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分盲人考生:為什么只有這么少的盲人參加高考?
讀書的料子
別的孩子上體育課或考試的時候,昂子喻會把老師講的東西,從頭到尾過一遍,或者找一道大家做不出來的難題,慢慢琢磨
長大點后,聽說自己可能無法參加高考,昂子喻迷茫過,“最后還是決定堅持學下去,我父母說,即使不能參加高考,也要讀書,學習知識是首位的。”
從小學到高中,昂子喻都是班里的優等生。這份成績來之不易,雖然他本人對此的解釋是:“普通人想做的太多,面對的誘惑也太多,而我因為視力原因,既沒有時間,也沒有那么多選擇,比如,我不能玩電腦游戲。”
接觸盲文前,昂子喻完全靠聽和記憶學習,這需要他在上課時,每分鐘都高度集中精神,下課后再花數倍于其他同學的時間,回憶課上內容。
最開始,昂子喻的視力可以使用大字書,昂國銀和喻進芳就把他的所有課本逐字敲進電腦,調大字號,打印出來,一張A4紙打印不到100個字。
“但這個過程我們挺快樂,因為孩子愿意學,每次考試成績都很優秀。”昂國銀說。
小學三年級后,昂子喻視力下降嚴重,逐漸連大字書也無法使用,他和父母一起找到一個新法子——用點讀機聽書,把所有課本導入點讀機,從頭聽到尾,“這樣就能預習和復習。”昂子喻說,“我們就這樣不斷遇到問題,再不斷想辦法解決。”
他承認,自己有心理不平衡的時候。上小學時,發現其他同學可以在課堂上做完作業,放學出去玩,他卻要把作業背回家,由父母讀題,他口述答案,忙到晚上9點。還有課堂小測,其他同學奮筆疾書時,他無事可做,只能呆坐整節課。“我媽媽說,如果你想參加高考,就是要付出比其他人多3倍的時間。”
昂國銀問過兒子,別的孩子上體育課或考試的時候,你到底在想什么?昂子喻回答,他會把老師講的東西,從頭到尾過一遍,或者找一道大家做不出來的難題,慢慢琢磨。“我聽了感覺到,我孩子確實是塊讀書的料子。”
2014年,昂子喻初二,醫生指出他應該抓緊時間學盲文,昂國銀找到當時安徽省特教學校唯一一個懂盲文的老師來教昂子喻盲文。
這年夏天,46歲的河南盲人李金生在盲人朋友們的敲鑼打鼓聲中,走進高考考場,成為我國第一個使用盲文試卷參加普通高考的盲人考生,引發輿論關注。也是這時,很多人才知道,原來此前盲人一直難以參加高考。
盡管我國2008年修訂的殘疾人保障法中,明確規定國家舉辦的各類升學考試,有盲人參加的,應當為盲人提供盲文試卷、電子試卷或者由專門的工作人員予以協助,但在實踐中,申請參加高考的盲人常被以“沒有先例”“普通學校沒能力培養盲人學生”等理由拒絕。
中國有1700多萬盲人,占全球盲人的18%,長期以來,這個群體想接受高等教育只能走“單招單考”的途徑,由幾所招收盲人的大學單獨命題單獨考試,考試通常不難通過,但考生能選擇的專業卻很單一,主要方向有兩個:針灸推拿和音樂。
“昂子喻對這兩個專業都非常不感興趣。”昂國銀說,李金生參加2014年高考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也了解到教育部首次在年度招生工作文件中提出要為盲人參加統一考試提供便利。“我孩子的目標明確了,就是要通過高考,到更好的高校接受教育。”
昂子喻的干勁更大了。有時,父母會聽到他連說夢話都在解題,而昂國銀每晚給兒子讀題的任務越來越吃力。尤其是英語,遇到不認識的單詞,他只能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念,昂子喻還會問一些單詞的意思,昂國銀就去查詞典,昂子喻再把生詞記到錯題本上。
上高中后,昂子喻在青島盲校讀完高一,覺得學習強度太低,回到合肥,轉入合肥六中就讀,備戰高考。
合肥六中是省重點高中,學習安排緊張,到高三下學期,每周一二三四五六都要考試。昂國銀每天都去陪考,負責給昂子喻念題。
高二、高三兩年,“開夜車”是昂家父子的日常,每晚從6點半學到12點半,星期天也不例外。時常,昂國銀還要強制讓兒子趕快休息。
“我很佩服昂子喻,他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股韌勁,認定目標就一直走下去。我實際是被他帶著走的,有時候,我就想,我都很累了,但孩子還在堅持,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堅持?”
十余年來,昂子喻學到幾點,昂國銀就陪到幾點,“跟他一樣,沒有任何娛樂,感覺跟同事朋友的距離也變遠了,因為連在一起聊20分鐘的時間都沒有。但每次看到孩子成績進步,學校的紅榜上有名字,我就很欣慰。”
這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吧?
“我覺得這是義務。”昂國銀笑著說,“爸爸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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