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總統(tǒng)帶頭打破封鎖,專家:在帶領全國人集體自殺
據英國媒體4月12日報道,巴西的醫(yī)學專家表示,他們擔心總統(tǒng)博索納羅可能會加速該國走向毀滅性的公共衛(wèi)生危機,就像意大利北部和紐約遭遇的那樣,因為他一直在破壞社會疏遠措施。

博索納羅是全球極少數仍在淡化新冠病毒對公眾健康威脅的世界領導人之一。復活節(jié)期間,這位巴西領導人再次對本國衛(wèi)生部提出的疏遠性建議進行反駁,他出門買了甜甜圈,并向粉絲們揮手致意,還宣稱:“沒有人可以妨礙我來去的權利。”
公共衛(wèi)生和傳染病專家認為,這種行為正在侵蝕巴西與其醫(yī)療系統(tǒng),目前巴西已經因新冠病毒感染造成1000人死亡,被稱之為本國的醫(yī)療災難。

圣保羅大學公共衛(wèi)生學院的流行病學家伊萬·弗朗薩說:“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每個人都坐在同一列火車上,朝懸崖邊沖去,有人說:‘小心!有一個懸崖!’有人說:‘不,沒有!’而我們的火車司機說:‘是的,前面什么都沒有!’我的悲傷源于我看到了我們本來可以避免的死亡。”
里約熱內盧佩德羅·埃內斯托大學醫(yī)院傳染病專家馬科斯·拉戈表示,博索納羅魯莽的行為讓人們對留在家里的必要性感到困惑。拉戈說:“他下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賭注,即巴西不會發(fā)生像在美國、英國、意大利發(fā)生的事情。我認為這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賭注,因為發(fā)生災難的可能性非常大。”
還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醫(yī)生稱博索納羅的行為是“幼稚的”和“超現實的”。這位醫(yī)生說:“太瘋狂了。這種行為是沒有道理的。人們(在巴西)將會生病,如果他們同時都生病了,我們會發(fā)現自己的處境與意大利和紐約一樣。”

自3月中旬以來,巴西27個州的幾乎所有州長都在試圖通過命令公民待在家里來減緩新冠病毒傳播速度。但有跡象表明,這種努力正在減弱,越來越多的人正在走上里約和圣保羅等城市的街道。
媒體和各行各業(yè)的政界人士都在表達對總統(tǒng)的不滿。亞馬遜州馬瑙斯市市長阿瑟·維吉尼奧說:“博索納羅總統(tǒng)是新冠病毒的主要盟友,馬瑙斯市目前已有42人死亡。”
巴西一個報紙的專欄作家梅爾瓦爾·佩雷拉指責博索納羅的行為就像“一個神秘的領袖帶領他的追隨者集體自殺”。(南方軍情觀察)
當巴西人像以往的每年一樣走上街頭,跳著桑巴看著花車時,沒有人想到,今年的狂歡節(jié)帶著詛咒:
當地時間2月25日,巴西最大城市圣保羅市確診了第一例、也是南美第一例新冠肺炎病例,那正是巴西狂歡節(jié)最高潮的日子。
人們一度以為,“怕熱”的病毒不會對滾燙的、狂歡中的巴西造成威脅。巴西第二大城市里約熱內盧原本對2020年的狂歡節(jié)寄予厚望,他們早在1月就籌謀將狂歡節(jié)的時間延長到了50天,希望打造里約熱內盧有史以來最大的狂歡節(jié),“將為經濟市場帶來超過40億資金”。
然而,3月5日,這座狂歡的城市就出現了第一例確診。目前,里約熱內盧的確診病例數量僅次于疫情初發(fā)地圣保羅。
疫情迅速沖走了狂歡的余韻,并從巴西蔓延到南美洲所有的國家。3月20日,巴西正式進入“公共災難”狀態(tài)。
截至4月12日下午六點,巴西累計確診19650例,死亡1141人,是南美國家中確診和死亡最多的。

