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變態、禮崩樂壞——政治流氓Trump的“歸來” (下)
作者:Chairman Rabbit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接上文:《政治流氓Trump高調“歸來” (上)》
三、Trump表現出來的人格特點和政治能力
CNN這次節目淋漓盡致地向世人展現了:Trump,這個政治流氓又回來了,他還是他;只不過是個加強版的Trump,臉皮更厚,更加無恥,所謂人至賤則無敵。
Trump有哪些特點?先說說心理特征。
1.Psychopath(心理變態)
1)Trump是個習慣性的、病態式的撒謊者(pathological liar),什么東西都能張口就來,睜眼說瞎話,對言論毫不負責。也由于他的撒謊已經達到病態程度,所以可以下一秒鐘否定上一秒鐘的說法。
2)極度的自大、自戀,認為老子什么都是天下第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俄羅斯和中國等大國領袖外)。
3)思維十分封閉、閉環,完全遵循自己的邏輯。他不會聆聽,外人也很難與他溝通。他的女兒Ivanka看似是明白人,但肯定Ivanka也無法和她的父親有效溝通。
4)把謊言完全“內化”。Trump講的很多東西,確實是他真實相信的。他真的認為自己是過去150年以來最優秀的美國總統(為了照顧共和黨選民,最多只會對里根的歷史地位假裝客氣客氣);他真的認為2020年大選是被操縱的,他是受害者。所有關于選舉的陰謀論他都照單全收。要把謊言從容地對外說一千遍,自己也得相信。Trump極度自大、自戀、狂妄的特性也決定了他認為自己所說的話自動都是真理。
5)極為擅長利用、擺布及操縱他人(manipulative),并且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共和黨MAGA群眾就是他實現個人野心的棋子。這種擺布、利用、操縱是他人格、人設的一部分。
6)道德上非常的虛無,應該說,這個人沒有任何的道德、廉恥和價值底線可言,對任何東西都沒有忠誠度,隨手就可以拋棄。另外,這也是他能夠張口就來,隨意拿自己子女發誓的原因。
7)對所做的事情沒有愧疚感。覺得一切都是別人的責任,自己是完美的。
8)沒有任何的責任感,一切都是打嘴炮。他關于債務危機的言論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9)完全無視法律,典型的多樣化違法犯罪者(可以在各個領域違法犯罪)。如果說之前他還不得不遵從法律的話,當上總統后真的認為他是可以凌駕法律、為所欲為的。在美國這樣一個法律規則和限制很多,隨時面臨訴訟的地方,他很善于找到擋箭牌,把法律問題全部政治化,認為凡有人要對自己采取法律手段,都是政治干預和破壞。
10)私生活紊亂——體現在他和女性的關系,他的私生活史。他對女性沒有尊重,只是當成工具。這也是他敢于隨意公開侮辱女性的原因。
如果我們結合Trump的言行,看看他的個人傳記(包括青少年時的成長經歷),可以
發現,這個人是個典型的psychopath,具有psychopath的各種特征。看Trump的言論,我們就知道他骨子里根本就不相信美國政治制度那一套,什么自由、民主之類的東西。他對美國宣揚并奉行的政治價值、制度、規則、規范、傳統、倫理是根本不屑的。正因為如此,他絲毫不遵守這些規則,不介意破壞這些規則,也不介意公司損害公共機構及體制的公信力。對他來說,這一切都是工具手段,僅在于是否能為他所用,是否能夠幫助他達到目的。
值得指出的是,Trump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受過充分的本土教育,但卻建立了一套系統性脫離美國主流政治價值的理念。而美國有近一半的選民支持Trump——CNN節目上的現場觀眾就是這些美國人的縮影——他們都能支持或容忍Trump出來破壞美國制度,為其喝彩,說明為了達到政治目標——推選一個符合MAGA目標的領導人——他們都是不擇手段的,不惜破壞美國政治制度。這也說明,至少有一半的美國人并不相信美國的政治價值,只是將這些東西看作工具:符合我的利益的時候,就維護;不符合我利益的時候,隨時推倒。從這個意義上講,美國的政治教育本質是失敗的:政治制度基礎其實比想象的薄弱得多,說白了,就是一艘紙船。今日美國人,再選出一個希特勒式的人物,搞種族滅絕和清洗,重演納粹德國的故事,都是有可能的。
