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接連對中國打出十四張牌,我們可以從三個方向著力
深受觀察者網小伙伴喜愛的“政委”金燦榮老師陪伴我們一起度過了2019年,也迎來了2020年。剛剛過去的一年,世界局勢風云變幻。金教授會如何總結2019年的國際局勢和中國外交的成績與挑戰?面對美國的“組合拳”,我們如何打好“持久戰”?在2020選舉年,我們的“老朋友”特朗普的命運將會如何?新年第一天,聽聽政委怎么說。

嘿嘿嘿,觀察者網的朋友們,大家新年快樂
【采訪/觀察者網戴蘇越】
觀察者網:
金老師您好,您能否為我們總結一下2019年的國際形勢以及我們的對外工作?
金燦榮:
2019的國際形勢基本上延續了2016年以來亂象叢生的狀態。具體表現一是貿易保護主義繼續延續,中美貿易戰,美歐貿易摩擦,韓日貿易摩擦等等,貿易領域很亂。二是思想領域也很亂,表現為兩個現象:一個是國內政治方面,歐洲和美國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喜歡給人“貼標簽”、“劃成分”,這是一個簡化的行為。
但人是很復雜的,有可能我的經濟政策很激進而社會政策卻很保守,身份政治就會簡單地給你貼上一個“左派”或者“右派”的標簽,把人給“簡化”了。這就帶來一個不好的政治后果,只站“隊”不站“對”——如果你是我的隊友,你做什么都是對的;如果你是對手,做什么都是錯的。這就很容易變得沒有是非,沒有是非就會元神渙散,精神錯亂。
在國際政治方面表現為極端化比較明顯。我們中國媒體比較受西方影響,基本上集中討論的是伊斯蘭極端主義,現在看來這不公平,因為別的宗教也在極端化。比如說今年有一個澳大利亞年輕人,白人至上主義者,到新西蘭的基督城搞清真寺大屠殺,這個就是白人的極端主義。現在印度移民政策改革,明確排斥穆斯林,這代表了印度教極端主義也在上升。以色列猶太教極端主義也很盛行。

“白人至上”種族主義者在新西蘭基督城清真寺犯下屠殺罪行,致50人死亡
宗教極端主義必然帶來政治極端主義,希特勒屠殺猶太人的理論基礎就是種族主義,戰后種族主義曾經是受到壓制的,但現在種族主義有重新抬頭的趨勢,甚至在政治領域“登堂入室”——美國今年發生了很多歧視中國人的現象,它后面就有種族主義。
除了宗教問題,騷亂也特別多。比如說智利,本來11月初應該是在智利召開APEC峰會,結果因為智利全國性的騷亂而取消了,騷亂的原因是公共汽車票價漲了3毛錢人民幣。我后來一查智利的人均GDP,2018年是15900美元,在拉美屬于比較高的,比中國2018年的9700美元要高很多,結果為了3毛錢人民幣而全國騷亂。另外還有伊朗、玻利維亞、委內瑞拉、哥倫比亞、印尼、土耳其等等,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騷亂。
這背后的現象是:3毛錢人民幣只是一個導火索,這個國家實際上積累了很多矛盾,老百姓有火氣,3毛錢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各國的狀況都不太好,國內矛盾很多,所以往往因為一個很小的、意想不到的事兒就會發生騷亂。

“3毛錢”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四,地緣政治變得很混亂。比如說土耳其,行為變得更加無所顧忌,在美俄之間搖擺得很厲害。越境到敘利亞、伊拉克打庫爾德人,最近又和希臘矛盾上升。伊朗和美國、沙特、以色列的矛盾上升,朝鮮和美國的關系目前看來要趨冷,美國在中國的沿海——東海、南海、臺海頻頻鬧事。
這就是亂象叢生的表現,包括貿易、思潮、國際政治、國內政治多個方面。總體來講這是2016年以來國際政治趨向不確定,國際秩序松懈的必然結果。
中國應該講是亂象當中比較穩定的部分,這一年中國的外交總體來講非常成功。12月13日上午,王毅外長在外交部國際問題研究院年終會上關于中國外交今年的工作有很好的總結。應該來講他的總結是最權威的。作為一般學者,我是這么總結的:
在大國外交領域,中俄外交是非常不錯的,中歐關系有點麻煩但基本上控制得還好,主要的障礙來自于美國對我們的態度變化。

