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來源于楊風 ,作者楊風工作室
去美元化已經成為風潮,趨勢無可改變。但是,美元仍然是全球最大的流通貨幣,仍然主宰著全球貨幣支付方式。這兩股力量正在沖撞著。
另外一方面,美國、歐洲與日韓兩國都面臨經濟增長下滑的壓力。歐洲第一大經濟體德國,去年第四季度GDP下滑0.5%,今年第一季度GDP下滑0.3%,連續兩個季度經濟下滑,德國已經陷入了經濟衰退。美西方陣營的經濟增長壓力大為增加。中國方面,第一季度經濟增長4.5%,但是,中國也面臨著通貨緊縮的壓力。中國第一季度CPI同比上漲1.3%,PPI同比下降1.6%。這時候,全球都在尋求經濟增長的來源,和經濟增長的模式。想要提高國內經濟增長,一個是在國內刺激經濟,另外一個是同其他的國家相互合作,借由促進貿易,促進投資,大家一起共同增長。今天我們來談,屬于后者的區域經濟合作模式。這對中國現今所面臨的國際環境來說,別具意義。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原本屬于世界列強的西歐國家,其經濟受到戰爭的破壞,民生凋敝,百廢待舉。西歐各國急需要重建本國的經濟。兩年后的1947年,美國提出了馬歇爾計劃,對西歐國家進行經濟援助,協助西歐國家重建。這項計劃因時任美國國務卿喬治·馬歇爾而得名,于1947年7月正式啟動,總計持續了4個財年。雖然說這是美國對西歐國家的援助,但最終接受援助的國家多達16個。除了西歐之外,還包括了北歐的瑞典與挪威,南歐的希臘,甚至于土耳其也接受了援助。當然,援助的金額以西歐國家最多。美國透過金融、技術、設備等各種形式,總金額合計130億美元。考慮通貨膨脹的因素,這項金額相當于2006年的1300億美元。如果換算到今天的通貨膨脹率,那是更高了。這項計劃對整個歐洲國家的發展,和世界政治格局產生深遠的影響。不過還是有相當的爭議,有些學者認為,那時候的歐洲經濟本來就處于復蘇當中,美國的援助并非歐洲經濟復興的主因。但無論如何,馬歇爾計劃對歐洲經濟的復興,總是有幫助。美國實施這項計劃的原本意圖是,透過援助計劃使歐洲經濟快速恢復,因而能夠在歐洲大陸抗衡蘇聯,遏制蘇聯勢力的擴張。然而,這項計劃還為美國帶來其他的好處,美國因此打通了通往歐洲金融的臍帶,美國產品與技術規格也滲入到歐洲,更加打開歐洲市場。這是經濟貿易與金融雙管齊下的收獲。尤其是美國透過歐洲內部的金融聯系,加上外部的美元強勢,時至今日,美國仍然對歐洲的金融業有很大的影響力。兩個多月前,當美國與歐洲的金融行業出現流動性危機的時候,美聯儲聯合五大央行出手,增加美元的供應,緩和銀行業的危機。這五大央行是英國、加拿大、日本、瑞士和歐洲央行。除此之外,馬歇爾計劃也為美國擴大對歐洲政治的影響力鋪路。1949年,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成立,確立了美國對歐洲政局無與倫比的影響。同時,也確立了美國與蘇聯兩大集團的冷戰格局。可以說,1947年,美國推出馬歇爾計劃是第一步。1949年北約成立是第二步。美國這兩步棋確立了冷戰的格局,同時更確立了美國對歐洲的領導地位,以及在全球的霸權力量。1991年12月蘇聯解體,全球格局從美蘇爭霸走向了美國的單極霸權。回過頭來看,美國起始于馬歇爾計劃的經濟援助,對美國霸權力量的形成有著很重要的因素。對中國而言,沒有什么馬歇爾計劃,但是中國有平等互惠、共生共存的一帶一路倡議。2013年,中國提出了一帶一路倡議,計有陸上絲綢之路經濟帶,與海上絲綢之路。在金融方面,輔以亞投行和金磚銀行。一帶一路倡議加上兩行(亞投行+金磚銀行),成為中國繼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后,打通對外經貿推展,以及國內經濟發展的利器。盡管美國與歐洲一直詆毀中國的一帶一路計劃,指控這項計劃造成沿線國家的債務陷阱。但十年后的今天,一帶一路計劃是越來越興旺了,有將近七十個國家和國際組織參與。