居住在雨林深處的巴西原住民也不能幸免。4月1日,病毒越過人口密集的城鎮(zhèn),感染了亞馬遜雨林中一名20歲的醫(yī)務工作者。截至4月8日,已有不同州的7名原住民被感染。
此前,圣保羅聯(lián)邦大學的研究院索菲亞·門登博士曾表示過對原住民感染的擔憂,病毒一旦傳播到原住民的封閉社區(qū)內,造成滅絕的風險會極高。
她擔心,疫情會在原住民社區(qū)中引起從前麻疹那樣的大災難,“每個人都患病在身,所有的老人帶著他們的人生智慧和社會組織一起離開世界。”
原住民是巴西文化的標志之一,他們大多與世隔絕,很少接觸外部世界以及外部世界的各種細菌。如果疫情得不到遏制,這些神秘多彩的原住民社區(qū),或將在病毒中消亡。
被疫情沖開的假面不只土著文化這一張,窮人與富人、城市與叢林、政府與黑幫……這些尖銳的問題,曾掩藏在熱情的桑巴和舉國的狂歡中,如今隨著疫情一起爆發(fā)。

3月16日,巴西伯南布哥州奧林達市,衛(wèi)生工作人員正在給公交車消毒。
病毒大軍壓境,總統(tǒng)卻說別慌
在巴西總統(tǒng)博索納羅口中,這場波及全球的疫情只是“小流感”。3月6日,巴西兩座大城都已出現感染,但博索納羅在電視上說:“沒有恐慌的必要。”
第二天,博索納羅帶著一行人訪美。3月12日,博索納羅的新聞秘書確診,博索納羅及整個內閣都被迫接受醫(yī)學監(jiān)督。期間,這位不怕“小流感”的總統(tǒng)還出現在巴西利亞的游行中,且并沒有佩戴口罩。
圣保羅州在對抗疫情的態(tài)度上與總統(tǒng)相悖,他們很快宣布封鎖、隔離,關閉商店、全州檢疫。此舉讓博索納羅十分不滿,他多次公開批評地方政府的“小題大做”,并呼吁人們趕緊開始正常工作,甚至現身說法,去巴西利亞一個市場中與商販們握手、合照,贊揚其堅持營業(yè)的行為。

巴西總統(tǒng)博索納羅。
對于堅持抗疫的圣保羅州,博索納羅直接懷疑其州長出于政治目的而故意上報了“過高”的死亡病例。
博索納羅對死亡人數似乎并不在意:“的確有一些人會死亡,抱歉,這就是人生。”
有國外網友如此回應道:“的確有一些人會死。但你的工作就是減少死亡的人。”

博索納羅還表示,“不能因為交通事故會導致死亡,就讓汽車廠停工。”/路透社報道截圖
衛(wèi)生部長曼德塔一直在敦促巴西人保持“社交距離”,而博索納羅卻不停地喊著“巴西不能停下”“隔離措施不能再多了”。振興經濟是這位總統(tǒng)上位的承諾,在疫情之下,他對經濟的擔憂仍然比對疫情的要大得多,堅持停工防疫的各地州長被他稱為“就業(yè)殺手”“是在犯罪”。
為此,他差點將積極防疫的衛(wèi)生部長曼德塔革職,但在多方阻撓下失敗了。在這個聯(lián)邦制國家,聯(lián)邦與各州在防疫問題上產生了很大的分歧。
直至4月8日,巴西最高法院大法官、前司法部長亞歷山大·莫拉斯(Alexandre de Moraes)裁定,州和市政府擁有施行社會隔離的自治權。

亞歷山大·莫拉斯認為,州和市政府有權決定實施社會隔離措施。/Pedro ladeira
顯然,總統(tǒng)一心保經濟的做法并未得到地方的支持,巴西各州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團結——大家都不聽總統(tǒng)的話。馬拉尼昂州州長弗拉維奧·迪諾認為:“他對死者、病人和他們的家人一無所知。”
民間的洶涌聲浪也紛紛指責總統(tǒng),在一項民意調查中,博索納羅的支持率已下降至5%,與之決裂的衛(wèi)生部長曼德塔則獲得了超高的支持率。
就連社交網站Twitter也對博索納羅出手,將其發(fā)布的鼓勵復工、與街頭商販交談等帖子刪除,因為這些東西“與公開的公共衛(wèi)生信息相悖,可能將民眾置于更高的感染風險中”。

隔離在家的圣保羅市民紛紛在晚間敲擊鍋碗瓢盆,表達對總統(tǒng)消極抗疫的憤怒。/Guardian News
曼德塔對新冠肺炎十分謹慎,他直言,由于檢測試劑和機構的不足,真實感染人數遠高于衛(wèi)生部統(tǒng)計數字。光是積壓在圣保羅州等待檢測的樣本,就已經超過萬份。
盡管巴西感染者的增長速度已十分驚心,但高峰還遠未到來。曼德塔此前預計四月底五月初將是巴西疫情高峰,如今看來,也許要到六月。

