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mp的生病政治、反智之國及上帝的旨意!
作者:Chairman Rabbit
來源:tuzhuxi(ID:chairmanrabbit)
國慶期間最熱的新聞無疑就是Trump感染COVID-19。在個消息爆出來后,朋友圈刷屏。許多中國人的看法其實就是——這就是Trump的“報應”。
時過數日,Trump已然出院,回到白宮恢復工作,整個過程極度戲劇性,包括周日下午擅作主張離開Walter Reed軍醫院,坐在防彈SUV里跑了一圈,和粉絲招手(此事事后被醫院批評,被保安部譴責);高調回到白宮,拍攝作秀視頻,摘掉口罩(此時他仍然是患者,具有感染性),向全美呼吁不要懼怕COVID-19。之后,Trump發了數十條癲狂系列tweet,并要求停止對COVID-19經濟刺激法案的談判。
過去的一周讓全美和全世界瞠目結舌。
讓我們稍微回顧一下要點。
一、Trump的病情嚴重程度
1、首先看看Trump病情的背景
Trump極力希望對外傳達正面信息,一方面要說明他的病情不嚴重,正在好轉,另一方面要表現強力領導人的形象:帶病工作,堅持出訪等等。白宮對Trump的病情,感染源等信息自然諱莫如深,白宮幕僚長Mark Meadows周六曾對外透露說他們一度對Trump的病情十分擔憂,Trump知道后非常生氣——他要求手下統一口徑,對外傳達積極信號。
和主要國家一樣,白宮并沒有什么成文的制度或習俗要求必須對外透露總統的身體狀況,畢竟國家領導人的身體狀況也可以屬于國家機密了,與國家安全息息相關。
但由于COVID-19是高風險的呼吸道傳染性疾病,具備癱瘓整個白宮及華盛頓的能力,給美國造成更大的國家安全危機,公眾希望要求知道更多亦無可厚非。但最后,只能通過Trump醫生提供的有限信息、Trump所服用的藥,各種內幕渠道了解的信息,以及白宮及周邊人群確診情況判斷Trump的病情及白宮的疫情。
目前被大多數人接受的背景是,Trump是在9月26日(周六)提名Amy Coney Barrett擔任最高法院法官的活動上被感染的。這其中包括參議院兩位參議員——都是參與決定大法官任命流程的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成員——Mike Lee和Thom Tillis,以及Barrett任教的Notre Dame大學校長John Jenkins等。他們都參與了這次活動,并在之后確診。接下來的數日,他們都傳染了更多的人——例如加州的民主黨眾議員Salud Carbajal稱其在與Mike Lee室內接觸后感染。
最初被確診的是Trump的顧問Hope Hicks。之后,白宮曾試圖隱瞞,但紙包不住火,事情泄露。白宮只能對更廣泛的人群包括Trump及家屬也進行檢測,結果Trump一舉確診。但實際上,Trump到底是如何被感染的,已經無法追蹤。人們只知道9月26日這個超級傳播事件。而COVID-19已經在白宮及華盛頓高層爆發——白宮十多位顧問及幕僚包括Trump最重要的顧問Hope Hicks、Chris Christie、Nicholas Luna、Stephen Miller、新聞發言人Kayleigh McEnany、競選經理Bill Stepien、共和黨參議員Ron Johnson、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Ronna McDaniel等均已確診。
Trump在患病出院回到白宮后,更是帶頭不戴口罩,帶頭違反防疫抗疫的基本規則,將白宮變為當時武漢華南海鮮市場或北京的新發地市場,成為華盛頓的疫情熱點,令Trump身邊工作人員及共和黨的華盛頓政客苦不堪言。
絕大多數被感染者都是白宮及共和黨陣營。對于民主黨來說,疫情之所以主要在共和黨范圍爆發。是共和黨不相信科學、輕視疫病的必然結果。
2、Trump病情的嚴重程度
Trump的病情到底有多嚴重,外面的人只能根據白宮醫生、內幕人士的只言片語進行分析。
