡著枸杞茶,它指的大概是一種心態,就是凝固了、流不動了、像豬油一樣,放棄成長了。在體制內的5年,我總是感覺不到自己內在的成長,大概體制內還是一個“保護殼”,把我保護得很好,似乎和大學時期沒有什么區別,但是我不想成為一個“油膩”的人,所以我要跳出去,拼命地去成長,探索自己的能力邊界,把生命過得更精彩一些。

異鄉,會有趣的!
最后的最后,我想給自己打個氣。
30歲的女人年紀很老嗎?不,前路還很寬、余生也很長。有句話也很美好: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我希望無論何時何地,我都能擁有純潔的心靈,無愁無恨,那么我相信我的第二個青春時期,定可因此而延長。借用一位已經離職的同事的話:異鄉,會有趣的。是的,我也相信!
感謝在這5年里一直關心我、愛護我的同事和領導,我會想念你們,也愿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請辭書
吾已入仕五年,今三十有余,本為而立之年,卻仍混沌度日,常恐一事無成,忘卻少時初心,遂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思之再三,痛定思痛,終決意辭去公職,實屬無奈,或屬不敬,萬望見諒,期與準許。
昔蒙君不棄,招至門下,此為知遇之恩,不敢忘也,是故一年有余,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愿不相負也;昔篳路藍縷,守望扶持,此為同僚之情,不舍拋也,是故猶豫至今,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恐再難尋也。雖楊柳依依,然吾意已決,今請辭,可謂三字也。
一曰志。人活于世,短短數十載,二十載青春年少,二十載老態龍鐘,能成事之年不過二十余載,仕道官途,非吾所圖也,文稿通牒,亦非吾所愛也,困頓其中,心為形役,神所勞也,然胸中所志,經年累月,塊壘難消也。年歲愈長,愈覺天下之大,可求者甚多,入仕可以,求學可以,辭安居辟新業亦可以,吾之志不在廟堂,卻在江湖之上。所志不在此,離別何足嘆,況雖離仕,仍可有兼濟天下之心,心有之,身在何處,無所謂也。
二曰性。仕途之上,衙門之內,規矩眾多,吾終日恪己守禮,不敢有一絲僭越,然吾性灑脫,不喜束縛,平生所愿唯自由也。草木皆有本心,不求美人強折,何況人乎?勉力而為,有如籠中困獸,兩敗俱傷也。
三曰勢。吾家有二女,吾為長,吾妹長居在外,父母日漸衰老,孝敬父母為長姐之責,吾所求不多,然京城重地,房價畸高,囊中羞澀,難以安家立業,無法孝順父母于身邊以報養育之恩,心有愧焉。
志所異,性所短,勢所迫,遂請辭。
臨別雖有千言,然只字難出,去意生時,悲從心起,只愿不忘過往,不畏將來,不困于情,不滯于物,他日若有緣再見,相視而笑,則吾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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