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管制鎵鍺,美國就束手就擒了嗎?
來源:靜思有我(ID:jingsiyouwo666)
7月3日,中國商務部和海關總署發布通告,對鎵和鍺兩種稀散金屬實施出口管制。這讓我很是高興了幾天,因為這兩個東西,中國對全世界有非常強的控制力。
鎵這個東西,中國的生產量占全世界的96%左右。鍺這個東西,中國的生產量占全世界的70%左右。
我們就拿鎵說事吧。中國生產了96%以上,那剩下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就只生產約3%,請問美國到哪里去找這個東西讓自己吃飽?
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一般邏輯分析,美國是沒有能力自己生產這個東西的。為什么呢?因為鎵這個東西,它不是獨立的存在于礦藏當中,大多數情況下是存在于鋁礦當中,所以要生產鎵必須要先煉鋁。煉鋁形成的廢料里面有鎵,再把這些廢料拿過來專門再提煉提煉,就有鎵了。
然而煉鋁實在太難了,因為它是一個很長很長的產業鏈,在這條產業鏈當中美國有很多個坎過不去。網上流傳著對中國一家知名企業的分析,我認為也是有道理的。這家企業最開始是生產電解鋁,為了解決電解鋁的原料氧化鋁的供應,它又搞起了氧化鋁,要搞氧化鋁又要鋁土礦,于是他們又遠渡重洋到幾內亞、印度尼西亞等地區開礦。氧化鋁生產工藝還需要氫氧化鈉,也就是燒堿,于是這家企業又進入了氯堿行業。進入氯堿行業之后又產生了副產品氯氣,他又用氯氣來生產PVC,也就是聚氯乙烯。就這么一環扣一環,這家企業的副產品的副產品的副產品----聚氯乙烯竟然做到了全國第五。這家企業在新疆有投資,把氧化鋁運到新疆加工生產出電解鋁。這要用火車拉過去氧化鋁,再拉回來電解鋁。而一個年產50萬噸電解鋁的工廠,每天要消耗3000噸氧化鋁,大約每天需要50節60噸載重的火車車廂的運輸。請注意,這個數字是指:每天,不是每星期、沒月、每年,而是每天。
我們都知道,生產電解鋁需要消耗大量的電力,這就需要電充足而廉價。
對于美國來說,交通的問題,電價的問題、環保的問題......等等,都是他們自己卡自己脖子的問題(不是咱中國人卡的,也不是別的國家卡的,就是他們自己卡自己)。即便他把這些東西都搞定了,還有一個價格問題。中國生產了世界上大約一半左右的電解鋁,價格非常便宜,所以美國即便搞出來了,成本高,所以價格貴,所以也賣不出去。
總之,美國生產不了鋁,它就沒法產生生產鋁之后的廢料。沒有生產鋁之后的廢料,它就生產不了鎵。
歸納一下,鎵的產量中國占了96%,剩下的大約3%即便全部給美國,也只是杯水車薪。事實上美國基本上不生產鎵。如果美國心一橫,牙一咬,準備自力更生,結果茫然四顧,發現這一套東西他根本就玩不轉,這在中國叫產業鏈,它美國沒有(這個對美國來說,應該有,但是真沒有)。美國去工業化已經二三十年了,哪有什么產業鏈不鏈的呢?他只有幾個點,而且這幾個點主要在高科技方面。即便美國把這些東西都搞定了,它的價格一定拼不過中國,所以他肯定會虧本,美國的資本家怎么可能做虧本的生意?
這樣一趟分析下來,朋友們有沒有覺得,中國這一次對鎵和鍺這兩種金屬的管制,尤其是鎵,是不是一下子就把美國搞死翹翹了?
事實上,這幾天很多文章都是這么立意的,很多分析都是基于這樣一個前提的。也就是說,面對中國的管制,美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死翹翹。
順便要說一下,鎵和鍺這兩種東西它非常重要,芯片離不開它,軍事離不開它。具體內容涉及很多專業的東西,我就不說了,總之,美國它離不開,離不開,離不開。
那鎵和鍺這兩種美國離不開、離不開、離不開的金屬它死翹翹了,那應該自然就意味著美國的芯片和軍工產業死就死翹翹了啊?比如氮化鎵是制造有源相控陣雷達的必需材料,我們都很熟悉的美國愛國者導彈也要用鎵......