目前大的共識是,Trump和白宮希望對外傳達非常積極的信號,努力淡化Trump病情的嚴重程度,這與Trump希望將COVID-19的定義和敘事“流感化”是一脈相承的。如果COVID-19非常危險,很容易致人死命,那就說明Trump一直以來淡化防疫的取態是錯誤的,所以必須適度弱化COVID-19的危險性。但實際上,Trump的病情一度非常嚴重。包括出現發高燒、體內兩次出現血氧濃度下降等嚴重癥狀(一度下降到94%以下,達到重癥標準),并且需要吸氧。
我們可以看看Trump服用的藥:
1)Regeneron制藥公司針對COVID-19研發的抗體組合REGN-COV2(“抗體雞尾酒”),通過人工合成的蛋白質,模仿身體免疫系統對抗COVID-19。這個藥目前還在臨床試驗階段,Regeneron在9月末稱對于275名病人的臨床使用效果顯著,但藥的有效性及副作用還待實證檢驗,Regeneron的臨床研究方法尚需獲得同行評議,美國藥監局(FDA)也沒有批準這個藥的使用。
Trump的醫生要求為Trump使用這款藥的理由是“compassionate use”(同情用藥)——FDA允許當病人的生命安全受到疾病緊急威脅的情景時,可以使用一些處在研究階段的新藥。換言之,一般癥狀病人并不能使用這種藥。之所能夠使用這種藥,也在于Trump的情況十分危急,而且由于是處在試驗階段的藥,病人也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所以,從Trump使用REGN-COV2的情況看,說明Trump的病情比較嚴重。
據知,Trump還持有Regeneron的股票。Regeneron的股價近期也一路上漲。
2)Remdesivir(瑞德西韋,“人民的希望”)。Trump的醫生也給他使用了著名的Remdesivir——人民的希望。FDA在5月份批準醫生可以在緊急情況下使用這款藥治療COVID-19,但只能提供給吸氧病人或上呼吸機者。在8月末,FDA將Remdesivir的覆蓋范圍擴大到所有住院病人。但一般來說,病情達不到一定嚴重程度的,不會輕易使用這款藥。
3)Dexamethasone(地塞米松,一種皮質類固醇)。這就是所謂的激素療法,在非典時期廣泛使用,給患者造成了嚴重后遺癥(股骨頭壞死等)。六月份的時候,英國牛津大學一個團隊研究發現,這種療法能讓需要呼吸機的危重癥患者的死亡率下降三分之一,讓需要吸氧的重癥患者的死亡率下降五分之一,但對輕癥患者(未發展到需要吸氧的程度)作用不大。COVID-19病情越重,該新療法越有效。對這個療法當然有很大的爭議,因為地塞米松有明顯的副作用,不能輕易使用。只有需要吸氧或上呼吸機的重癥病人才能使用。Trump的醫生Conley說:“我們當時認為使用這款藥的潛在收益已經大于風險。”
地塞米松還對精神有嚴重的副作用,會導致焦慮、不安、定向障礙、幻覺、認知受影響等。大家可以上網搜地塞米松的副作用。
Trump出院回到白宮后的一系列癲狂行為,例如連發數十條tweet,被很多人認為是地塞米松副作用的結果。
4)除此之外,Trump還服用了鋅、維他命D、法莫替丁、褪黑素、阿司匹林等藥物。
業內人士,在看到白宮/Trump醫生對外發表的聲明,以及Trump在醫院中及出院后的表現,覺得Trump吃的藥不可思議——如果僅是一般癥狀的話絕對不會這樣下藥——醫生把能吃的重癥藥全部讓Trump吃了,而且已經不考慮副作用。
目前,Trump也還在服藥的療程中,只不過暫時不住院治療。這都只能說明Trump的病情一度非常嚴重,遠遠比他對外所描繪的要嚴重,是危及生命危險的。
美國是世界第一大國,擁有最頂尖的醫療技術,但美國被COVID-19疫情肆虐。美國的第一號人物總統也得病了,而且他一直不把COVID-19放在眼里的。這是一個巨大的打臉。Trump的醫生是死馬都要當成活馬醫的,必須治愈,絕對不能出現問題,而且要不惜代價。這是重大政治問題。在這個情景下,醫生就把所有能開的藥都開了。
一般的患者,相信不會獲得像美國總統一般這么好的照料,同時也不會使用這么激進的療法。
至于這些藥的中長期副作用,恐怕就不是醫生要關注的了,他們更加關注眼前。但民主黨已經在質疑地塞米松對Trump精神的影響。
