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075二號艦下水作掩護，中國船廠干了票大的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楊愛紅】
4月20日，上海海事局官方網站發布通告稱，因“新船出塢”，“4月22日1320時至1450時，滬東中華造船（集團）有限公司浦東側船塢至浦東側5號碼頭前沿水域，船塢向上游500米、向下游1000米，向浦西側350米水域禁止通航”。此通告一出，關心中國海軍艦艇建造動態的不少朋友立馬猜到，075型兩棲攻擊艦二號艦要出塢了。果然，到了今天，075型二號艦如期出塢。
“過氣網紅”，出處見水印。
雖然075型兩棲攻擊艦被一些朋友戲稱為“又一個‘過氣網紅’”，但其新鮮出塢的二號艦還是得到了海內外不少人的極大關注（無論是帶著善意還是惡意）。我相信，肯定會有一大票靠譜的或者不靠譜的分析文章乃至視頻節目如雪花片般飛來（事實上我已經看到一些了），所以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聊一條在075型二號艦“掩護”下相對不那么起眼的新聞：
今天，就在075型二號艦出塢的同時，卡塔爾石油公司、中國船舶集團及二者各自旗下的卡塔爾天然氣公司和滬東中華等單位，以網絡視頻會議連結卡塔爾的多哈、中國的北京和上海三地會場，舉辦了“卡塔爾石油—中國船舶集團LNG船建造項目簽約儀式”。
會議現場，作者供圖。
受疫情影響，簽約儀式會場布置得比較簡單，中方出席儀式的有中國船舶集團和滬東中華的領導，而卡塔爾方面不但有卡塔爾石油公司和卡塔爾天然氣公司的負責人，該國能源部長也出席了。有趣的是，采訪此事的媒體陣容頗為豪華，除了新華社、人民日報、中央電視臺等“央字頭”和香港鳳凰衛視、上海各大主流媒體，深耕航運業的國際專業媒體——貿易風——也聞風而動，甚至還有傳說中的三沙電視臺（沒錯，就是海南省三沙市的那個三沙電視臺）。
簽個約而已，為什么如此鄭重其事？
要說LNG船有多高精尖，中國也造了20來艘了，新鮮勁兒早過去了；至于卡塔爾，更是LNG船的老用戶了，手上的船隊有69艘LNG船。這69艘里有相當一部分是采用鍋爐+蒸汽輪機動力的老式LNG船，各項指標尤其是經濟型已經落后，很有必要更新。同時，卡塔爾天然氣公司近些年也在大幅度擴充LNG產能，除了其本國的“北方”海上天然氣天擴建項目，還投資在美國德克薩斯州建設Golden Pass LNG項目，這些新增產能加起來，將使卡塔爾天然氣公司的LNG產能從目前的7700萬噸/年增長至2027年的12600萬噸/年。
卡塔爾與伊朗之間的“北方”氣田是世界最大的海上天然氣田
Golden Pass LNG項目，預計2024年正式投產，產能1600萬噸/年，屆時需要大約60艘LNG運輸船。該項目由卡塔爾天然氣公司和埃克森-美孚合資開發，前者控股70%。
為了更新船隊，更為了解決新增LNG產能的運輸問題，卡塔爾決定訂購大量新的LNG運輸船。2019年初，卡塔爾能源部長表示有意向訂造60艘LNG運輸船；2019年4月，卡塔爾石油公司正式發出招標邀請，為其液化天然氣項目以及船隊擴建訂購100多艘新造LNG運輸船，業界估計全部訂單總金額將超過200億美元。當然，這100多艘新船的訂單不可能一次全部敲定，必然會分散在此后若干年內陸續落實。
圍繞這項規模空前的LNG船“大建”計劃，中韓等國的造船企業展開了激烈競爭。該計劃的第一筆訂單究竟花落誰家，無疑會對后續訂單的歸屬產生極大影響。而這不僅僅是幾家造船企業搶訂單那么簡單，更是中韓等國造船業最頂尖水平的比拼，甚至也是決定各國在國際產業分工鏈上位置的漫長角逐中的一處關鍵戰場：造船業是韓國目前仍具備極大市場競爭優勢的產業之一，而LNG船這樣的高端船型更是韓國造船業的拳頭產品；此前，中國造船業（具體而言就是滬東中華這一家造船企業）所獲得的LNG船訂單，基本上都來自于中國國內船東或者與中國投資直接相關的項目，尚且還可以用“這是非市場競爭”來解釋；一旦中國造船業在卡塔爾此番“大建”中也分得一杯羹，那就是在市場競爭中擺明車馬、真刀真槍地從韓國造船業的嘴里搶下肉來，韓國造船業在LNG船領域的壟斷地位也將不保。
