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互聯網霸權仍在巔峰,但喪鐘也已敲響!
來源:新潮沉思錄(ID:xinchaochensi)
作者:wzz
從七月底到現在,TikTok事件幾經反轉。至今仍沒有收尾。中方明確的態度和底線讓美方的反復變臉變成了諷刺的表演。而由這次標志性的事件所引發的,更深遠的影響也已開始。
美帝國治下的和平
首先要指出的是,從來就沒有一個理想鄉般的互聯網自由時代,而只有美帝國治下的和平。當帝國在自發的市場過程中,就可以建立另一個維度的霸權時,帝國是無需用自身已有的霸權去推進這一過程的,它只需要這個領域以市場化的方式發展。
在這樣的發展模式下,互聯網行業實際只剩兩個玩家,美國和中國,而其他國家大多都成為了美國的服務傾銷地,另一方中國互聯網行業也處于相對弱勢的狀態,知乎上有這樣一個問題,討論中美互聯網企業工作效率差異,其中一點是:國內APP上那么多按鍵、功能、版本更新,真的有人關心嗎?
當然,大多數用戶都是不關心的,但這卻給程序員帶來了諸多問題,讓程序員大量加班、返工。而反觀北美程序員,必要的功能寫好之后,更多的是根據用戶的反饋和建議做好維護和更新即可,程序也不那么臃腫低能。

必須承認,相對來說,相當一批中國互聯網企業是很低效無能的。但更為關鍵的問題是,中國互聯網企業還能拿來和美國互聯網企業相互比較,這件事本身已經非常特殊,而在歐洲、日本,這些發達國家已經很少有本地大型互聯網企業了,他們都快死絕了。更不用說廣闊的第三世界國家了。
如果說北美程序員是通過技術、高效勞動和高效管理得到的高額勞動報酬和相對較短的勞動時間,那么在互聯網自由的大潮之下,歐洲、日本的互聯網從業者,連用勤勞和高效管理創建和發展本地互聯網企業的資格都沒有。
和傳統的商品貿易不同,在互聯網自由的浪潮之下,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力量能夠阻擋互聯網巨頭穿過國境,掃蕩一切競爭對手。關稅壁壘毫無意義,各國政府甚至難以進行有效的監管。

互聯網行業同一般的現代服務業亦有顯著的不同,大多數服務業仍然是以人類勞動創造價值,每一份服務的擴展都需要投入更多的成本;而互聯網行業擴展中,提供服務的邊際成本是極低的。
擴張成本除了較低的服務成本,主要還有獲客成本。在某一細分領域上中并無其他企業時,先行者往往能在傳統社交過程中病毒式傳播,并牢牢占據某一個生態位。而后來者的獲客成本則是相對較高的,在大多數人都使用同一個軟件時,后來者甚至無法獲客。
從先期投入來看,互聯網行業是一個輕資產行業,但也像傳統重資產行業一樣具有極高的門檻,而易于形成壟斷。除了壟斷利潤導致的高估值,其公司或平臺估值,也往往以“相同的公司或平臺再生產成本”為參考,而不是其先期投入成本,或者說其表觀的市凈率是很高的。低投資,高回報,這也就使互聯網公司的股票是很好的投資標的。
用戶即資產
如果我們從另一個角度去觀察這一問題,用戶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種資產。互聯網企業拼命地提高自身的日/月活用戶數量、用戶平均使用時間,以求提高盈利能力和估值。
一方面,用戶越多,平臺就越成為一種壟斷的力量,而競爭對手就越難以進入,因此而形成壟斷的能力和無形的資產。
另一方面,大量的互聯網企業實際上仍然是在做廣告生意,提供服務,換取用戶接受廣告的投放,并以此獲得收入。而每一個活躍用戶,每一分使用時間,都可以被換算為投放廣告的效果,也就被換算為收入和利潤。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不少平臺希望提高用戶粘性,甚至提高服務的成癮性,用算法制造信息繭房,將用戶包裹在狹小的回音室當中。與此同時,互聯網公司通過大量的數據確定用戶畫像,精準投放廣告,隱私因而成了巨大的問題。
更大的問題在于,人們的心智將會直接暴露在平臺面前,并因精心營造的虛假的或者不全面的情景而受到巨大的影響。謀財尚屬小事,在希拉里強勢推出互聯網自由戰略之后,戰火燃遍北非、敘利亞、烏克蘭,其中敘利亞內戰仍在繼續,已經進入了第十個年頭。