二、Trump的病情政治——不懂得區分公共衛生和個人醫療
由上可知,Trump的病情是非常嚴重的,但他得到了美國最頂尖的醫護照料,采用了頗為激進的療法,得以將病情在短時間內控制下來。外界對于他病情真實的嚴重程度(包括有沒有對肺造成永久性損傷),以及治療的效果及潛在副作用都是不了解的。他的治療方法并不具有普遍推廣性,更不能將其用作理解COVID-19疫病危害的基礎。
但Trump得病后完全不能從中吸取任何教訓,相反,是大大加強他將COVID-19輕描淡寫、“流感化”的敘事——他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最有力的論據——老子自己得了這個病,這個根本就沒什么了不起的!他說:——“不要懼怕COVID-19,不要讓它主導你的生活”。由于他親自得過病,似乎格外有發言權,能夠對COVID-19蓋棺定論了。
Trump的錯在于將個人醫療與公共醫療完全混淆。一直有人鼓吹美國的公共衛生有多好,這次從防范COVID-19這種嚴重的呼吸道傳染病的能力看來,美國缺乏公共衛生(public health)的政策和執行能力,只有個人醫療(personal medicine)的能力。
公共衛生和個人醫療是兩個領域、兩個學科(在哈佛大學,這兩個領域分在兩個學院)。公共衛生關注的是一個社會作為整體如何維護公眾健康。公共衛生的執行,除了依賴基本的醫療技術支持外,更多的是公共政策、社會政策,關注的是一個社會如何建立一套好的醫療基礎設施和制度來預防疾病,防范系統性的公共衛生安全。
個人醫療就是我們常說的醫學,關注的是如何幫助一個個人維護健康、克服疾病。
用各種醫療和看護手段去幫助一個患者治病,幫助他痊愈,都屬于個人醫療的領域。醫學及相關學科的前沿推進與創新,能夠幫助人類獲得更多治愈疾病的手段。但這些都是個人醫療領域的進步。
幫助一個社會作為一個整體預防呼吸道傳染病,需要的是建立系統性的防疫和控疫政策。全民公共衛生、意識及規范的建立(例如對COVID-19的原理及危害性形成共識,要求強制佩戴口罩),社區和城市的封閉及管制,大規模檢測,強制的社會隔絕(social distancing)及強制性檢疫/割裂,健康碼和一切能夠有效跟蹤個體行動的技術手段,這些都是公共衛生(public health)。
一個具體的人病了,拉到醫院去治療,這是個人醫療(medicine)。這是兩個概念。
說美國擁有全球最好的醫院,最先進的醫療技術,這個說法對普羅大眾沒有意義,因為這只能解決個別病人的問題——而且往往是最富裕、最有權勢的人群——譬如Trump。但對于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是無法獲得這樣的醫療資源的。這也是為什么美國COVID-19疫情中的逝者有不成比例的人來自黑人和拉丁裔等經濟弱勢的少數族群。
針對殃及全民的傳染病,是需要社會性的防疫的,惠及所有人口,保證全體人口的安全。社會性防疫需要的是公共衛生政策、制度及基礎設施。
美國占全球人口4%,COVID-19的死亡人數卻占到全球死亡人數的20%,就是公共衛生最好的說明。在一個只有針對個人的醫療技術,沒有公共衛生的地方,就是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
Trump對美國醫療技術大吹牛皮,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公共衛生和個人醫療的區別,不知道問題的根源在哪里。不僅僅是他,許多共和黨和美國政界精英也不知道,至于支持Trump的美國中低層人口,對此就更沒有概念了。所以他們可以跟著Trump高呼美國醫療萬歲,然后看到美國死亡人數全球第一。那么如何解釋其他國家死亡人數沒有美國多呢?在Trump基本盤看來,只能有一個原因,就是其他國家的數字都是假的,這些國家的實際死亡數字只會更高,只有自由的美國的數字才是真的。
今天看來,一個國家的大批國民擁有這種觀點,和洗腦/狂熱的邪教又有什么區別呢?就這部分國民而言,美國與他們所抨擊的朝鮮有什么區別?