雪上加霜的是,巴西醫(yī)療系統(tǒng)要對抗的不只是新冠病毒,四五月份同時也是登革熱、寨卡病毒和基孔肯雅熱等疾病流行的高峰期。截至3月16日,巴西衛(wèi)生部統(tǒng)計的登革熱病例已超22萬人。
另一方面,防護服、口罩等專業(yè)設備的缺乏,讓巴西醫(yī)護人員承擔著超高的感染風險,第一個醫(yī)護人員感染病例早在3月16日就已經出現。
里約熱內盧聯(lián)邦大學日前公布了一項調查數據,700名專業(yè)醫(yī)護人員的檢測結果顯示,他們的感染率高達25%。
而風暴中心的圣保羅市,已有3346多名醫(yī)院員工被隔離,確診737人,包括醫(yī)護人員和清潔工等工作人員。在這種形勢之下,積極倡導減少外出、到處購買防護設備的衛(wèi)生部長曼德塔,或許比總統(tǒng)更能代表這個國家的人民的意志。

數據顯示,一開始的樣本檢測感染率為零。在3月16日首名醫(yī)護人員感染病例出現后,便呈現爆發(fā)式增長。/@NBD視頻
富人引進病毒,窮人承受風險
曼德塔領導的積極抗疫措施雖然得到巴西人的大量支持,可是,政府的措施就像干凈的水源一樣,很難流進巴西的貧民窟中,那是連上帝之光都照不進去的地方。
第一個病例來自圣保羅市,是一名61歲的男子。他剛從意大利回來,去過當地疫情最嚴重的倫巴第大區(qū)。隨后確診的第二、三名病例,都是有過意大利旅行史的圣保羅市民。這座南美最富庶繁華的超級大都市,變成了南美疫情的風暴中心。
第一批感染者都有著出國旅行的財力,不是富翁就是政客名流,疫情初期,巴西平民在法新社采訪時還認為,這不過是一種“與窮人無關的富貴病”。
但諷刺的是,疫情在巴西爆發(fā)后,承擔最大風險的是住在貧民窟鐵皮棚里的窮人。

電影《上帝之城》講述了巴西貧民窟的故事
巴西的貧富差距舉世聞名,華麗的高級公寓背后,常常就是擠擠挨挨的貧民窟。越是發(fā)達的城市,如圣保羅,如里約熱內盧,貧民窟與摩天大廈的對比就越是強烈。
世界上有兩個巴西,分別屬于高級公寓、別墅里的富人和貧民窟里的窮人。窮人很少、也很難到富人區(qū)去,而富人的陽臺,也都對著山的那一邊。疫情陰影之下,這兩個割裂甚深的群體不可避免地成為了共同體。
美國媒體Publica曾報道,里約熱內盧一位富有的女士從意大利回來出現感染癥狀,但她雇傭的家政服務員并不知情。一個月后,這名63歲的家政服務員去世,成為里約熱內盧第一個新冠病毒死亡病例。
圣保羅臨床醫(yī)院災難與急救委員會主任Beatriz Perondi博士也認為,前期感染者集中在中上層階級,因此并未引起大規(guī)模的病例增長。但是,一旦他們開始向中下層傳播,居民們會連基本的隔離都保證不了。

巴西南部,阿雷格里港的一處貧民窟。/Tetraktys
一家?guī)卓谌藬D在一個鐵皮棚中,居家隔離簡直是天方夜譚,不僅嚴重缺乏為貧民社區(qū)服務的醫(yī)護人員,就連洗手的水和肥皂都處于緊缺狀態(tài),更不用說食物、藥物、消毒夜或酒精。
要每天辛苦工作、為富人服務才能填飽肚子的貧民窟里的巴西人,要面對的,是“要么出門被感染,要么在家被餓死”。
面對政府勸導人們勤洗手的通告,里約熱內盧貧民窟的的一名官員直接嗆聲:“自來水都時斷時續(xù),礦泉水都喝不起,讓我們拿什么洗手?”
巴西叢林中的89萬原住民和貧民一樣,也處在感染或餓死的兩難境地中。他們的收入十分依賴旅游產業(yè),疫情爆發(fā)杜絕了游客,也讓他們失去了經濟來源。

