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評價2023年第二次日韓和解?
來源:盧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作者:低調老弟
尹錫悅最近發起了第二次日韓和解,強行和解。
說起日韓和解為什么會拖到2023年,其實和我們也有不小的關系。
1951年9月,在美國主導下,日本通過《舊金山對日和平條約》與48個二戰戰勝國媾和。
美國原本希望安排蔣介石集團代表中國參加舊金山會議,但當時英國因為香港的原因,在西方大國當中第一個承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并且要求由新中國參加舊金山會議。最終英美達成妥協,海峽兩岸都沒有被邀請。基于這一邏輯,朝韓也照章辦理,錯過了在國際上組團和日本談條件的機會。
然后從1951年10月開始,韓日兩國經過了十三年零八個月的漫長談判,終于在1965年6月簽署《韓日基本關系條約》《韓日請求權協定》,實現了邦交正常化。其中,1964年東京奧運會期間,中國第一次原子彈試爆成功起到了關鍵的催化作用。
在1965年的日韓第一次和解當中,韓國從日本得到了3億美元無償援助,2億美元有償援助,并在之后幾年得到了6億美元商業貸款。當時韓國一年的國家預算只有2.5億美元,日本的外匯儲備也不過18億美元。
韓國有了這筆錢,建設了浦項制鐵、昭陽江水壩、京釜高速公路、漢江鐵路等,加上此后越南戰爭特需,韓國也由此創造了漢江奇跡,在經濟上逆轉了對朝鮮的劣勢。另外,日本承認韓國為朝鮮半島唯一合法政府。
但韓國付出的代價也很明顯:
第一,韓國是以經濟合作,財產請求權而非賠償的名義拿的這筆錢。使日本規避了反省和道歉。
第二、這筆錢包括了對韓國的國家賠償和韓國國民的個人賠償。韓國政府跟日本要錢的時候是這么算賬的:930081名幸存者,每人200美元。77603名死難者家屬,每人1650美元,25000名傷殘者,每人2000美元,合計103萬余人,3.64億美元。
然而在103萬余人的受害者當中,實際上只有8852名死難者家屬每人拿到了30萬韓元(約合620美元),連1650美元標準的零頭都不到。而且就這點錢,還是拖到1975年以后才給的。
第三,日本承認韓國為朝鮮半島唯一合法政府。韓國統計時算的也只是實控范圍內的受害者,那北邊的受害者又怎么算?
從政治層面看,當時的韓國總統樸正熙妥妥的喪權辱國。
可要是算經濟賬和國家安全的賬。韓國在得到的美國援助遠不如南越的情況下,不僅沒有像南越一樣滅亡,而且脫貧致富,樸正熙又確實有功。于是對日韓第一次和解的評價就和對樸正熙的評價捆綁在了一起,撕裂了韓國的共識。
貳·盧武鉉、文在寅對日韓和解的清算
日韓第一次和解之后的四十年,日韓關系經歷了三次比較大的波折,分別是:
1973年樸正熙派特工去日本綁架反對派領袖金大中事件。
1974年日籍朝鮮人文世光刺殺樸正熙未遂,刺殺樸正熙夫人陸英修既遂事件。
1980年日本政府譴責韓國政府鎮壓光州事件。
前兩件事韓日兩國各自理虧,基本上是互相抵消不了了之。第三件事觸怒了全斗煥軍政府。但三年后全斗煥拿到日本提供的40億美元低息貸款以后,日韓關系進入了雙方互訪的蜜月期。而蜜月的高潮就是2002年的韓日世界杯。
這里有必要說明一下,關于韓國左派反日,右派親日的說法其實是不準確的。日本對金大中的保護和在光州事件時對左派的聲援還是積攢了一些人緣的。半吊子左派總統金泳三和真左派總統金大中對日本的態度都很友善。右派的李明博卻是第一個登上韓日爭議島嶼的在任總統。與其說是韓國左派反日,不如說是盧武鉉文在寅這對兄弟反日。
往大了說,是這對兄弟總統試圖改變大韓民國作為一個偽政權的性質。朝鮮有資格指責韓國是偽政權的根據主要有兩個:一是駐韓美軍,二是親日賣國。
在2005年盧武鉉公開日韓條約文件之前,韓國老百姓并不清楚原來自己被出賣到這個地步。同時盧武鉉成立了“親日反民族行為真相糾明委員會”和“親日反民族行為者財產調查委員會”,由政府和民間人士共同制定了賣國賊名單,前總統樸正熙赫然在列。
如果能徹底把樸正熙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就為糾正第一次韓日和解提供了基礎。然而當時韓國經濟增長緩慢,韓國國民尤其是老人懷念樸正熙時代的高速增長,反倒把樸槿惠捧到了政治舞臺的中央。自韓國民主化以來,以過半票數當選的總統唯有樸槿惠一人。
即使在樸槿惠入獄以后,文在寅也不得不為了給接班人拉選票而對她進行特赦。
無法清算樸正熙,也就不能推翻第一次日韓和解。但是文在寅仍試圖通過打補丁的方式從日本方面找回場子。
2018年10月和11月,韓國大法院分別對新日鐵和三菱重工下達了對韓國勞工的總額27億韓元(約合3億日元)的賠償命令。