習近平接受圣彼得堡國立大學名譽博士學位
在周邊外交領域,應該講總體是不錯的。某種意義上講,中國的周邊外交特別困難,因為我們的周邊客觀環境非常復雜,但是我們做得不錯,東西南北都有矛盾但是矛盾得到了有效地控制,就像一個人一身的病但是碰上了一個好大夫,把身體都調節得挺好。某種意義上講中國的周邊環境可能是建國以來最好的,咱們的外交水平比較充分地體現在了周邊外交上。
中國外交的第三部分叫“與發展中國家外交”,這一塊總體上發展得挺好的。
第四塊是周邊國際組織外交,應該說成績也很突出,中國出任國際組織高管的數量在增加,比如,世界糧農組織新的干事長由中國農業農村部的副部長屈冬玉擔任。另外還值得一提的就是中國的主場外交,像博鰲論壇、進博會、G20、“一帶一路”峰會我們都辦得比較成功,還有首腦外交,習近平主席的多次出訪都很有收獲。所以,總得來說,除了與美國的關系,其他幾個部分中國的外交形勢都是比較不錯的。
中國外交今年最大的特點就是努力穩定中美關系。中美關系屬于當前中國外交中矛盾比較突出的,中國花了很大的力氣去穩定,一方面是積極應對中美摩擦,基本上做到了有理有利有節。總體上,我們不挑釁美國,局部做一些忍讓,但是涉及到中國整體的核心利益當然是堅決捍衛。
王毅外長專門點到,我們今年是在美國搞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的背景下積極維護聯合國的權威,維護多邊主義,高舉自由貿易大旗,在氣候變化方面積極做出貢獻,我個人看中國外交今年在非常復雜的情況下表現得可圈可點。
觀察者網:
中美關系確實是今年中國對外關系中的一塊“硬骨頭”,最近有消息中美的貿易摩擦已經有了“第一階段實質成果”,您怎么看?接下來一年中美關系還會遇到哪些困難,我們應該如何去應對?
金燦榮:
我認為第一階段協議現在應該已經差不多談好了,只是關于文本怎么措辭還需要雙方再對一下表,統一一下意見,所以中方還沒有拿出文本,談判本身應該已經結束了。基本上它的發展和我年中的預期是差不多的,我六七月份的預測是年底結束,現在看來就是這樣。
但是貿易問題告一段落并不意味著問題就解決了,因為美國人說還有第二階段、第三階段……應該說中美關系從去年開始性質已經變了,去年初美國的兩黨形成了新的共識,那就是中國在美國戰略中的定位不再是“有缺點的伙伴”,而是主要的戰略競爭對手。