(美國高端/精英右翼關起門來的論據會更加復雜一些,他們會認為,美國的整個機制,從聯邦制、三權分立,到完全由市場主導的機制,這套組合拳,才可能為人類發展出最好的個人醫療技術。是的,Regeneron是一個專利,只有少數人使用。但是我們研發出來了呀。最后,全球都會享有我們美國人研發出來的個人醫療技術和能力。所以呀,美國本國的中低層們是在為全球買單,都是活雷鋒。人類精英和人類未來需要美國。美國的中低層們,你們只有通過自己的加倍努力,在弱肉強食的自由市場食物鏈里更上一層樓,才有可能改善自己的境遇。另外,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國家可以滾蛋。滾到加拿大去)。
這些道理Trump本來就是不懂的,他沒有這個智識教育水平。Trump早就把COVID-19個人化,看成是自己的要克服的障礙。他打敗COVID-19的方法,不是通過公共衛生政策去在全國范圍抑制和克服這場可怕的疫情,而是通過自己的肉身去克服COVID-19。在他看來,只要他個人克服了COVID-19,美國就克服了COVID-19。
三、Trump的病情政治——美國對COVID-19定義和敘事的持久爭議(“流感化”)
絕大多數國家的人民,針對COVID-19,人們聚焦和爭議的點,往往圍繞本國政府的處理方法:得力還是不得力。
包括中國,在今年疫情初期,人們對政府處理是否得力是有很大的分歧的。2月初疫情高峰時人們的心態到了谷底,但到3月份,疫情得到了控制,然后國際上疫情大規模爆發,并在后續數個月時間遲遲得不到控制,國人的思想才慢慢“統一”起來。到今天這個時點,回想來看,大多數人會同意,中國的抗疫取得了驚人的成功。
但對于COVID-19疫病的嚴重性,對COVID-19的科學定義和理解,對防范COVID-19的方式方法,一般人不會有很大的分歧。
唯有在美國不同。美國人爭論的點和其他社會都不同。直到今天,美國773萬人感染,21萬人死亡,位居全球榜首,人們討論的話題還和3月份一樣:
COVID-19比流感嚴重還是比流感輕微?
戴口罩有沒有用?要不要戴口罩?
要不要強制隔離?
要不要大規模復工復產復學?
進入10月份的總統大選候選人辯論,還在討論戴口罩有沒有用。Trump說:“Fauci說了,戴口罩沒什么用。”實在讓人哭笑不得。Biden搖頭冷笑回應。
這就是全球科技第一、醫療第一、經濟水平最發達的人口大國。在COVID-19肆虐了半年之后,還處在如
此低智、反智、低維的水平。這次疫情后,人們要好好理解一下什么是“美國例外論”(American Exceptionalism)。這就是“美國例外論”,它和全世界其他地方都不一樣,處在一個獨立的宇宙。歐洲人看到美國也只能表示無語(英國長期被美國化,成為介乎美國和歐洲大陸的一個中間者)。所以,美國有773萬人感染,21萬人死亡絕非偶然的。這是這個國家制度和文化的必然結果。
