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強
來源公眾號:戎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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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美國政府單方面宣布對與伊朗核、導彈和常規武器項目有關的實體與個人實施新一輪制裁。美國的舉動遭到了國際社會的一致反對,唯一拍手叫好的恐怕只有以色列了。其實,美國制裁伊朗的真正目的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不想讓伊朗的勢力做大,威脅到美國在中東的霸權利益和所謂的“戰略平衡”。而由于中東問題的復雜性,如今令美國頭疼的還不止伊朗一家,比如號稱“美國盟友”,同時也是北約成員國的土耳其——那個奉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和大突厥斯坦主義,擁有著“奧斯曼帝國復興夢”的埃爾多安已經慢慢露出獠牙,開始漸漸成為歐美國家眼中的“麻煩制造者”了。爭議海域發現豐富油氣資源,土希矛盾激化,歐美處境尷尬最近,土耳其又和希臘發生了矛盾,起因就是土耳其對發現了豐富油氣資源的兩國爭議海域采取了單方面行動(在克里特島和塞浦路斯之間有爭議的水域勘探鉆井)引發希臘方面的不滿,惡化了兩國本就緊張的關系。看到土耳其方面的單方面行動之后,希臘也不甘示弱,雙方都在爭議地區部署了軍艦,多次派遣戰斗機巡邏,增加了軍事活動的頻率,以此來震懾對方。一時之間,兩國劍拔弩張,大有戰爭一觸即發之勢。土耳其和希臘的矛盾錯綜復雜,既有宗教矛盾又有現實的領土主權爭端,而這些愛恨糾葛很多都是歷史遺留問題所導致的。土耳其和希臘的恩怨由來已久,甚至可以上溯至千年之久。早在公元11世紀時,塞爾柱突厥人進攻希臘所屬的拜占庭帝國(即東羅馬帝國),希臘人和突厥人開始交惡。14至15世紀期間,奧斯曼土耳其帝國與拜占庭帝國的沖突達到高潮。1453年,拜占庭帝國首都伊斯坦布爾被奧斯曼土耳其攻占,拜占庭帝國滅亡。而希臘大部分領土被突厥人所統治。作為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作為被當代歐美人視為“西方文明發源地”的希臘文明自然瞧不上在馬背上討生活的游牧民族。因此,希臘人打心眼里是不服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統治的。所以,一旦有機會,希臘人就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奧斯曼土耳其統治的民族。歷史上,當周邊的威尼斯城邦共和國、俄羅斯帝國與奧斯曼土耳其交戰的時候,希臘人都是在暗中支持其對手。在統治者看來,這就是背叛和資敵!而每次帝國統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平叛成功以后,都要對參與反叛的民族進行血腥的報復和清洗。所以,土耳其族和希臘族的仇恨可以算是血海深仇了。到了近代,已經雄霸世界的西方殖民者,一直都在暗中鼓動希臘的獨立運動,借此肢解龐大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開辟新的殖民地。1821年,希臘獨立戰爭爆發。希臘人的獨立訴求得到英國、法國、俄國的支持。1830年,土耳其接受英法俄簽署的《倫敦議定書》,承認希臘獨立。希臘獨立以后也沒閑著,繼續在每次土耳其參與的戰爭當中,支持其對手,比如在后來的克里米亞戰爭、俄土戰爭、歷次巴爾干戰爭及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希臘都站在奧斯曼帝國的對立面。可以想象,有這樣的歷史糾葛,兩國的關系能好到哪里去?但隨著冷戰的開始,土耳其和希臘都加入了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在美國的領導下共同對抗蘇聯和華沙條約組織。在這樣的背景下,土耳其和希臘的關系得到緩和,兩國之間的歷史遺留問題和現實利益沖突被暫時擱置到一邊。但隨著塞浦路斯問題的浮出水面以及冷戰的結束,兩國之間的關系再次惡化。塞浦路斯問題簡單來說就是共同在塞浦路斯島上生活的土耳其族和希臘族希望合并到各自的母國,由此爆發了沖突和對立。問題發展到現在,成為了事實上的分裂狀態,所謂的“塞浦路斯共和國”名存實亡。而由于歷史遺留問題導致雙方的領土邊界劃分沖突也讓小規模的邊境摩擦和軍事沖突時有發生。今年的5月23日,土耳其軍隊入侵并占領了有爭議的邊界上的一小片希臘土地。希臘軍隊隨即包圍了入侵的土耳其軍隊。希臘方面要求土耳其軍隊撤軍,但遭到了拒絕。土耳其方面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希臘方面派遣了一些測量小組測量了一些兩國之間有爭議的領土,引發土方的不滿。可以這么說,兩國之間的敏感問題和可能引發沖突的領土爭端太多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迅速引發兩國之間的軍事對峙乃至武裝沖突。這也不難理解為何這次土耳其單方面的行動迅速引發了東地中海危機。希臘作為歐盟的成員國,而雙方又同時是北約的成員國,歐美諸國自然第一個跳出來充當和事佬,力圖解決兩國的爭端。不過
