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唐如松
來源微信公眾號:大掌柜的刀
已獲轉載授權
一直在說美元濫發導致的美國通脹外溢。那么它究竟是對哪些人或
哪些國家構成直接影響呢?事實上,如果不說直接影響,只談間接影響的話,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國家都無法逃過這種影響。畢竟這個世界上又有哪個國家逃得過對外貿易中的美元結算環節呢?雖然當前此起彼伏的雙邊貿易中自主貨幣結算正在慢慢形成規模,但多邊貿易行為中,離開美元結算系統依然是不現實的。即便美國不制裁此類行為,作為一種成熟有效且相對安全的結算體系,美元結算系統的優越之處依然是難以否定的。于是,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明知道美元有毒的情況下,很多國家依然不得不去依賴這個帶毒的玩意兒為自己服務。作為我們這些平時只依賴于工資和內循環收入的人來說,美元通脹外溢對我們的直接影響并不大,就像那些外貿體量很小的國家一樣,他們對于美元通脹外溢的敏感度也很低。真正敏感且感覺到痛的大多是那些進出口數額巨大的國家。因為每一次交易行為的背后,都得承擔一份美元通脹外溢帶來的盤剝之苦。所以,越是勤勞的國家,越是資源多的國家,越是對外貿易體量大的國家,就越是難以忍受美國通脹外溢帶來的痛苦,但也最是依賴美元結算帶來的便利。當前,東亞和東南亞地區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為集中的制造業中心。拋開中日韓這三個制造業大國不說,東南亞的配套制造業也是全球知名的。早在2004年的時候,我們工地上所使用的卡特挖掘機,在購買配件時,就經常要從菲律賓或者印尼的配件廠家發過來。而作為全球制造業的配套生產基地,東南亞的制造業出口還可以追溯到更遠的歷史,否則的話,也就不會出現1997年的東南亞金融危機了,雖然東南亞爆發的是金融危機,但導致金融危機的卻正是制造業的興盛。當時所謂的亞洲四小龍,大部分都是以承接歐美制造業而得到興盛機會的,也正是因為在制造業上賺到了一點錢,而在金融業上又不太成熟,這才引發西方金融豺狼的貪欲,從而刻意制造了這一金融危機。以一場金融危機來掠奪東南亞國家辛辛苦苦在制造業上賺到的那點血汗錢。如今時間不過才過去二十多年,大部分東南亞國家的領導者都還對那場危機記憶猶新,心有余悸。自己辛辛苦苦賺的血汗錢究竟是怎樣被人輕輕巧巧的掠奪走的,這二十多年間,他們一定已經想明白了。這大概就是馬來西亞總理安瓦爾為什么要提出打造亞洲貨幣基金組織的原因了。去美元化雖然早就成為所有非美國國家的共識【這其中也包括歐洲和日本等美國盟國】。但真正敢做,且有能力做的國家并不多。歐盟算是其中體量最大的,也是最有實力和最有需求去做的地區組織。他們抱團發行歐元就是針對美元霸權去的。雖然美國最終也網開一面和歐盟達成了妥協,但也還是在歐元誕生之初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讓歐元乖乖地匍匐在美元腳下。不敢越雷池一步。這些年,歐盟和伊朗搭建的所謂獨立結算體系就是一個證明,雖然這一體系搭建已經數年,但卻從來沒有實現過一次真正的交易。無他,歐洲不敢得罪美國而已。美元霸權是美國的一個絕對禁臠,任何人也別想碰一下。除了歐盟,日本其實也動過美元霸權的心思。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的那場東南亞金融危機,當時的日本還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僅次于美國。而一片哀鴻的東南亞那時對于日本是抱有期望的,日本也覺得這是自己整合東南亞乃至亞洲的機會,于是就提出了打造亞洲貨幣基金組織的構想。這一構想是由日本出資百分之五十,中國,韓國和新加坡等國出資另外百分之五十,另外再利用國際貨幣資基金組織也就是【IMF】里的特別提款權部分作為亞洲貨幣基金組織的保障。大家應該注意到了,善于玩小聰明的日本在這里設置了一個框架,首先它把美國從這個組織中剔除了,因為美國不是亞洲國家,其次,它把自己置于這個組織的絕對領導位置,再其次,它竟然希望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這個亞洲的分利組織背書。