Fauci日前表示,如果美國不改變現有的防疫方法,那么還將死掉30~40萬人。美國能夠改變現有的防疫方法么?沒有任何可能。即便Biden上臺了也不可能。
在美國,圍繞COVID-19的兩個對立的敘事一直沒有結束:
第一個敘事是民主黨的敘事。推動民主黨敘事的是民主黨的高層及其大城市中產及知識精英基本盤。他們和全球主流國家一樣,認為COVID-19非常危險,必須大規模進行社會隔離,必須佩戴口罩,必須先克服疫情。民主黨認同、主張這個敘事并不是為了反對共和黨,而是他們確實如此認為。他們和國際是接軌的,可以對話的。我們可以從民主黨總統選舉的策略看出。他們取消了大部分的集會。民主黨針對大選的全國委員會在網絡上召開。有限的集會里強制要求戴口罩及履行社交隔離。民主黨高層出來時都佩戴口罩。
民主黨基本盤里的大城市中產及知識精英與歐洲大陸及全球其他國家的受教育人群沒有什么區別。
第二個敘事是共和黨的敘事。推動共和黨敘事主要是Trump及中低層白人。共和黨敘事可以總結為:
1)認為COVID-19和流感差不多,不比流感嚴重,甚至還不如流感嚴重(痊愈后的Trump的看法);
2)“豬流感”不也這樣過來了,流感算個屁。
3)所謂專家都是“磚家”,一切都是危言聳聽,戴口罩沒毛用,而且有違美國價值。我們必須直面對方。
4)我們是美國大爺,純爺們兒,天不怕地不怕,還怕這個病?磚家都是娘娘腔。
5)老子活命要緊。不能為疫情停擺。讓老子沒活干,那老子還活命不活命??
6)老人?讓他們去死吧。這是一個叢林,適者生存。老子要活命,老子活命要緊。
7)強制約束?強制隔離,強制戴口罩?fuck you, this is a free country!老子想干什么都沒人能攔著老子。這是天賦我的權利!美國萬歲!
其實就是一堆沒有什么文化、極度反智、反精英的人群。首先,他們中的很多人有各種自私的想法,不為社群考慮,只想自己的利益。人權、自由、民主等宏大敘事只是為自己的自私尋找出口的和開脫的借口。其次,他們中也有注重社區價值的人群,譬如各種福音派基督教。但他們對科學沒有任何接受度。他們不相信進化論,不相信氣候變化,不相信大多人們耳熟能詳的科學理論,自然也不會相信口罩。“美國例外論”的一個核心是,這是一個有一半人口不相信進化論、數千萬人在周末去教堂禮拜的國家,一個發達工業國家里的奇葩。與美國更近似的國家是土耳其,而非法國、德國或英國。可以想見,在這樣一個既不相信科學又強調個人意志的國家里普及口罩科學得有多難。
Trump就是共和黨敘事的代言人。最近一段時間,共和黨繼續組織選舉活動,參與的人很多,往往數千之眾,不戴口罩,不搞社交隔離,公然與COVID-19的防疫指引對抗。
我以為,共和黨高層精英——包括那些因為支持低稅收而擁護共和黨的金融和企業精英們——并不擁護這種反智的想法。在這些問題上,他們的看法和Trump無異。Trump呼應的只是中低層白人。
至于Trump的家人——估計他們迫于老爸的壓力,都不敢佩戴口罩。口罩已經變成一種政治身份認同。
在美國,宣傳戴口罩是需要disclaimer的:我講口罩只是講科學,不是帶有政治目的!