巴西欣古族人的居住地。/Pedro Biondi/ABr
新華社報道,巴西歌手瑪西亞·諾沃收到過一名原住民朋友的求助:“我們的村子在隔離,沒有飯吃了,你能幫我們搞到兩個‘基礎籃子’嗎?”
這種籃子是一種生活用品套裝,可以滿足一戶一個月的基本口糧和清潔用品。瑪西亞·諾沃隨后采取行動,在社交媒體上眾籌到2000雷亞爾,為這個村里的70位原住民送去了夠使用一周的基礎生活用品。
政府缺位甚至混戰(zhàn),能為平民做點什么的,也就只有各種民間組織和個人。在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這一重任甚至還被當地黑幫挑了起來。

黑幫發(fā)布的宵禁令
看起來,黑幫對疫情的反應比政府大得多,因為他們各種非法的生意都要依托于貧民窟進行,這里是他們的王國。
3月底博索納羅高呼不隔離要復工的同時,黑幫“紅色司令部”已經開始行動,在社交網站上發(fā)布了超嚴宵禁令,開著車巡城播放禁令廣播,并稱“如果政府沒能力,那就由我們來解決。”
國外的網友聞聲而來,大贊巴西黑幫在政府缺失時“行俠仗義”,可是,被槍口威脅著必須待在家里的貧民,仍然找不到水、面包和藥。
山頂上的救世基督像俯瞰著這座城市,但神明只能看到那些貧民窟外的人。

充滿暴力的黑幫禁令:“不洗手,就砍手。”
南美全面爆發(fā)
南美洲已經沒有零感染的國家。
和巴西一樣,厄瓜多爾、烏拉圭等地的第一個感染者都剛出過國。
3月下旬的一份報道透露,烏拉圭有一半的病例,都可以追溯到一名從西班牙回來的57歲設計師身上,這位社交名流參加了一場幾百人的豪華婚禮,隨后,44名賓客確診。
厄瓜多爾的第一個確診病例也是從西班牙返回后,在瓜亞基爾確診。這是厄瓜多爾最大的城市,人口約300萬,目前已經確診2200多例,占全國病例的70%。

4月3日CNN報道,厄瓜多爾有死者倒斃街頭,遺體很久都沒有醫(yī)護人員來運走,因為當地醫(yī)療系統(tǒng)已經崩潰了。/cnn
據CNN報道,一些患者還來不及等到治療就去世,一名婦女死在急診室外的輪椅上,遺體近四小時后才被運走。
瓜亞基爾市長辛西婭·維特里絕望到上推特求助,她在視頻中描述道:“這個國家的公共衛(wèi)生系統(tǒng)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把死于家中的人帶走,他們的遺體被扔在大街上,被放在醫(yī)院門口。”
醫(yī)院、墓地等公共服務系統(tǒng)全面崩潰,瓜亞基爾人沒有辦法處理尸體。在這座靠近赤道的城市,人們只能把家人的遺體往外搬,即便這樣,尸體散發(fā)的味道也令人無法接受。

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在朝警察吶喊,讓他們把尸體帶走。/@燃視頻
當地一名紙板制造商稱,自己每天免費提供600個紙板棺材,但這仍然沒能改善尸橫遍野的狀況。一位市民這樣描述他鄰居的尸體:“裹在一塊塑料防水布里,腫脹著,蒼蠅圍繞著……躺在自家門前……已經在高溫下待了六天。”
因為嚴峻的疫情和癱瘓的醫(yī)療系統(tǒng),國外媒體已經將瓜亞基爾稱為“拉美疫情的震中”。中國社科院拉美研究所經濟室主任岳云霞字在《中國慈善家》的采訪中說道:
“拉美地區(qū)的病例增長已進入一個非常快速的階段。到達第一個1萬,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到達第二個1萬,經過六天;上周突破3萬,只用了三天。”

即使是巴西首都所在的聯(lián)邦區(qū),平民的居住環(huán)境和醫(yī)療條件依然堪憂。/Javier Gil
南美洲的許多地區(qū),都有著令人憂心的衛(wèi)生狀況和醫(yī)療條件,社會貧富的差距更加重了他們抗疫的難度。越是需要衛(wèi)生和隔離的人群,越是不可能做到勤洗手、多消毒和保持社交距離。
目前,南美各國的防疫措施仍在不斷加強,如巴西圣保羅州州長在4月6日授權軍警對聚眾人群采取強制措施,而震蕩中的厄瓜多爾則開始實施每天15小時的超長禁令。
許多人印象中那個熱情的、奔放的、舞動的南美,隨著世界一起停止了舞步。
至于什么時候重啟,一項研究表明:“只有找到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苗,封鎖才能結束。”(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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