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天涯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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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孔乙己”火遍了整個網絡，甚至出現一個熱詞：孔乙己的長衫。

我相信絕大多數的人都看過《孔乙己》這篇文章，因為它是初中課本中一篇文章。

我相信很多人在學習那篇文章的時候是沒有太深感受的，因為大家都沒覺得那篇文章有太大的深意。

但是，這些年，我深深感受到了這篇文章的震撼之處，因為我發覺自己也成了那個“孔乙己”。

孔乙己是一個讀書人，窮困潦倒，經常偷竊被打。

孔乙己這樣說道：“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

魯迅這樣形容孔乙己：“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

“站著喝酒”說明孔乙己沒錢，沒地位，窮困潦倒；

“穿長衫”說明孔乙己為了維護著自己體面的身份，寧愿去偷，也不愿意去做他以為的低賤的賺錢的事。

上學的時候，我不懂孔乙己，但是后來我終于懂了，因為我在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也成了“孔乙己”！

2017年我決定辭職，在辭職之前，我和媳婦說了這么一段話：“鐵飯碗、小領導、年薪近20萬的工作都被我辭掉了，如果失敗了，那么你就別指望我再去上那種受人管卻掙著幾千塊的班了。那時，就得依靠你去工作養家了，我肯定是直接‘躺平’了，每天就釣釣魚，混吃等死了。”

我是我們村里第一個重點本科畢業的大學生，是家人的驕傲，回來以后，如果失敗了，我也不能去工廠做那種幾千塊工資的工作，我得維護自己和家人的“體面”啊——一去打工，我就“露陷”了，全村人就都知道了，那時自己和父母不就成為村里人的一個“笑話”嗎？

這不就是“孔乙己”嗎？

可以說，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沒有擺脫“孔乙己”的噩夢。但是，后來我終于脫下了“長衫”。

下面我就和大家說說我是如何“脫下長衫”的，因為我覺得這個不僅僅對一些年輕人有意義，對很多“父母親們”也很有意義。

2001年，我考上東北石油大學（當時叫做大慶石油學院），2005年畢業后留在了大慶油田，然后在二次分配的時候去了外省的呼倫貝爾分公司。

我為什么要報考一個石油院校？又為什么會去了大草原？

其實，這些都與我的家庭背景有關。

我父母都沒有文化，我父親是小學二年級畢業，我母親是小學六年級畢業，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受盡欺負，也掙不到什么錢。

由于從小家庭就非常貧困，所以我只想將來能找一個既穩定，掙錢還多的工作，不讓父母再為我操心，還能改善他們的生活。

所以，我就報考了石油院校的石油專業。

主要有四個方面的考慮：

第一，石油專業幾乎是專門為油田服務的，不存在找不到工作的問題；

由于油田專業是一個就業面非常窄的專業，各大院校的招收名額是嚴格限制的（如果大量招生超出了需求，那么就業就會異常困難），所以它的就業率是非常高的。

高考前，我看了一個“大學專業就業率排名”的書，排在最前面的幾乎全部都是石油專業（地質學、油藏工程、資源勘查等），而且幾乎都是百分百就業。

我沒有找到2005年前的數據，下面這個圖是2010年的數據，從這個圖中可以看出，在2010年的時候，石油主干專業的就業率也都排在前20。

我還清晰的記得，我們畢業的時候，正好是各大油田“青黃不接”的時候，各大油田和油田服務企業為了儲備專業人才，到各大油田院校進行瘋狂的招人……

當時，我學的是“勘查技術與工程”專業（后來院校和企業為了照顧艱苦專業，挑選一些優秀員工深造，我被選去浙大讀了“構造地質學”碩士），整個專業在全國招收人數不足50人，除了黑龍江省多招了幾個，其它省份大多招收1-2人，有的省份甚至不招收。

由于我們專業一共只有40多人，而全國幾十個油田和服務單位都來招生……

當時僅僅東方物探一個公司的需求就達到300人以上——就算把全國所有石油院校的這個專業畢業生都加起來都不夠它的需求——招生單位去我們專業招人，沒有任何要求，只要你同意，立刻就能簽約。