割據的力量
2008年次貸危機之后,隨著房地產和衍生品泡沫的崩潰以及救市量化寬松釋放大量流動性,美國股市(曾在互聯網泡沫中受到重創)再一次成為了美國金融市場的核心、以債務擴充流動性的主要場所,而盈利能力強,增長空間大的互聯網公司更是其中最重要的力量。
這樣的好處是很明顯的,美國近幾年經濟發展在發達國家中一枝獨秀。但這并不是沒有代價的,是將國家經濟建設放在一個并不堅實的基礎之上——通過域外長臂管轄獲得的全球經濟霸權,因而也是不穩定而存在著巨大隱患的·。
在這樣的經濟背景之下,互聯網自由戰略自然最為符合美國國家利益,也得到了時任國務卿希拉里的大力推動。而在他們眼中“非自由化”的國家中,這一戰略最終造成了兩個主要的結果:
1、北非、中東地區強人治理(但世俗化)的國家大量倒臺,但在選舉之下,并沒有建立傳統意義上所認為的現代化的民主的政治體制,反而是宗教的、封建的力量贏得了選舉,甚至導致了國家各方面的倒退。

2、在民主集中制的中國,出于國家安全等方面的考慮,公權力開始對互聯網公司實施一系列監管措施。而以谷歌為首的美國互聯網公司,最初的考慮是以退出中國,讓中國無法獲得全球互聯網發展紅利的方式來威脅中國,來獲得對方的讓步,擺脫監管甚至獲得更大的優惠。而這一“脫鉤”邏輯,也在特朗普-班農集團的對華政策中有所體現。
但中國在2008年之后,已經開始轉變依賴以美國為主的海外市場的發展方式,逐漸降低與全球資本主義體系相聯系的部分在整個國民經濟當中的比重,實現了一定程度上的解綁。
依托國內的龐大市場也能建立一個完整的互聯網生態,并不會因為美國互聯網企業的撤出而受到巨大的打擊,也就順勢開始隔離中國互聯網和國際互聯網,成為了一支割據的力量。或者說,美國一次輕率的進攻,制造了自己日后最大的敵人。
歐洲數字稅
而到了2018年,歐盟面對的局面則完全不同了,在本土互聯網企業早已消失殆盡之后,歐盟才開始對這一問題有應有的重視,非常符合歐盟的特點:意大利人的組織能力,德國人的“彈性”,法國人的“謙遜”。
一方面,美國曾長期是歐盟的第一大貿易伙伴,自特朗普上臺以來,歐美處于貿易戰之中,歐盟限制美國互聯網公司的舉動,會遭到美國在實物商品貿易上的反擊(301調查等),而這對歐盟實體經濟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另一方面,歐洲沒有本土大型互聯網平臺,而互聯網服務已經滲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沒有替代品的情況下,歐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難以對美國互聯網公司以關停、封禁等較為激進的方式進行打擊,除開美國的反擊,這樣做本身就會對歐洲經濟社會自身造成巨大的傷害。
或者說,在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內,歐盟已經失去了和美國部分解綁,并實現互聯網產業自力更生的機會。歐盟各主要國家也就只能籌劃開征數字稅,但美國仍然因此擴大了301調查的范圍和力度。這并不是說這個量級的利益損失是美國無法接受的,也不是美國商人極度貪婪,一定要將互聯網行業增加值全部吃下。