中國人普遍接受的觀點——戴口罩的目的既是防范被他人傳染,也是防止自己傳染他人的想法——對于許多美國人(尤其是認同共和黨敘事的人)來說,完全無法理解,簡直是外星人的想法。
773萬人美國人確診,21萬美國人死亡,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是他們的文化選擇、社會選擇。讓大批人死亡、活下來的人獲得群體免疫,就是他們的弱肉強食的自私社會應對呼吸道傳染病的唯一辦法。
Trump就是這種想法的代言人。他即便聽說也不相信COVID-19的嚴重性,不認為需要停擺經濟應對疫情(美國的制度也不允許這么做)。從一開始,他就選擇對COVID-19流感化處理,自始至終在維護他選擇的道路,并拒絕認錯。他給所有的共和黨人施加這樣的壓力,將防疫和口罩政治化。他“以身作則”拒絕佩戴口罩,將“流感化”的應對進行到底。
所以,Trump感染COVID-19是必然的,只是時間問題。只是苦了在Trump身邊辦公的人群:他們不知道如何在迎合Trump和遵循防疫指引之間做出平衡。在Trump出院回到白宮后,他們需要面對一個不戴口罩,在白宮里呼出COVID-19病毒的總統。
Trump的COVID-19流感化敘事受到極大的挑戰,成為他連任的最大困難。Trump對COVID-19恨之入骨,并把這種對抗完全個人化。他把COVID-19這個公共衛生問題看作他和COVID-19之間的搏斗(一個個人醫療問題)。在感染COVID-19之后,據知他是非常擔心的。但在一通用藥后,他的病情被控制住了,他認為他戰勝了COVID-19——戰勝的不是一個公共衛生問題,而是一個個人醫療問題。我,Trump,我的身體打敗了COVID-19,所以美國打敗了COVID-19。
離開Walter Reed軍醫院,他特意為自己回到白宮安排了視頻拍攝,要讓全國人民看到。他呼吁人們不要再懼怕COVID-19。他認為自己是最具勇氣、最具魄力的英雄人物。他是全世界對COVID-19最有發言權的政治領袖——當被民主黨政客質疑時,他可以反問:你得過COVID-19么?我得過。我戰勝了它!他只字不會再提20多萬死于COVID-19的美國普羅大眾。在Trump的世界里,死掉的都是弱者,都是該死的人。
Trump真的會把自己戰勝COVID-19和美國戰勝COVID-19相提并論。他不會從自己的染病中汲取任何教訓,而是變本加厲的把自己COVID-19“流感化”的敘事進行下去。
四、“上帝的旨意”
在克服COVID-19的巨大欣喜和自我陶醉中(加上激素地塞米松的迷魂作用),Trump會認為自己之所以能夠克服COVID-19是某種超自然的旨意。
當然,Trump可能并不相信上帝。但自大狂妄地他會覺得自己與眾不同,是超人。他也會向基本盤傳遞這樣的信息——我是偉大的。美國是偉大的。我是美國的化身。上帝在保佑我。上在保佑美國。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都是為了能夠讓我連任。讓我染病、康復,都是上帝的旨意!
美國是一個有數千萬極度虔誠基督教徒、大部分人認同為基督教,上帝也是政治正確一部分的國家。即便對于無神論的自由左翼來說,“God Bless America”這句話也是有些神圣意味的。會不會有人認為Trump是上帝的祝福呢?完全有可能。
但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為什么治愈Trump就是上帝對美國的祝福呢?Trump出來繼續散播關于COVID-19的錯誤認知只能使得美國再死掉幾十萬人,甚至更多。這個結果,難道就不能說是上帝對美國的懲罰?也有可能。“要想令其滅亡,先要使其瘋狂”。這是我的“devil’s advocate”。
所謂上帝的旨意,其實不也就是中國“國運”的美國說法么。
五、即將來臨的大選
首先我很期待看副總統候選人大選——Pence vs Harris。我很期待看到Pence被隔離在塑料玻璃后與Harris對話。白宮成為疫情爆發點,大量職員/官員被隔離正是民主黨希望看到的。他們期望向全美國傳遞白宮的失敗,一個連自己人員的疫情都不能防范的政府,談何幫助美國防疫抗疫。被隔離在玻璃之后參加辯論的Pence將是美國失敗的象征。民主黨希望將這種形象和印象刻畫在美國選民心目中。
我不認為Trump克服COVID-19能夠改變選情,因為我不認為這個結果能夠使他獲得更多的中間選票。相反,Trump變本加厲的偏執和極端化會讓中間派感到更加恐懼。而還有更多的溫和的共和黨選民可能脫離Trump。
這幾天的最新民調顯示Biden的領先快速擴大——包括最令人尊重的聚合兩黨的NBC/Wall Street Journal Poll。Biden的領先已經達到雙位數。
攪亂Trump的可能不是COVID-19疫病本身,而是他為了治療COVID-19而服用的地塞米松——它讓Trump癲狂,失去理智。
(全文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