隨著這幾年中美對峙的局勢,以及美國持續對外金融制裁,中國的應對措施出現了“創新”模式。2023年3月,巴西與中國達成協議,今后將不再使用美元作為中間貨幣,而是使用本幣進行雙邊的貿易結算。這個協議還不算稀奇,中巴兩國在背后還有一套金融操作的模式。中國向巴西提供美元貸款,但是,還款的時候得要用人民幣。巴西拿著從中國借來的美元,償還(美元)外債。另一方面,巴西向中國出口鐵礦砂和大豆,從中國那里收進人民幣,然后拿著收進來的人民幣,還款給中國。中國手頭上有的是美元,如此,可以消化一些中國手上的美元。這個模式特別適合那些資源國。中國對海外資源有大量進口的需求。對那些缺乏美元流動性的資源國來說,也不用擔心手上沒有足夠的美元可以使用。并且,雙方也可以減少美元鑄幣稅,促進兩國的貿易。這個模式不是第一次在巴西身上使用,之前,中國與一些國家簽訂的貨幣互換協議,也曾經使用類似的模式,例如阿根廷。2009年,中阿兩國央行簽署了700億元等值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目前的規模達到了1300億人民幣,簡單說就是雙方可以借用等值的對方貨幣,用以支付從對方國家進口的商品貨款。然而實際上的結果是,由于中國不缺美元外匯,中國從阿根廷進口商品仍然使用美元。于是,當阿根廷從中國進口商品的時候,可以運用貨幣互換協議,向中國央行借貸人民幣,然后用人民幣來支付中國進口商品的貨款。如此的操作就等于是,中國把美元借給了阿根廷,阿根廷用這些美元償還債務,或者是支付其他必須以美元來結算的進口商品。然后阿根廷欠中國人民幣借款。這就等同于從美元債務變成了人民幣債務。當然,中國方面需要承擔把錢借貸給阿根廷的風險。4月26日,阿根廷經濟部長宣布,用人民幣結算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對阿根廷來說,這就更加方便了。無論是美元借貸或人民幣借貸的模式,對那些缺乏外匯儲備,缺乏美元的國家都是很大的幫助。這就部分解釋了,為什么美聯儲從2022年3月開始加息以來,短短一年的時間美國總計升息5%,這是歷史少有的猛烈升息。但卻沒有像過去那樣,由于美國大幅升息所導致的美元荒,因而造成一些國家出現金融危機。迄今為止,只有斯里蘭卡宣布國家破產。反而是美國與歐洲的銀行業出現流動性問題。過去頻繁出現債務危機與美元荒的拉美國家,在這一次美聯儲的加息潮中,反而是相對的平靜。另一方面,中國透過這兩種模式,部分消化了由于長期貿易順差,手中美元過多的問題。人民幣借款還有一種形式,三月的時候,中國向沙特國家銀行提供人民幣貸款,這是中沙兩國首次的人民幣貸款。沙特手中有的是美元,不缺美元。那么沙特向中國借貸人民幣要做什么用途呢?那當然是使用在接受人民幣的圈子。例如,沙特可以將這筆貸款對伊朗進行投資,沙特不是同伊朗恢復外交關系了嗎?沙特也可以拿著人民幣向中國采購軍事武器,舉凡052DE驅逐艦、防空導彈、殲10C戰機,以及無人機等。好處是,當沙特使用這些人民幣的時候,不會受到美國的監控。所以,招式很多,只要有創意,只要有需求,不怕想不出辦法來。除了美元借貸與人民幣借貸之外,還有第三個模式——美元投資。這又回到了一帶一路倡議上,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行投資。投資的方式可以是基礎建設,也可以是民間企業的商業投資。這是拿美元對外投資,換成對方的實體設施或商品。其實,前面的人民幣借款和美元借款,也都是繞著“一帶一路”沿線的國家走。中國透過美元資金、人民幣資金、基礎建設技術以及商品,對外輸出,對外投資,產生一個互惠的效應。同時,這又拉近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關系,包括了經濟、貿易、金融與政治上的關系。這堪稱是中國版的馬歇爾計劃,只是范圍更廣,受惠的國家更多。但是同馬歇爾計劃不同的是,中國沒有要求任何國家同誰對抗,也不干涉他國的政治,而是以平等互惠、共同發展為原則。