承受著來自中國同行極大競爭壓力的韓國造船業，自然不會坐視此事發生。韓國一些人和媒體玩起了無聊的造謠把戲、給中國造的LNG船潑臟水（詳見我上個月發表的《2020中韓暗戰：疫情擴散與油價動蕩中的兩國造船業終極大PK》一文）；在新冠疫情爆發初期，甚至還有幸災樂禍者稱中國造船業將因疫情而無法參與競爭。
然而，決定訂單歸屬的并不是這些雜音。今天，韓國造船業最不愿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中國造船業不但真的拿到了卡塔爾的訂單，而且還搶在了韓國造船業的前面！
無論是LNG船還是兩棲攻擊艦，韓國都曾走在了中國前面：當中國造船業從業者連LNG船里面是何模樣都還沒見過時，韓國造的LNG船已經滿世界跑了；當中國軍迷們剛剛見到中國海軍071型船塢登陸艦、還在亂猜“中國海軍兩棲攻擊艦”時，韓國海軍的“獨島”號兩棲攻擊艦已經跑來參加中國海軍成立60周年國際海上閱兵式了……如今，對中國造船業來說，韓國造船業在LNG船等高端民船領域已經從“難望其項背”的神仙變成了“可以面對面打招呼”的對手，而在軍用艦艇領域，中國造船業更是已經甩開韓國造船業不知多少條萬噸大驅。
虛假的萬噸大驅
——發生這樣的轉變，用了僅僅十年。以韓國造船業為參考系，我們可以看到中國造船業的飛速進步。站在造船業之外的視角來看，卡塔爾方面與中方的合作既是對“一帶一路”倡議的落實，也是全球抗疫大背景下中國率先復工復產的新進展。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細心的朋友可能注意到了，媒體的新聞報道并未公布訂單的數量。仔細瞧瞧新聞圖片可以看到，“LNG船建造項目簽約儀式”對應的英文中，“簽約”的“約”并不是通常所見的contract、而是deed of agreement。經專業人士解釋，這其中的區別在于：contract就是一般意義上的造船合同，是船東與船廠之間簽的船的合同；而deed of agreement則是鎖定船位的契約。（船位，大致就是船塢的塢期。）再結合滬東中華LNG船的生產周期和簽約儀式上卡塔爾能源部長的講話內容，我們就能大致推測出滬東中華可能為卡塔爾方面建造多少艘LNG船。
我在2019年9月發表的《中國速度！這艘大船刷新最快建造記錄！》一文中提到，當月建成命名的“天樞星”號LNG船的建造周期已經壓縮到21個月。3個月后又有媒體報道，其姊妹船“天璇星”號建成交付。由此推知，連續生產狀態下，滬東中華可以做到每3個月交付1艘LNG船。從Golden Pass LNG項目2024年投產這個時間節點來看，卡塔爾方面應該要求滬東中華從2023年開始交船。而簽約儀式上卡塔爾能源部長說：“通過與我們尊敬的合作伙伴滬東簽署這項協議，在2027年之前保留滬東的大部分LNG船位，我們有信心確保我們的液化天然氣船隊按期交付，以支持我們不斷增長的LNG生產能力。”那么從2023年開始交船到2027年，滬東中華理想狀態下最多可以交付大約20艘LNG船，考慮到實際生產與理想狀態的距離，再除去其他項目可能占用的船位（畢竟卡塔爾能源部長說的也只是“保留滬東的大部分LNG船位”、而不是“保留滬東的全部LNG船位”），我們可以保守估計滬東中華最多能為卡塔爾方面建造大約10艘LNG船，樂觀一點地看，滬東中華未來的建造效率還可能進一步提高，達到20甚至超過20艘也有可能。10到20艘歸滬東中華，剩下的幾十艘呢？
自然就歸了韓國造船企業。（據專業人士介紹，卡塔爾方面與韓國造船業簽的也會是deed of agreement。）韓國造船業在LNG船領域依然占據著極大優勢。
——所以我說，“這僅僅是個開始”。相比于韓國造船業，中國造船業仍然存在很多短板：不僅僅有技術積累上的短板（能夠建造LNG船這種高附加值船型的頂級船廠數量少），更有產業集中度上的短板（頂級船廠相對規模小）。這兩塊短板相乘，直接后果就是LNG船等高附加值船型產能極為有限，結構性產能過剩。再說下去又是些老生常談的話，就不贅述了。總之，中韓兩國造船業圍繞LNG船的拉鋸戰還有很多場硬仗要打，中國造船業優化結構、轉型升級之路上更有很多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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