2018年3月22日,特朗普發動了對中國的所謂“貿易戰”
這個定位出來之后美國就開始行動,美國是個行動派,廢話不多,以3月22日貿易戰為起點,美國給我們打了一套“組合拳”。中美這一年多來——從去年3月22日到現在大概21個月——這21個月中美實際上是一個“混合戰”,我梳理了一下美國這一年至少打了十幾張牌:
第一張牌是貿易牌,征稅,起點是去年3月22日。
第二張是科技牌,去年4月16制裁我們的中興電子,打我們的高科技,今年他們打得更多了,華為、大疆都挨打了;
第三張是司法牌,他們竟然抓人,以不充分的理由抓孟晚舟,實際上是國家恐怖主義;
第四張牌當然是輿論戰,不斷地在網上通過水軍、帶路黨散布錯誤信息,目的就是為了打擊共產黨的威信,敗壞中國的信心;
第五張牌是金融戰,切斷美國銀行和中國國有企業的聯系,把中國定位為“匯率操縱國”;
第六張牌是臺灣牌,他們現在在臺灣問題上膽子越來越大,這里面的危險也越來越高;
第七張牌是香港;
第八張是新疆;
第九張是西藏;
第十張牌是南海,現在美國軍艦闖入南海的頻率越來越高;
第十一張牌是東海,試探我們的東海防空識別區;
第十二張牌是印太戰略,原來美國在西太平洋的戰略叫亞太戰略,亞太戰略的核心是建立在美國與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的盟友關系上,印太戰略是在原有的盟友關系基礎上,他的戰略往東南亞、南亞延伸,就是往西延伸,重點是拉三個國家——越南、印尼和印度,尤其是拉印度。
第十三張牌是沿著“一帶一路”搗亂。中國很認真地在推“一帶一路”,在沿途投了一些項目,往往資金量都不小,美國現在是自己有錢但是不投,不是說和我們在市場上競爭,而是專注于給我們搗亂。你投了他就用NGO、媒體來搗亂,有些地方他派律師去,審查我們的合同,給你搞所謂的審計。
第十四張牌是向中國施壓,拉中國進各種軍控談判,導彈啊,核武器啊,要我們參加談判。
這是到目前為止我們看到的牌。中美關系從去年三月到現在經歷了一個“組合拳”、“混合戰”,中美關系的性質某種意義上就變了,原來中美關系是既競爭又合作,比例是五對五,現在就變成了七分競爭,三分合作了。從現在開始有一個話就要改一改了,原來我們說中美關系基本上屬于“好不到哪里去,也壞不到哪里去”,現在不能這么說了,現在得這么說:“中美關系好不到哪里去那是肯定的,中美關系壞不到哪里去那是未見得的”。
美國特朗普政府內部有一批人,西方媒體把他們叫做“deep state”,隱形國家或者叫深層國家,或者叫幕后政府,有很多種翻譯。他們真的想跟中國搞新冷戰,甚至想發起局部熱戰,這群人是非常危險的,要很認真地去應對。
總之,中美關系從去年開始,由于美國把我們的定位定得很負面,所以美國打各種各樣的牌整我們,因此它的基本性質就變了,對此我們必須要有清醒的認識。所以,大概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去年基辛格老先生講的話:“中美關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基辛格曾預言中美關系“再也回不到過去”
觀察者網:
基辛格先生的這個判斷現在看來是很有遠見的,2019年年初很多人,包括中美兩國的專家學者還抱有比較樂觀的心態,我們現在再回頭看,可能那些比較悲觀的預測反而都實現了。
金燦榮:
不過中國也不用太慌張,我前面講過咱們中國外交固然很重視中美關系,中美關系變差了對整個外交是有負面影響的,但是中美關系不等于中國外交,中國外交還有很多別的方面,總體上中國外交非常不錯。
中國人沒有必要悲觀,應對中美關系下降我們可以從三個方向著力:
第一個方向是對中美關系精心地去維護,爭取做到斗而不破,但是也要對美國有些人冒險試探我們的底線做好充分的準備。對其他國家我們要“廣結善緣”,廣交朋友,建立廣泛的“國際統一戰線”。
第二是國家能力的關鍵是組織能力,由于中國共產黨的存在,中國的組織能力是非常好的。關鍵的關鍵當然就是做好國內的事兒,中國是超大型國家,塊頭大意味著戰略回旋余地大。
第三是我個人特別重視的工業化能力,因為我一直認為工業化是中國近代史的本質。我們的邏輯是近代歷史的本質是工業化,工業化的核心是現代制造業,而中國屬于少數能夠掌握現代制造業的國家,而且是少數國家中最大的國家,這些因素決定了我們中國只要內部不出事兒問題不是很大。
內部不出事兒的關鍵還是經濟要搞好,我們始終要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黨的基本路線,中國經濟發展三十周年,有兩個重要引擎,一個是眾多的企業家,第二是廣大的地方干部。兩個主力軍,兩個引擎,現在還是要信任這兩個集團,充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他們的積極性調動起來,我們現在的經濟困難是可以克服的,咱們的經濟如果能穩定,恢復到正常的增長,中國的底氣就很足了。
觀察者網:
您剛才提到輿論戰,總體上輿論領域“西強我弱”的形勢沒有得到扭轉,在新疆、香港等一系列議題中我們很難在國際上有效反制西方媒體的謠言和打壓。您認為未來有什么樣的方法可以破解這種困境?
金燦榮:
輿論戰上力量強勢的一方有天然的優勢,文化都是從強勢往弱勢走的。中美之間目前還是美國的國力強,何況美國還是一個西方聯盟體系的領袖,而中國是孤零零的一家,一對一他就比我們強,他的一個體系對你一個人那就更強,對不對?大態勢就決定了我們綜合國力處于弱勢,在輿論上必定處于弱勢。