首先是要解決中國手中美元過多的問題。中國是長期貿易順差的國家,手中累積了大量的美元。在中美對峙的情況下,持有的美元不能過少,但也不宜過多,因而成為美方對中國制裁的籌碼。因此,中國必須要適度消化手中過多的美元。這些年來,中國在長期順差下,外匯儲備始終保持在三萬多億美元,實屬不簡單。第二個層面,中國對這些缺乏美元儲備的國家,提供不同方式的借貸,幫助這些國家解決美元荒的問題,這等于是在某種程度上穩固這些國家的經濟與金融。有人可能會說,除了像巴西這種資源國,中國對其貿易是逆差的情況之外,這些國家向中國的借貸有可能會無法償還,到時候中國豈不是吃虧了?其實,對外借貸總是會面臨對方無法償還的情況,這種風險是免不了的。但是換一個角度想,當美國于去年開始采取快速加息,進行美元潮汐收割的時候,如果美國收割不了這些國家,怎么辦?那就是好收割盟友了。但是美國現在又面臨另外一個困境,美國雖然要收割盟友,但是又不能夠讓盟友全然倒下。盟友如果全然倒下,也會讓危機擴及美國本身。也因此,當瑞士信貸出現爆雷,德意志銀行也面流動性危機,因而股價大跌的時候,美國也不得不出手,由美聯儲聯合五大國的央行,提供美元流動性,以解決盟國銀行業的流動性危機。因此,美國現在是陷入兩難。收割盟友已經達到一個程度,再收割下去,盟友受不了,垮下去,對美國未必有利。但是不繼續收割下去,美國會受不了,無法完成美元潮汐的循環,無法轉嫁危機,最后會傷到自己。美國想要收割第三世界國家,又因為中國向一些國家提供流動性,效果有限。美國長期處于這種狀況,可能會遭受反噬。中國這時候以一些貸款或是投資,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一方面幫助這些國家穩定金融秩序,穩定經濟環境。另一方面又可以幫助這些國家免于被收割。如此破了美國的收割大計,何樂不為?中美貿易戰打了五年,雖說美國始終奈何不了中國,但是,風險仍然存在,美國也沒有停止同中國經濟脫鉤的意圖。中國不論是向這些國家提供何種方式的貸款,或是投資,除了幫助這些國家的金融與經濟秩序之外,還能夠促進雙方的貿易往來。2023年前四個月,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之間的貿易總額,超過美國、歐洲和日本的總和,這個成績不是一蹴可及的,是中國多年努力的成果。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因為這些年,中國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提供資金與投資的成果。第四個層面,幾十年來,全球許多國家都為美元潮汐所苦。當美元泛濫的時候,資產價格上漲,但是,當美國開始進行加息循環,資金開始出逃,資產價格下跌,匯率下跌,一些企業甚至于會倒閉。而美聯儲于去年開始的加息循環,更是采取暴力升息的模式,配合俄烏戰爭,大展吸星大法。這時候,中國向一些國家提供流動性,正好開拓了本幣貿易結算的潮流,也幫助人民幣在國際化上的拓展,同時削弱美元的影響,可以說是一舉數得。更重要的影響是,中國借由這些模式,向這些國家提供融資的循環,同時也在美元體系之下,創造出一個貨幣流通體系。這是美元—人民幣—與本幣貿易結算的流通體系。在這個流通體系之下,中國為這些國家,也同時為自己打開了一個新的貨幣流通循環。在這個貨幣流通循環之下,凡是參與的國家都有可能可以避免未來美國的金融制裁。這方面的意義尤其重大。雖然,這個流通循環在目前還只是一個小的資金循環,小的貨幣流通體系,但是涵蓋的國家眾多。在
美元仍然主導全球貨幣秩序之下,這是全球的第二種選擇,更是非美西方世界的第二種選擇。有了這第二種選擇,這些國家可以降低美元收割循環的沖擊,穩定其金融與經濟秩序。更重要的是,美國對外進行美元潮汐收割的效果會因此大打折扣,從而削弱了美元霸權,也削弱了美國對全球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