第二，那時的石油公司幾乎都是國企，就業以后基本就是“鐵飯碗”了；

我們那個時候，大家的思想還沒有轉變過來，都信任“鐵飯碗”——我記得在我考高中的時候，“小中?！笔莾炗诟咧袖浫〉?，因為考上小中專以后就能當老師，是鐵飯碗。

第三，石油專業都比較辛苦，選擇這些專業的人比較少，競爭比較小；

當時的大慶石油學院是一本，我們專業在全國范圍內僅僅招收了50多人，但都沒有招滿，很多人都是被調劑過來的，有些人看到被調劑到石油專業直接就沒來報道。

第四，油田的工資比較高。

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平均工資也就7-800元/月，而油田的工資卻可以達到3000元左右。

鑒于以上原因，所以我就報考了與石油相關的專業。

那么多油田，我們可以隨便挑選，我為什么偏偏選擇了留在大慶油田？又為什么選擇了一個偏遠的分公司？

說白了就一點：為了錢。

我畢業的時候，家里還欠了兩萬多塊的債（那時平均工資就800左右，兩萬塊還是非常值錢的），而留在大慶油田能一次性拿到兩萬五的安家費。

以前我們學校的名字叫做“大慶石油學院”，本來就是專門為大慶油田培養人才設立的，后來才走向全國……為大慶油田培養人才的院校，如果畢業生都被其它油田給招走了，那大慶油田還有什么臉？更何況那時大慶油田是中國第一大油田，非常有錢、財大氣粗，所以它就給了“安家費”這個政策。

留在大慶是奔著兩萬五的安家費去的，選擇省外分公司是因為大慶油田在外省的內蒙古新發現一個油田，那里的條件非常艱苦，基礎設施都沒有完善，沒有人愿意去，所以去那里的待遇非常高——比留在本省高一倍。

大慶油田在大慶這座城市的周邊，而內蒙古油田在大草原中間，方圓幾百公里內都是大草原，幾乎看不到人影。所以，去那地方肯定要多給錢的。

由于是一個新油田，而且這個油田和大慶油田完全不一樣，所以可以突破的領域就特別多……

那時，剛畢業，有精力、有理想、有干勁，瘋狂的工作，除了本職工作外，參與和主導了很多項目，寫了很多論文，參加了很多比賽，而且我還總能得到一等獎，于是我的獎金就特別的高……

所以，那個時候，村里人都知道我在中國最大的油田工作，是鐵飯碗，掙錢很多……

不久，我就把父母接過去了。

隨著中國經濟的不斷發展，私企不斷崛起；隨著油田效益的不斷變差，待遇不斷下降……再加上，隨著職位的提升，進入技術管理崗位后，各種壓力也隨之而來，內部的各種勾心斗角，看不慣國企的一些行為……

于是，我整個人的狀態出現了非常不好的變化，身體素質急劇變差，腦袋經常疼、心臟經常刺痛……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接觸到了微信公眾號，然后就在上面寫文章，沒有想到就把號給做起來了。

就這樣，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加班以后在公眾號上寫文，每天只能休息幾個小時……整個人的身體狀況逐漸變得更差了！

于是，我不得不面臨一個選擇：只能在工作和寫文之間選擇一個，否則我的身體肯定頂不住了。

那個時候的公眾號和現在不一樣，那個時候是沒有廣告的，也沒有流量主，更沒有帶貨之類的，純粹是靠大家的“贊賞”存活的……

所以，那個時候我就面臨著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如果選擇工作，就在國企那么待下去，那么這輩子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如果選擇寫文，那么就會面臨著各種不確定……那時的公眾號收入是比較低的，而且輿論管制非常厲害，稍不留神，號就被封了。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寫文。

我把辭職的想法和媳婦說了，她也支持我，因為她也看到我這些年的工作并不開心，身體狀況也在變差，再加上她也順利通過注冊會計師的所有科目，五年后就能拿到注冊會計師的證書了……

內蒙古海拉爾只是一個小地方，沒有什么大公司，用不到注冊會計師，留在那個地方，我掙得看似多點，但是她卻掙不到錢；辭職回到江蘇后，就算哪天我的號被封了，我不工作了，她也能去工作，掙得肯定要比我們在海拉爾多……