其實美國就是最藏污納垢的地方:把自己包裝成反納粹和極權的英雄,但在20世紀30年代卻孜孜不倦地學習納粹的種族隔離政策;及至上世紀六十年代,還公開推行種族主義政策,到現在也沒有解決種族矛盾問題。為什么呢?因為美國一直是戰勝國,從來沒有失敗過。沒有失敗,自然也就沒有清算。
回到Trump的政治能力。
表面上看,Trump說話沒什么深刻的內容,絮絮叨叨的,翻來覆去講,都是大白話,看似都是很淺顯的東西,但他的講話,他對每一個問題的口徑和取態,他講話的內容深度和易理解度,都是有內在邏輯的,都反映了他極為敏銳和準確的政治直覺,都能夠抓住MAGA基本盤的痛點并直達后者的內心。而且,他是有鬼才的,我覺得他在瞬間就能夠決定針對每個議題的話術和策略,都不用做太多研究。這方面,他的政治直覺十分準確,“算力”非常強。這肯定是一種常人沒有的天賦。
Trump政治天賦或“鬼才”的核心,就是在“聯系群眾”——當然,只是聯系特定的群體:作為一個曼哈頓出生長大的超級富豪,Trump居然能夠和中底層/白人藍領聯系起來,一是他似乎真的能夠摸到并體察這些白人藍領的痛點,二是居然讓后者也真心相信Trump是為著他們的利益著想的,真的是與他們心連心的,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并且,Trump能夠與MAGA群體形成一種非常特別的默契。
今日的西方選舉政治和電視娛樂節目差不多。所以,這里正是適合他的舞臺:憑借他與生俱來的政治敏感性、敏銳性,他的厚顏無恥和沒有底線,他的不擇手段和操縱性,他面不改色的習慣性撒謊,使他能夠張口就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然后,再把這些胡說八道用極其貼近中底層白人民眾的語言表達出來,捕獲后者的內心。他挑撥、教唆,煽動中底層民眾的強大能力,使得他可以在西式選舉政治里脫穎而出,并且在美國的選舉制度里,只要鎖定若干搖擺州的白人基本盤,就可以一舉拿下大選的勝利。
Trump的批評者、反對者、政敵等往往會因為厭惡Trump而否定他的政治稟賦。但Trump這兩下子可是不得了的:縱觀共和黨政界,甚至民主黨——過去一百五十年的美國,恐怕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沒有人能夠效仿Trump,甚至沒有人能夠接近Trump——像他一樣準確的把握基本盤的心理,像他一樣和基本盤溝通,像他一樣,即便犯了各種事,曝出各種丑聞,涉及各種官司,依舊能夠全身而退,甚至獲得更多的支持。
這樣的人,在人口里是很少的,多年才能出一個。也因為有這種天賦,使得這個人可以在一定程度影響甚至改變歷史進程。原來許多人說,Trump只是美國當代社會病癥的一個現象,一個結果。這就低估了Trump的能力了。如果沒有這個人的話,僅有這些病癥,美國政治恐怕也不會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Trump是美國乃至全球民粹右翼政治里不可或缺的人物,幾乎以“一己之力”改變了歷史發展的節奏與軌跡。
這樣的人物,在歷史上也是有的。舉個例子:1920-30年代的魏瑪共和國存在很多問題,有深層次的政治經濟社會矛盾。但如果沒有希特勒這個人物的話,德國會不會發展出后來的歷史?恐怕不會。希特勒是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所以,歷史進程中,是存在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的。辯證地看,我們既不能高估他們對歷史大潮的影響,但也不能低估個人在歷史中的作用。