設計得非常好,如果這件事辦成了,日本無疑就能謀得新的亞洲領導地位。但這件事的結束也很簡單,美國一巴掌就把日本躍躍欲試的春心給拍了回去。美國不同意,就更不要說美國主導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了。于是乎,這個亞洲貨幣基金組織僅僅只是在日本的言詞出現過那么兩次,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最終,東南亞金融危機還是靠東南亞國家自身以及中國的強力支持才慢慢走了出來。而這一次,馬來西亞總理安瓦爾舊事重提,再一次提出了亞洲貨幣基金組織【AMF】這個話題,卻很顯然有了不同背景下的不同的目標。這次對于AMF概念的提出,有些類似于當年上海合作組織的提出以及一帶一路的提出。雖然最終的達成需要更多的國家參與和支持,但核心國家卻無疑是以中國為主。AMF的達成,人民幣肯定是要義不容辭的。而這樣做的意義何在?又對東南亞國家有什么積極的助益呢?如果沒有助益,安瓦爾可不會提出來的,這位老兄也是一個非常成熟的政治參與者,不可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提出這樣大的一個框架的,而這個框架所得罪的美國,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敢于面對的。提起安瓦爾這個人,我倒是有一段歷史可以說說,當年安瓦爾和馬來西亞前總理納吉布是政治對手,安瓦爾最終以雞奸罪被判入獄,當時的馬航370的機長就是安瓦爾的鐵粉,坊間一度傳言是因為安瓦爾的事情導致機長做出的極端舉動。而納吉布倒臺后,安瓦爾被特赦,重出江湖。成為如今的馬來西亞總理。他也算是一個久經磨難,百折不撓的人物,不同于那些僅靠嘴皮子上位的青澀政客。所以,他所做出的事情,我們可以看作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最大用處就是它的特別提款權。也就是加入這個組織的國家,如果在經濟上出了問題,是可以從這個組織里提取一筆預先配置好的錢用來救急。但是基于IMF對于很多國家的資金援助都是附加政治條件的,而且IMF的資金劃撥對象還有很多只利于西方發達國家的苛刻條款,這導致很多發展中國家要么不符合援助條件,要么就得犧牲一些政治權益用來換取援助。面對這種情況,那些經濟上已經蓬勃向上,產業上也有著較大規模的國家自然不愿意接受這些苛刻的條件,因為一旦接受,就可能會被發達國家所束縛,從而失去自主權。這時候,我們就看到了安瓦爾的目的何在了。當前的東南亞正是一個在制造業上蓬勃向上的地區,它們經常需要資金來應對不時之需,但也不愿意放棄自己的自主權益,所以他們需要脫離美元的影響,構建一個互幫互助的地區性組織。原先的東南亞和日本一樣,都是以美國為最大出口國的,所以,他們是沒有辦法提出這種玩法的,因為離開美國,這些國家的制造業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但現在不一樣了,就在這些國家身邊,不但出現了一個超級市場,還出現了一個足以對抗美國任何壓力的國家,通過七八年的中美貿易戰,讓這個世界看清楚了,美國并不是無所不能的,也不是無往不利的。最起碼在中國面前,美國顯得有些束手無策。于是,這個世界上的很多國家,特別是那些地區大國,比如中東的沙特、伊朗、土耳其,南美的巴西、阿根廷,非洲的埃及和南非等國家,都紛紛異動。而作為全球制造業引擎的一部分,東南亞自然也不甘落后,不但開始構建雙邊貨幣結算體系,還提出了構建屬于自己的亞洲貨幣基金組織。讓所有的亞洲國家在需要的時候,都能夠得到公平且及時的救助,且不附帶任何政治條件。而不附帶政治條件這一特色,恰好正是中國的對外交往特色。當然,如今的安瓦爾只是提出了這一構想,接下來會怎么做?會用多長的時間來準備?都還是需要期待和關注的。但我想,安瓦爾提出的這一動議,絕對不是心血來潮,也絕不是無憑無依。其背后的團隊應該已經有了一個相對成熟的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