當時擺在文在寅面前的大致是三個選項:
1.認慫方案:根據1965年第一次和解簽訂的條約,由當時受益的韓國企業如浦項制鐵等16家公司賠償。這也就是今年三月份尹錫悅選擇的方案。
2.爭氣方案:支持韓國大法院的判決。
3.折中方案,由韓日兩國企業共同賠償。
文在寅首先選擇的是爭氣。他的底氣在于:日本每年從日韓貿易中凈賺250億美元。這還不算韓國作為赴日旅游第一大消費國給日本帶來的旅游收入。日本方面犯不著為了區區三億日元的小錢引發韓國抵制日貨和赴日旅游。
韓國經濟研究院的報告也認為即使日本對韓國發動貿易戰,提高關稅到30%,韓國對日出口也就是減少8%。而引發韓國的反日情緒的話對日本的損失更大。
更重要的是,當時文在寅正因為
促成了第一次美朝峰會,支持率狂飆到破紀錄的83%。2019年2月將舉行第二次美朝峰會。當時的文在寅說什么也不能在北方同胞面前丟這個人,去跟日本認慫。文在寅和他班底沒有想到的是,日本從一個非常刁鉆的角度對韓國發動了制裁:限制對韓國出口三種用于半導體制造的高端原材料,理由是這些材料可能被轉運給朝鮮作為軍用,威脅日本安全。
這三種原材料的出口只占日本出口金額的萬分之一,卻影響了占韓國出口四分之一的半導體產業,導致三星在半導體代工方面與臺積電拉開了差距。
文在寅的對策之一,是國產替代化。
據大韓工商會的調查結果,42%的企業對政府提出的“支持企業研發”政策予以肯定,“穩定市場供應鏈”、“改善規章制度”、“大中小企業合作共贏”、“支持海外并購的技術引進”則分別獲得了23%、18%、13%、3%的支持率。(翻譯翻譯,不支持率分別是58%、77%、82%、87%、97%,這不就是在打文在寅的臉嗎?)
文在寅的對策之二,是揚言不再續簽《韓日軍事情報保護協定》。然而這時候美朝第二次峰會已經談崩。特朗普和金正恩發現文在寅之前一直在對方雙方進行有選擇的傳話,對文在寅的信任度直線下降。原本對日韓糾紛置身事外的特朗普強力干預,逼迫文在寅在協定到期前六個小時認慫。
東京奧運會前夕,文在寅以出席開幕式為條件試圖和日本首相進行一小時以上的首腦會談,結果被日本外交官公開羞辱,說他是在自慰!
真正對日本造成傷害的就是抵制日貨和赴日旅游,但相對于日本抵制韓貨加上韓國在半導體產業上的損失,韓國明顯處于被動。最終文在寅和盧武鉉一樣,因為經濟不景氣等原因沒能讓左派接班人延續政權。
叁·2023年第二次日韓和解
2023年3月1日,韓國總統尹錫悅在三一獨立運動紀念日發表講話稱:“日本已經從過去的軍國主義侵略者轉變為與我們分享共同價值觀的伙伴。”
3月6日,韓國政府宣布針對日本二戰時期強征勞工受害者賠償問題的解決方案。日本首相和外務大臣對此表示贊賞。
3月7日,美國白宮發言人發布消息,尹錫悅將于4月26日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拜登政府自接待法國總統馬克龍以來,第二次以最高規格接待外國領導人。
3月9日,據日韓雙方官員證實,尹錫悅將于3月16日訪問日本,與岸田文雄會面。
從道義出發,當然要狠批尹錫悅的投降外交,用韓國最大在野黨黨首李在明的話說:“這一方案是對強征勞工受害者的二次加害,是與大法院判決背道而馳的暴行,更是韓國外交史上的恥辱和污點。
然而從務實的角度來看,尹錫悅的選擇才是符合韓國偽政權實際的做法。盧武鉉文在寅對日路線的bug在于,他們試圖在不革命的前提下,在大韓民國體制內進行改良,說白了就是既要錢又要臉還不想流血犧牲,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兒?
從道義和文在寅在任時對中國比較友好的角度,我們確實有理由同情文在寅,反感尹錫悅的親日賣國行為。從中美戰略競爭的角度,我們也確實有必要擔心韓國倒向美國,加入美日印澳四方機制這個亞洲小北約和美日韓臺芯片四方聯盟。
新中國與非社會主義國家的交往史一再證明,這些國家的左派當中固然有很多可親可敬的政治家,但是在與我們合作方面,最給力的基本上都是戴高樂、希斯、尼克松、小布什、田中角榮、福田糾夫、施密特、普京、杜特爾特、歐爾班這樣的右翼強人。因為左派有政治包袱,右派強人反倒能放開手腳。這也是教員為什么說他喜歡右派分子。
從尹錫悅在佩洛西訪韓時的有意怠慢,到頂住美國最后通牒一直沒有加入芯片四方聯盟來看,目前他還沒有跨過我們的紅線,官媒也沒有對他火力全開,現在就認定他和蓬佩奧、佩洛西一樣是中國人民的死對頭,言之尚早。尹錫悅對日本的賣國也是從道義上賣國,在實際利益上,左右橫跳戰略模糊兩頭要價才能賣個更好的價錢。
畢竟日韓關系的經濟基礎是出口的前三大類完全一樣,主流民意仍然互相嫌棄。盧武鉉文在寅改良路線的失敗,日韓關系的“蕭瑟秋風今又是”,也可能會促使韓國的進步青年思考,是不是應該“換了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