“中國新疆人權事業發展進步”圖片展在日內瓦舉行
從意識形態上講,過去四十年新自由主義風靡全球,對中國的滲透也很多。可以說中國的學界、商界、政界,很多人都是接受新自由主義,奉哈耶克為師的。對政府是有懷疑的,對個人權利、市場有盲目迷信,所以就導致國家的力量對比中,美國對中國,中國處于弱勢,意識形態領域我們也是弱勢。
直到現在,站在中國立場說話的中國精英層都是不多的,像觀察者網其實是屬于少數派。中國的整個精英層大多數都還是在信奉新自由主義。本來你的絕對力量都不行,然后你們家內部又有分歧,這個仗其實是非常難打的,能夠不失分就已經很不錯了。
另外,我們現在體制內的很多官員知識結構落后,不太適應新媒體,另外有點官僚主義,膽小怕事兒不愿意承擔責任,斗爭精神不強,這么幾個態勢就決定了短期內我們很難改變輿論上的弱勢。
那我們的優勢是什么呢?就是中國故事本身挺好,中國的老百姓,也包括中國的精英層做的事兒是大國里面做得比較好的。還有一個優勢是現在的西方很焦慮,他們老是犯錯,比如說美國的特朗普,經常赤裸裸講一些“美國優先”這樣的話,他也是幫了一點忙的嘿嘿嘿。同時,在習主席的領導之下我們開始有一些斗爭精神了,比如說現在的外交部發言人比以前更自信,會公開地懟美國。

外交部發言人風格的變化讓一些“理客非”不太舒服
但是這樣弄得中國的“公知”很不爽,很多知識分子號稱很理性,自稱“理客非”(理性、客觀、非暴力),“理客非”說白了就是掩飾他們的一種綏靖主義——說輕了他們是膽小,說重了就是一種綏靖主義——他們對于最近外交部的講話風格挺不高興的,但實際上中國的口氣遠不如俄羅斯外交部的大,大概這是我們的優勢。
另外我們最大的優勢是年輕人開始覺醒,現在五六十歲的那一批人對西方的崇拜感屬于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跪下去以后一直沒能站起來,所謂的“河殤”一代。但是年輕人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是站起來的,是平視西方的,而“河殤”一代是仰視的,所以仰視的姿態習慣之后,站起來他們會覺得很不習慣,覺得不舒服了嘿嘿嘿。
我們只能說,這個事兒我們要慢慢來,因為大的趨勢還是西強我弱,所以在輿論上必定很被動,短期內要改變也不現實,所以也不要有很急迫的期待,但是長期上我們還要有信心,事物本身的發展態勢對中國有利。
| 留言與評論(共有 0 條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