在共和黨的世界,沒有人能夠像Trump一樣聯系、煽動和動員MAGA民眾(主要為中底層/藍領白人)。所有試圖效仿Trump的MAGA政客都沒有這樣的能力,并且隨時可以被MAGA眾所吞噬或拋棄。DeSantis就是這樣的例子——他可能適合精英,但真的不適合MAGA眾。除了Trump外,還有一個人有這樣的天賦,能與MAGA“心連心”——但他不一定有Trump的奇特光環和魅力。這個人,就是TuckerCarlson——他對共和黨政治和MAGA的影響力僅次于Trump,蓋過所有共和黨政客。我們可拭目以待,看Tucker Carlson將來是否會投身選舉政治。
最后,說Trump是天才,其實是個“鬼才”。更準確的理解,他最多只是一個煽動者,是個點火者,開啟了美國的MAGA、右翼民粹運動。但他實在腦子里沒貨,沒有辦法推出有意義的政策,最后只會把美國弄得天翻地覆一團糟,甚至逼向內爆。為什么這種絲毫不懂公共政策,僅憑煽動、教唆、挑撥、利用仇恨的人就可以上臺并主導一個國家呢?這就要感謝美國的制度設計了——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只不過會禍害全世界。
四、Trump和主流共和黨政客的關系
這里,我們主要聚焦2024年總統大選。
華盛頓和各地共和黨精英政客對Trump是毫無辦法的,第一,他們完全無法控制Trump,因為Trump自己行事,完全不聽這些人的。甚至Trump隨時可以組建新黨。第二,他們都太精英,不接地氣,并不完全理解Trump在一些問題上的看法,不知道為什么Trump的取態最能和美國草根聯系。第四,他們無法和MAGA基本盤建立聯系,無法調動這些人。第五,如果出來效仿Trump,也會跌得很慘,因為他們沒有Trump獨一無二擁有的“政治豁免力”——即可以真正的為所欲為。
只要Trump還出來搞政治,所有有野心的共和黨政客都只能尾隨Trump身后,根據Trump的立場取態,策略性地調整自己的位置。一但處理得不好,還有可能招致MAGA眾的不滿。
現在的主要問題是,盡管Trump仍然可以拿住MAGA基本盤,但是可能會嚇退中間選民,把他們逼向Biden。對于尾隨Trump的政客而言,這也是一種巨大的風險:對于Trump來說,無非不能再次當選總統,但他還可以在政界發揮影響力;對于一般政客而言,跟得太緊,可能會導致自己在選舉中落選,一但落選,就是對政治生涯的巨大打擊。
一般共和黨政客(包括MAGA政客),會這么看待Trump:
一是認為Trump不應該成天翻舊賬,糾結于2020年的大選結果(以及洗白1月6日國會襲擊案)。大家都知道:這個選舉沒有任何操縱和不公可言,Trump就是輸了。所有關于操縱選舉的東西都是不靠譜的陰謀論,對于維護美國體制毫無幫助。成天翻來覆去地講選舉操縱,在政治上不會再加分,只會嚇退中間選民,使得Trump的大選更難。他們認為Trump應該甩掉過去,向前邁進,多抨擊一下當前的Biden政府,不要成天的翻舊賬。
對于一般共和黨政客而言,在這問題上跟隨Trump是非常困難的,會把他們變成極端者,讓他們丟掉中間選民和潛在的民主黨選民。所以,大家都希望Trump能夠翻篇。
二是俄烏戰爭問題。Trump的立場是不站隊俄烏的任何一方、盡快推動止戰、減少美國投入等,這些可能確實符合MAGA基本盤的看法,但這個立場,距離現在西方主流政治實在太遠。并且,Trump的看法雖然可能代表MAGA的想法,但未必能夠代表大多數美國人的看法。因此,在俄烏問題上,共和黨政客都是“保持隊形”的,一致譴責俄羅斯,全情投入,對烏克蘭支持到底。即便走民粹/MAGA路線,在這個問題上也要慎言,譬如DeSantis一段時間之前也說過俄烏問題并非美國的“核心利益”,在壓力下被迫收回言論。對于大多數共和黨政客來說,其實不希望太多觸碰這個話題,擔心站位不準會讓自己丟掉選票。
以上兩條是共和黨政客與Trump的最大分歧。Trump的立場取態讓共和黨政客覺得很難堪,因為他們不想對2020年大選、1月6日國會襲擊案、俄烏問題跟隨Trump表態,但也不想得罪MAGA基本盤。