于是就有了文章開頭我和媳婦的那段對話：“鐵飯碗、小領導、年薪不低的工作都被我辭掉了，如果失敗了，那么你就別指望我再去受人氣卻掙著幾千塊的班了。那時，就得依靠你去工作養家了，我肯定是直接‘躺平’了，每天就釣釣魚，混吃等死了。”

唯一的難題就是父母那一關，他們辛苦一輩子供我讀書，我卻要辭掉鐵飯碗，放棄高薪工作，去網上寫什么鬼撈子的“文章”，他們接受不了，也怕村里人說閑話……

我爸氣得在家摔碗，我媽拿拖鞋砸我……

但，我意已決，他們改變不了我！

雖然工作的時候待遇看起來不低，但是實際上我們沒余下多少錢。

我是2005年參加工作，在2009年之前其實是沒有掙到什么錢的。有人或許會知道，中國的工資是在2010年左右開始漲的，美國次貸危機以后，中國也受到了影響，被迫進行貨幣大放水，那時的工資才漲起來的——我記得那個時候，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反正工資莫名其妙的就漲了一倍。

另外，那時看起來掙得多，但是花銷也大——工作總有各種人情往來，同事結婚、領導家孩子高考上大學或老人去世、平時聚會；另外，每個月還要給父母，維持日常開銷；還有，那時為了支持媳婦考注冊會計師，也沒要她上班。有人可能知道，注冊會計師證含金量非常高，但也異常的難考，我媳婦考了五年才全部……

這么多亂七八糟的地方都需要錢，所以當時看似掙得多，但是并沒有余下什么錢。

回來以后，為了孩子讀書在縣城買了一套40萬的房子，身上全部的存款只剩30萬不到，孩子要念書，家庭要開支，父母年紀也大了，稍微有個風吹草動，那點錢根本不夠干啥的，壓力還是非常大的。

回來以后，果然不出所料，各種謠言四起：有人說我在公司干的不好被公司辭掉了；有人說我犯罪了被派出所抓起來了……

再加上回來以后，為了能安靜寫作，我自己回到了農村，要么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里電腦前寫文，要么就是出去釣魚……總之，我忙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人能看到，村里人看到我的時候，我基本都在“游手好閑”。

有人問起我的時候，我就說在網絡上寫文賺錢。

農村人嘛，有時他們是不能理解這種方式的，在他們看來，只有上班才是勞動，在網絡上寫文是“歪門邪道”，是“不務正業”……

于是，我的“名聲”就不是很好。

說實話，我現在對自己的生活非常滿意（除了“網絡噴子”讓人有點鬧心外），幾乎沒有社交，也不用和人勾心斗角的，而且寫文掙的錢，掙一分就是一分，幾乎花不了什么錢。

以前上班，同事結婚，最低得500吧，領導父母去世、孩子考上大學，至少1000吧，完成一項工作，親大家出去吃個飯，小飯店也不好意思去，隨隨便便千把塊就沒了……

我就見過一個真實的例子：一個網友家的閨女在上海打工，一個月1萬多，房租去掉兩三千，吃飯去掉一兩千，衣著化妝品等一兩千，再加上其它的消費，一年到頭幾乎余不下什么錢。2020年疫情期間，失去工作了，走也走不了，但是有些消費卻是硬性的（房租和吃飯等），不得不去網貸，最后逼得她媽把自己的存款和她姥姥的養老錢給挪用了還貸……整天以淚洗面。

說實話，有時我就想不明白她為什么還要在那地方混？

你在上海那地方，看起來掙得多，但是卻余不下什么錢，但是在一個小點的城市，那么就算一個月掙5000，最后說不定都能余下幾萬，因為它的消費也低啊。

就像我現在除了幾個釣友，沒有領導，也沒有同事，幾乎沒有任何社交；每天釣魚，雨里跑、泥里滾的，衣著也完全不講究；至于吃的，大米是三姨、二姑家給的，蔬菜小院子自己種點或去別人家拔點……現在我最大的消費就是煙和電費，每個月煙錢大概在300左右，電費100多……掙的錢幾乎都能余下來。

最關鍵的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也開始逐漸變好了。

至于別人的看法，可能在開始的時候有點壓力，但是當大家都習慣把你當成“街溜子”以后，也就沒啥——也就是在剛回來的時候，村里人“好奇”那么一陣子，過去了，也沒人再把你當回事了。