而是在美國實體企業越發衰落的今天,標普500指數中五大科技股的市值占比超過23%,美國四大互聯網科技巨頭總市值達6.2萬億美元,超日本GDP。互聯網企業越來越成為金融市場的支柱,而金融市場提供的流動性又支撐著整個美國的經濟。因此,其他的利益也許可以出讓,但互聯網行業受到的任何打擊都是不可接受的。這也間接地說明著,美國的霸權既達到了其頂峰,又處于難以自我維持的狀態。

壟斷的打破與行業的巨變
當一個行業達到壟斷的狀態時,往往只有相關行業上下游的巨頭有足夠的資源和意愿,能以垂直整合的方式切入。不過一般來說,合作仍然是主流,跨領域競爭在經濟上也并不一定是合理的選擇。
但美國在維持自身霸權時的過激舉動,正在改變原有的平衡。首先是2019年,美國將華為列入實體清單,禁止華為使用谷歌GMS服務。禁止巨頭之間的合作逼迫華為開始推進自家同類服務HMS。
去年12月,土耳其針對谷歌進行了嚴苛的反不正當競爭處罰后,谷歌宣布停止對土耳其新發售的安卓手機提供GMS授權,今年2月,土耳其最大的移動運營商Turkcell宣布與華為展開合作,銷售使用HMS服務的安卓手機。谷歌仍然能夠維持其壟斷地位,但已然出現了一條裂縫。
隨后是TikTok的出海,其新穎的形式和極強的用戶粘性擠壓了Facebook系列平臺的生存空間,并在特朗普的競選活動中給了當今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難堪,引出了TikTok事件。
陛下何故造反?
但以上這些都只是前奏,有人犯上作亂是小事,天下共主造反可就是大事了。當美國——互聯網自由原先最大的推動者、最大的受益者站出來以國家安全為理由,限制一個完全合規的中國互聯網企業,其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這實際上將“沒有互聯網自由,只有美國互聯網霸權”完完全全擺在了臺面上,是美國親自下場示范主權國家如何限制互聯網企業的自由。這對美國一直所倡導的“互聯網自由”及其背后的美國互聯網霸權的傷害,遠大于幾家中國公司的挑戰。其影響力甚至不亞于新冠肺炎造成的危機,而將重塑全球的互聯網產業格局,最終有可能將國際互聯網撕成碎片。

這并不是一些人所說的“天道好輪回”,中國互聯網企業也有面臨被墻的一天,而是明面上互聯網自由時代,實際上美國互聯網霸權時代的終結,和互聯網主權時代的開始。而要評價特朗普政府的行為,有一句俗語很合適:崽賣爺田不心疼。

也許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今年8月7日,積極參與此次事件的扎克伯格就在員工大會上談到TikTok事件可能帶來的后果,稱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長期先例。很有意思的是,他是對的。9月10日,愛爾蘭監管機構要求Facebook停止向美國傳輸歐洲用戶數據,否則將對Facebook處以高達28億美元的罰款。
有人說歐洲是互聯網自由時代的肥羊,語言互不相同,難以形成本地大規模互聯網平臺,美國大型互聯網公司憑借先發優勢,在歐洲互聯網中占據大量生態位,攫取大量利潤。這樣的產業霸權也是美國近幾年來經濟增速和人均GDP均高于發達國家平均水平的一大原因。
但所謂“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互聯網主權時代,獵人變成了獵物,美國互聯網公司或將成為新時代的肥羊,慘遭屠戮,而喪鐘,將會為其而鳴。
作為中國人,當然希望TikTok事件得到圓滿的解決,但更重要的是,應該樂于看到互聯網主權時代的到來。在一開始,這可能是破碎的、割裂的或者混亂的,但在此基礎上,才有可能真正構建一個多元、包容、開放、共享的互聯網世界。
不光在于用戶的多元化,也在于平臺和服務的多元化,而不是只有美國的平臺;不光是信息的共享,也是互聯網行業增加值的共享,而不是只有美國公司吃獨食。沒有永恒的霸權,霸權對我們來說不重要,美國沒有霸權,對我們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