當然,如上篇所講,在墮胎問題上,Trump比其他共和黨人要高明得多——他強調,推翻Roe v Wade只是給反墮胎者提供了“談判權”,可以爭取更多限制墮胎的政策,而其他共和黨政客正在陷入反墮胎政策的“內卷”,進入“死胡同”:他們可能為了爭奪共和黨選票而脫離美國主流——大多數美國人其實是支持墮胎權的。共和黨政客在墮胎問題上“內卷”的結果是他們在主流社會眼中變得十分極端化,結果丟掉中間選民的選票,并且助力民主黨的政治動員。這個問題在2022年的中期選舉已經充分體現。
五、禮崩樂壞:MAGA共和黨眾與脆弱的美國制度與價值
CNN這次節目,表面上看是Trump和主持人的PK,但其實真正的“主角”可能是臺下的共和黨觀眾:他們對Trump的掌聲和喝彩,正是美國這個時代的縮影。
中國古代有句話,叫做“禮崩樂壞”。
西方人形容一個大國走向衰敗,最喜歡引用的是羅馬帝國。
CNN里呈現的美國,就是這樣一個地方。禮崩樂壞。
Trump公開不承認2020年大選結果,散布謊言和陰謀論,并且拒絕無條件接受2024年大選結果;臺下是掌聲、笑聲、喝彩;
Trump公開侮辱女主持,臺下是掌聲、笑聲、喝彩;
Trump公開侮辱法庭判決被性虐待、誹謗中傷的女受害者,臺下是掌聲、笑聲、喝彩;
Trump公開侮辱女性,臺下是掌聲、笑聲、喝彩;
Trump把關系美國及全球穩定的債務問題當做兒戲,公開調侃,臺下是掌聲、笑聲、喝彩……
這臺下的是一群什么人?為什么好像已經沒有基本的道德底線和善意了?
這就是禮崩樂壞。
他們內心其實充滿戾氣和仇恨。他們仇恨民主黨,仇恨自由派/左派,仇恨主流媒體(CNN等),仇恨華盛頓,仇恨精英,仇恨政治建制,仇恨少數族裔,仇恨外來移民,很可能也仇恨中國。他們骨子里實際上也不相信美國教科書和宣傳片上宣傳的自由、民主那一套;他們也不相信各種維護公民平等、平權的價值,認為一切都是鬼話;他們對美國的公共機構(最高法、國會、總統、媒體、大企業等)早就沒有信任,認為一切都只是政治手段,核心是要推自己的人;他們認為要達到政治目標可以且需要不擇手段——有謊言,有不道德的事情,有無恥,都要能容忍;他們已經不再希望與政見目標不同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國家。他們最終的目標,是推行自己的人上臺,并且最好能讓自己的人永久統治下去。
這其實和1930年代初的德國一樣。美國政治不斷兩極化、極端化,已經有了昔日推動希特勒上臺的社會土壤。伴隨美國經濟社會矛盾的惡化,這部分人恐怕只會越來越多。
……
這個節目變成了共和黨集會宣傳,再由CNN這一全國性主流電視臺,把所有的撕裂、扭曲、病態、惡意,對全美及全世界直播。
這是在宣傳什么價值呢?
青少年看到這個節目,會做如何想?
父母該如何給下一代解釋呢?(取決于你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
當兩個總統候選人都告訴你,選另一方上臺的話,美國就再也沒有未來了,你該如何選擇?
所以CNN被眾人罵。
最后小小的總結,現在一切都很清楚了。西方選舉政治的健康運行是有條件的:1、人口基數有限;2、人口高度同質化;3、經濟閉環,沒有外來影響;4、人們能夠認可、分享共同的事實。這和媒體有關:媒體不能過度資本化、商業化、政治化;5、不能過度分權,導致決策僵局。美國就屬于過度分權,垂直和平行都過度粉圈;6、經濟社會一切向好,蒸蒸日上,不能有矛盾。
只要不符合這些條件,西方民主就無法正常運行,這時,選舉政治反而會變成一個推動內部撕裂乃至內爆、分裂的機制。
此外重復作者的一些基本論點:
美國的制度可能適合一個兩百年前的、人口五百萬的歐洲小國;
美國是全世界最不適合美國制度的國家……
作為外國人,我們似乎只是看看美國政治的笑話。但我們也得擔心,美國如果亂掉,內部矛盾不解決,只會把矛頭向外,把滿滿的惡意倒給熊貓。我們都將是美國政治撕裂和內爆的受害者。
在這之前,我們只能更加專注、更加勤奮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全文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