嘛,因為有著相同的價值觀和政治體制,有著相似的宗教信仰,甚至希臘還被大多數西方國家認宗為文化上的“親爹”,所以在面對信仰伊斯蘭教、自稱是突厥人后裔的土耳其,難免有偏袒希臘的傾向。8月27日,在德國舉行的歐盟外長會議上,東地中海危機成為了焦點議題。會后,大家主張要維護歐盟的利益,支持希臘和塞浦路斯的立場,以此為基礎與土耳其展開談判,但“不排除制裁的可能”。9月10日,南歐七國集團峰會舉行。在此之前,法國總統馬克龍火力全開,直斥土耳其埃爾多安政府的行為加劇地中海地區緊張局勢。馬克龍憤怒地表示:“土耳其以一種不配為一個偉大國家的方式加劇了挑釁行為;土耳其人是偉大的人民,理應值得一個(比埃爾多安政府)更好的政府。”當然,土耳其方面一如既往地強硬反擊,稱馬克龍的言論“傲慢無理”、是“殖民主義的回光返照”云云。從事后南歐七國集團發表的共同聲明來看,大家一致討伐的對象就是土耳其,如果土耳其不能結束其“對抗行動”,相應的制裁將被提上日程。聲明還補充道,這些措施可能會在9月24日至25日的歐洲理事會上討論(目前已經確定推遲到10月初舉行)。由此可見,希臘背靠歐洲大陸,有整個歐盟的支持,對土耳其形成了強大的壓力。有鑒于此,土耳其的調門逐漸軟化下來。9月22日,土耳其執政黨正義與發展黨發言人厄梅爾·切利克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在東地中海局勢持續緊張的情況下,土耳其已經準備好與希臘進行談判,并強調土耳其贊成“談判與外交”,但不能有附加條件。雖然說土耳其已經開始服軟,但是對于已經取得的成果,希臘方面很難用外交談判的手段去迫使土耳其撤除目前已經部署的鉆探設施。埃爾多安玩的這一手,是在逐步蠶食希臘的利益,讓既得利益成為既成事實,并通過外交談判的手段給確定下來。以后再瞅準時機,按圖索驥再重復一邊,達到擴大己方利益的目的。從目前的的事件發展進程來看,這是埃爾多安從政以來一直在玩的權術,對內以此鞏固政治威望,對外樹立強悍土耳其的形象。那么,為何大家都不愿意和土耳其撕破臉,甚至在某些時候還“委曲求全”呢?今天的土耳其雖然不如大家所公認的中國、美國、俄羅斯、英國、法國這樣的世界性大國和強國,也不如伊朗和沙特這般享有高度的國際知名度,但其影響力不容小覷。在漫長的歷史演變進程中,土耳其的主體民族——突厥人的后裔在中亞的突厥語系國家、在信仰伊斯蘭教的阿拉伯國家都有共同語言,也就相應有了國際影響力。因為宗教信仰的相同,土耳其可以在中東事務上擁有一定的話語權,同時也因為文化上的聯系,土耳其也在中亞國家擁有著廣泛的影響力。與此同時,橫跨歐亞大陸,扼守黑海出海口,連接中東與巴爾干半島的土耳其,其戰略位置十分重要。任何一方勢力要想在周邊地區取得戰略優勢,都必須要和土耳其搞好關系或者通過利益交換獲得土耳其的支持——這樣的戰略價值進一步提升了自己的國家地位。所以,祖上闊過的土耳其有成為中東地區一霸的潛力,也因為多年相對快速的經濟發展,也有了成為中東地區一霸的實力。有了潛力,也積攢了一定的國力,土耳其還差一個有帶領全國完成“民族復興”的意愿和實力的領袖以及最合適的時機。果然,經過大浪淘沙,以鐵腕手段著稱的埃爾多安被民眾推選為國家領導人,強人政治回歸土耳其!而恰在此時,中東乃至整個世界都在發生巨變——東方力量的崛起與西方文明的整體衰落。和平時期,土耳其只能通過地緣政治紅利收取一點經濟利益,而在亂世當中,其戰略位置可就大有可為了。現在,美國為了阻止俄羅斯勢力的南下,東方力量的西進,都必須穩住土耳其,不讓其倒向敵對勢力;同理,欲南下和美國一較高下的俄羅斯以及正在實施千年大計的東方力量,也必須拉攏土耳其,使其至少不能完全倒向西方;而臨近的歐盟又處于既想拉攏又要阻止土耳其野心擴大威脅到東南歐的糾結當中;至于說地區內的沙特、以色列和伊朗都是既合作又競爭的關系。所以,土耳其有著左右逢源的資本。與悲催的印度不同,土耳其沒有像克什米爾爭端和中印邊境沖突這樣的百年難解的地緣政治死結,卻有利用自身地緣戰略價值利益最大化的的便利。這也是為什么各方都不會和土耳其徹底撕破臉,甚至還想極力拉攏土耳其,爭取土耳其的根本原因之所在。這些年來,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埃爾多安借著國內的民族主義鞏固政權,大力推行強人政治的“民族復興”路線。在紛繁復雜的中東亂局當中,埃爾多安巧妙地有效利用了大國博弈造成的權利真空和權利空隙,善用各方的矛盾、猜忌和防備,積極謀取本國利益,受到國內大多數民眾的支持甚至是崇拜。比如這次土耳其的單方面行動,就是抓住了北約沒有處理組織國家內部發生軍事沖突的歷史經驗和成熟機制的缺陷;看透了美國在特朗普的領導下已經陷入嚴重分裂,已經無暇顧及海外事物。美國的“精神分裂”已經嚴重到在北約組織內部也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這導致美國對北約的政治威望和控制力正在下降。而土耳其正是看中了這一點,也鉆了北約組織內部“集體安全防衛權”的法律漏洞去爭取自己的利益。于是,土耳其高調插手利比亞內戰,出兵敘利亞建立緩沖區,與希臘爭奪東地中海油氣資源等左右橫跳,反復在大國底線邊緣瘋狂試探的行為,都沒有遭到嚴厲懲罰,也進一步鼓勵了埃爾多安日后采取更為激進的行動。當然,土耳其的野心也受限于其國力的張力極限和各大國的戰略底線。就看埃爾多安何時真正碰到銅墻鐵壁了。而對于正在積極西進的東方力量來說,也要時刻警惕土耳其日益膨脹的野心會反噬我們和平建設、互惠互利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