那么,美國的高科技死翹翹了,軍工死翹翹了,那他還怎么跟中國玩?我覺得,只要腦子還算正常的美國人,看到這個分析結果他立刻就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對中國跪地求饒、握手言和。
要是這樣的話,中美博弈不就結束了嗎?Game over!中國大獲全勝。
可是你看到這兩天美國投降了嗎?你看美國財長耶倫這兩天在中國訪問,是來談投降事宜的嗎?
那這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
問題首先出在一個我把它稱之為“撿破爛”的事兒上,你沒聽錯,確實是“撿破爛”。
啥意思呢?中國確實生產了世界上96%左右的鎵。比如2021年全世界生產鎵430噸,你猜在430噸當中中國生產了多少呢?回答是:420噸,占比97.7%。2020年全世界生產327噸,中國生產317噸,占比96.9%。2019年全世界生產351噸,中國生產338噸,占比96.3%。2018年全世界生產413噸,中國生產397噸,占比96.1%。2017年全世界生產320噸,中國生產300噸,占比93.8%。
另外剛才已經分析過了,由于美國缺乏完整的在生產鎵方面的產業鏈,所以他自己當下就是使出吃奶的勁也生產不出來多少鎵,也也是事實。
而我仍然要說,美國并不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因為撿破爛。啥意思呢?全世界鎵的生產有兩個途徑,一個是我們正常理解的途徑,那就是先挖鋁土礦,然后再生產鋁,生產鋁之后從生產鋁的廢渣當中再去生產鎵。我們把這種原汁原味生產出來的鎵稱之為:原生鎵。
但是,還有一種生產途徑,那就是“撿破爛”。當身上有鎵的那些工業產品,比如芯片產品,軍事產品,過了使用期,或者出了問題不能用了,要扔了,那么,把那些東西再像破爛一樣撿回來,再把那些東西身上的鎵給扒下來,于是又能獲得鎵。這種通過“撿破爛”的方式生產出來的鎵,我們稱之為:再生鎵。
最要命的還不是有這個事兒。最要命的是,用“撿破亂”的方式生產出來的再生鎵的生產量還很高。我根據常年專門提供各類研究報告的共研網提供的數據,對2017年到2020年4年的數字做一個平均,最后的結果是這樣的。4年當中全世界原生鎵平均每年產量351噸,其中中國產338噸,占比96%。



與此同時,同期全世界通過“撿破爛”的方式生產出來的再生鎵的量每年228噸。(中國占比較少,只有45噸,占比20%左右)
不管是原生鎵還是再生鎵,不管是原汁原味還是撿破爛,最終都是能用的。2017年到2020年4年當中,全世界通過原汁原味和撿破爛兩種方式,平均每年生產出來的鎵的總額是579噸,其中中國生產了原生鎵338噸,中國也通過“撿破爛”的方式生產了大約45噸再生鎵,合在一起是383噸。
這樣算下來,在全世界的原生鎵和再生鎵的總生產量當中,中國生產出來的鎵,占比66%。
然而我要說,這仍然不是最重要的,因為占比66%,也是一個很大的占比,搞死美國也是夠本的。可是,我們再看這4年當中中國每年消耗了多少鎵,回答是:年均280噸。
也就是說中國每年貢獻了379噸,自己用了280噸。那么,能夠支配世界市場的量就是99噸。為了表述方便,我們取整數就說它是100噸吧。
好了,把中國市場拋開,除中國以外的市場,當然也含美國,每年鎵的供應量是579-280=299噸,為了表述方便,我們就說他是300噸。而中國,不管是原汁原味的生產,還是撿破爛式生產出來的鎵,除了自己用,能夠供給給世界的是100噸。
歸納起來說,就是除中國以外,包括美國在內的其他國鎵每年所需要300噸鎵,中國貢獻了其中的100噸,只占比1/3。
我們再往下說,中國的這100噸不可能一點都不出口,總有一些跟中國友好的國鎵,我們會正常出口。比例是多少呢?我查不到數字,那我就大體說一下,我們就拿一半來說事吧。那也就是,在中國可以調控世界的100噸鎵里面,有50噸是肯定要出口的,剩下能夠拿捏美國及其盟友的數量是50噸。
再次歸納,全世界,除中國以外,包括美國在內的世界各國一年的消耗量是300噸,而中國能夠拿捏美國及其盟友的數量是50噸。
如果中國狠狠心,這50噸全部不出口了,那么美國及其盟友的缺口就是300噸里面的50噸,占比不到20%。
這就和今天開頭所分析的那個結果相差很遠了。
那么這20%的缺口美國有沒有辦法解決呢?
