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分盲人考生:為什么只有這么少的盲人參加高考?
一個盲人孩子想擁有更廣闊的未來
“人們對我們了解不多,不僅是社會對我們關注少的問題,也有我們自己的原因。我們應該主動走出家門,走入社會”
昂子喻說,他將來想到特教學校當一名數學老師。
與其說這是他內心非常想做的事,不如說,這是他借鑒盲人學長學姐的經驗,從可行性出發,暫時想做的事。
在青島盲校讀書時,老師會在職業與人生規劃課上,為學生們分析他們這個群體未來的生活狀況,哪些工作適合他們。
昂國銀記得,課上的內容讓當時15歲的昂子喻非常震驚、失望,難以接受。跟針灸、推拿等傳統就業方向比,到學校當老師被認為是盲人孩子可能實現的最佳目標。
昂子喻并不是不愿當老師,他不甘心的是未來被提前判定為最好也只能做這個,他想走出其他路,證明這種判定是錯的。“這就是為什么報志愿時,我特別想去北京。”
看病、旅游,參加活動,昂子喻來過很多次北京,他覺得這里有相對完善的無障礙設施,有全國最大的盲文圖書館,有他的許多朋友,也有更多資源、機會和包容性。
去年復讀前,他到北京參加了一次面向視障學生的夏令營活動,“就像城市生存挑戰,比如,讓你自己去很遠的一家商場里找幾家門店,還有練習過馬路,怎么聽車的方向,聽是紅燈還是綠燈……”
母親喻進芳常鼓勵兒子盡可能“往上走”,“越往上,你身邊人的素質越高,他們越會看到你的長處和亮點,而不會盯著你的缺點嘲笑和愚弄。”
“到北京上大學,也許我能有更多選擇。”昂子喻說。
他已經在考慮就業問題,暫時想當特教老師,但也有顧慮。
2019年4月,浙江省首位使用盲文試卷參加高考并被大學錄取的盲人大學生鄭榮權,報考南京市盲校教師崗位,考試成績第一,卻因視力達不到公務員體檢標準,體檢不合格。
數月后,安徽省首位通過高考被錄取的盲人大學生王香君在報考合肥市一所特教學校的音樂教師崗位時,同樣因視力不達標,被告知最多只能做代課老師。
“這很奇怪。”昂子喻說,“我們到盲校當老師,完全是可行的,而且會比普通老師更能理解學生,也更能給他們提供量身打造的方法。”
盲人學生的挑戰總是那樣多,包括昂子喻剛剛順利走過的高考之路,“盲人考生想跟普通考生競爭,憑借高考獲得更多選擇,首先遇到的問題,是盲文教材教輔資料太稀缺了,沒有一家盲校能提供針對普通高考的練習冊。然后,單招單考和普通高考只能2選1,這讓很多考生很難有勇氣選擇后者。”昂子喻說,這還不算他的父母是老師,家里不必再專門找人給他補課、讀題。
無論怎樣,昂子喻已經總結出許多套應對挑戰的“方法論”,有信心把求學路更好地走下去——
跟同學們相處,“你需要不斷證明自己,你在他們心中一定不能是個弱小的人,不能各方面都需要他們的幫助,一定要有些方面是你可以幫助他們。”
遇到問題,“有目標就要堅定走下去,過程中會遇到許多問題,不能大而化之,要把問題具體化,比如我英語不好,要具體到是語法還是什么部分不好,再針對性地解決。很多人覺得問題難解決,是因為不知道問題是什么。”
碰上對盲人的誤解,“人們對我們了解不多,不僅是社會對我們關注少的問題,也有我們自己的原因。我們應該主動走出家門,走入社會。比如一些地鐵工作人員,沒受過導盲方面的培訓,如果我們多走出去,他們會不會就能積累更多經驗,做得更好?”
對下一階段的旅途,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7月28日到達昆明后,昂子喻跟父親講了自己報志愿的意愿,在第一批次,他最想報中央民族大學和中國農業大學,第一專業是他最喜歡的數學。從2014年到今天,盲人參加高考已走過7個年頭,他覺得只要分數足夠,自己不會因為視力被學校拒絕。
“我覺得他的想法還是有點單純,甚至無知。”昂國銀說,在8月2日填報第一批次志愿前,他想跟這兩所大學的招生辦老師介紹下兒子的情況,問問有些專業是不是不收他這樣的學生。每隔10分鐘,他就給招生辦撥一輪電話,但一直沒有打通。
未來幾天,昂子喻和同伴們計劃走昆明大理麗江的線路,他們還要爬玉龍雪山,“爬到山上,我們會有種特殊感受,杜甫說的‘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不僅僅是視覺方面的感覺,就像閉著眼睛,你也會有很多想象的東西。”
昂國銀的計劃,是繼續撥打招生辦的電話,“這種事情是不能有萬一的,萬一你被推倒,就永遠沒有機會彌補,我對此特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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