就這樣，我脫掉了“孔乙己的長衫”，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視別人的看法。

之所以把這件事分享給大家，也是想要告訴一些年輕人，不要被所謂的“長衫”所束縛，也不要在意別人怎么看，只要你自己喜歡、過得開心，那么其它的都不重要。

隨著世界經濟形勢變差，歐洲變窮，美國對我們持續打壓，傳統行業必然會面臨巨大的困難，工作的壓力必然會異常的大……但是，這也是一個異常繁榮的時代，除了在大企業上班外，還有很多種活法。

誰說985、211畢業就不能去“打螺絲”的？

那么，是不是說讀大學就無用了呢？

那完全是一個謬論。

有人說：學歷不代表能力。

但是，我告訴你，學歷一定代表能力。

我認為學歷至少代表兩個能力：勤奮和學習。

能考上大學，至少代表你有兩種非常好的品質：

第一，學歷代表你很刻苦勤奮；

有的人智商可能不是那么高，但是他非常勤奮，所以他也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

這個世界上，除了極少的工作需要高智商外，絕大多數的工作只需要勤奮。

很多企業招聘的工作崗位其實都不難，一般人都能勝任，但是人家為什么偏偏要求大學以上學歷？

其實，人家就是看中的就是你的勤奮。

人與人的智商差別都不大，別人都沒有考上大學，就你考上了，這就證明你是一個非常刻苦、勤奮的人。

一項工作，雇傭了普通人，可能需要3個人才能完成，每人開5000工資，那就要1.5萬。但是，如果雇傭一個勤奮的人，那么一個人就可能承擔下來了。而且雇傭的人越多，管理成本就越高。所以，很多單位寧愿花1萬的高工資招一個大學生，也不愿招沒有學歷的人。

或許有人會說：雖然我沒有高學歷，但是我也很勤奮啊，完全可以勝任那份工作啊。

10個高學歷里面可能有8個人是非常勤奮的，10個低學歷里面可能只有2個是勤奮的，但是他們都說自己很勤奮。作為企業老板，你怎么選擇？你當然會到高學歷里面去“碰運氣”，因為那里碰到的幾率更高。

這就是“學歷是‘敲門磚’“的真正意義。

很多時候，人家看重的并不是你的學歷，而是你的勤奮，而學歷在某種意義上就代表了勤奮。

第二，學歷代表你擁有很強的學習能力。

學習能力不強，你怎么能考上大學的？

我大學的專業是勘查技術與工程，后來又學了構造地質學專業，但是在工作以后，我從事的專業都不是我學的專業——參加工作以后，我從事油藏工程專業；現在，我在網上寫文，政史地經，我也都能寫點，以前我也從來沒有專業的學過。

作為一個企業老板，你想不想招一個學習能力強的人？

你當然愿意了，因為學歷強的人，在公司遇到困難的時候，你隨時可以把他調到急需的崗位去，而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適應新崗位，這是低學歷的人比不了的。

所以，并不是說考上大學找不到好工作就能說明”大學無用“了。

學歷代表你的勤奮和學習能力，就算是收垃圾，你都會比一般人要收的好——你會去學習國際政治、經濟形勢，你會分析期貨走勢，所以你能知道什么時候廢鐵的價格可能上漲，知道什么時候不能收，什么時候可以囤貨……沒有高學歷的人能分析這些嗎？能學習這些嗎？看得懂這些嗎？

所以，在這里，我也想對一些年輕人說一句話：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脫下”孔乙己的長衫“吧，沒有大企業的招聘，你依舊可以實現自己的價值。

當然了，我們這篇文章不僅僅寫的是那些有著高學歷卻在大城市掙扎的年輕人們，也適用于各種在大城市掙扎的人們，沒有必要為了維持“長衫”的體面而在那里受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讓自己活得輕松點吧。

現在的網絡上就有很多新聞，有的大學生回家養豬、收垃圾、養龍蝦、搞種植、當村長……我覺得，沒什么不好的，更沒什么不體面的。

大學生都可以脫掉自己的“長衫”了，其他人自然更可以了。

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