從邏輯上說絕對不能說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絕對不能說他就立馬死翹翹,因為美國人獲得鎵的渠道有:
首先是,加大“撿破爛”的力度。“撿破爛”的伸縮性是比較強的,只要用心撿,那就能多撿一點。
其次就是加大原汁原味的生產力度。剛才已經分析了,美國自己是不可能原汁原味的生產的,但是不要忘了,美國背后是一大群人。美國自己不能干的事,不一定意味著美國就沒辦法。
舉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在美國列入國家規劃的50種關鍵礦物當中,有一種東西叫銫,它也在光電領域、紅外探測器等軍事領域有著廣泛的用途,美國100%靠進口。請注意,100%,你一聽是不是覺得美國挺難的?可是我要告訴你,加拿大是全球銫的主產國。加拿大跟美國的關系有多鐵啊!另外,加拿大即便跟美國不鐵,美國也可以打著讓它鐵起來啊。所以美國對于這個100%依賴進口的銫的這個東西的供應,一點都不擔心。
同樣的道理,雖然美國自己沒有能力生產鎵,但是它可以組織全世界范圍內的盟友來生產。前面已經說了,生產鎵依賴于生產鋁。而中國鋁的生產量大約占全世界一半,厲害倒是挺厲害的,但是,這意味著全世界還有一半的鋁是在中國以外生產的,都是美國可能利用的資源。
有人可能會說,能生產鋁的地方,那些鋁土礦里面不一定有鎵,因為不是所有的鋁土礦里面都有鎵。可是美國難道就不能整合資源,把含有鎵的鋁土礦用到那些本來沒有鎵的鋁土礦附近的鋁加工企業那里去嗎?
最后再說一下價格,我前面已經說了,美國乃至于包括他的盟友,即便是把鎵生產出來了,他的成本也很高,他也賣不出去,最后還是只有死翹翹。但是這樣說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中國保障供應。接下來中國不保障供應了,中國人倒是可以拿捏一下對方,但是這必然導致鎵的格價格上漲。那價格一上漲,那美國及其盟友如果把鎵生產出來,雖然成本偏高不就也可以賺錢了嗎?他可以賺錢了,他不就可以生產了嗎?一個現實的例子是,德國2016年停止了鎵生產。2021年,德國宣布重啟生產。現在中國一宣布管制,他重啟生產的動力就更足了,賺錢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所以我想說,雖然中國鎵的生產量占全世界的96%左右,而且美國自己沒有能力生產鎵,但美國也不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美國也不會因為這個事情分分鐘死翹翹。
我這樣說,可能有些朋友覺得特別失望,原以為這一回我們可以一招制敵、一劍封喉,一槍斃命,讓美國分分鐘死翹翹......經我這么一說,還是不行啊!
我想說,中美博弈就是一場暫時沒有硝煙、未來可能有硝煙的戰爭,在戰場上,你如果不知道你這一招使出去到底能給敵人多大的殺傷力,那后果會是非常嚴重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啊。
不怕朋友們笑話,2018年中美貿易戰以來,我這幾年做過幾次這樣的夢:
我夢見中美開戰,美國列隊向中國撲來,于是中國派一個狙擊手,瞄準美國的指揮官,砰,一槍斃命,于是美軍頓時亂作一團,中國乘勢殺出,砍掉幾個美軍士兵的腦袋,剩余的美軍立刻驚慌失措,跪地投降。
因為是夢,所以經常也有一些扯來扯去的東西。比如我還夢見這個時候,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個人,把中國的首領的手往上一抬,然后向全宇宙宣布:中美博弈,中國獲勝,游戲結束!
朋友們覺得我這個夢爽不爽?我做夢的時候也覺得特別爽,我都不愿意醒過來。我記得我有一次把夢做到這個份上的時候,感覺這是夢,但是我就是不想醒過來。可是我突然覺得,由于打仗的時候沒顧上上廁所,于是尿急,于是醒了。
醒了才知道,原來真只是一個夢。
是啊,做夢的時候可以這樣想。夢醒之后就不能這么想了。夢醒之后,我們必須認真的分析敵我力量,分析我軍的一個招數到底能給予敵人多大程度的殺傷?不要以為我們打一槍出去,敵人就倒了,戰爭就結束了。
所以我要特別提醒朋友們,這一次中國對鎵和鍺兩種金屬的管制,是不能夠讓美國死翹翹的。
有的朋友可能就反過來問,那就一點作用都沒有了嗎?
那當然不是。我的回答是:不僅有作用,而且作用很大。
那有的朋友又會問: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他總共300噸的需求量,我們能控制它拿捏他的只有50噸,數量好少啊,能拿得住它嗎呢?
我想說,拿不死他,但能把他拿得很疼很難受,為什么呢?因為在商戰當中——我們姑且把這一次的拿捏先只從表面上定性為商戰(背后是國戰,我們今天不展開說),在商戰當中,很小的商品缺口就能給人造成極大的困擾。我舉三個例子:
第1個例子,如果有100個人需要穿鞋,需要100雙鞋,可是實際只有99雙鞋。商品缺口只有1%。但是,這100個人,為了搶那99雙鞋,就有可能讓價格上漲10倍。
第2個例子,在過去我們吃菜和吃肉不多的情況下,通常一個人一天需要一斤糧食。可是那個時候糧食的缺口可能只有一兩,也就是10%,于是很多人都感覺到,仿佛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在挨餓。
第3個例子,網上有一個說法:胖子瘦子的區別就在于,瘦子吃幾口就飽了,而胖子是飽了再吃幾口。
我們都知道,很多胖子都想減肥,但是很多人卻減肥不成功。按理說,胖子減肥難度系數不大,也就是飽了不要再吃那幾口嗎?可是很多人就是做不到。不就是幾口嗎?而且是吃飽之后的幾口,只要長期堅持不吃那幾口,就能由胖變瘦,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說不定因為變漂亮了,本來拉胯的人生由此開掛,那怎么就做不到呢?因為對于胖子來講,它的必需量就是飽了再加幾口,你只讓他減一口他都很難受,尤其是長期堅持。
由此可見,商品短缺只需要短缺很小的比例,就能夠讓商品的使用者非常難受。所以,按照我今天的算賬,中國以外的世界鎵市場上,每年鎵的需求量是300噸,中國能夠拿捏美國及西方的金額,只有50噸,也足夠讓他難受。這50噸,就是胖子減肥時所要解決的那幾口。
正如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商務部原副部長魏建國這兩天在接受中國日報的獨家專訪時表示的那樣:“中國的這一舉措......不僅能打得某些國家慌,還會打得某些國家疼。”
但是我必須要提醒朋友們,理事長講的是:某些國家“慌”,某些國家“疼”,而不是說某些國家會“死”。
我還要說,這場博弈持續一段時間,美國人撿破爛會更加盡力,聯合盟友生產原生鎵也在加把勁兒,大約有三五年的時間,它就可能形成自己獨立自主、自給自足的供應鏈循環了。
在這三五年當中,他會很慌很疼,但他不會死。大約三五年之后就可能一切恢復正常了。至少我們從料敵從寬的角度要這么想。中國發起的這場從稀散金屬出發的反擊戰,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我認為,這樣分析這件事,才算客觀。不要夸大,也不要縮小。
由此我得出一個結論,這場由中國發起的稀散金屬反擊戰,對中國最大的意義是,能夠爭取3~5年的時間。
在這3~5年當中,美國及其盟友對中國科技方面的打壓的節奏會放緩,因為他們要三思而后行,瞻前又顧后。在這個過程中,中國可以跟他討價還價,比如,你打我打輕點,我拿捏你也輕點;你打我重了,我也捏你捏重點,你會更疼;你搞地太過火了,我還有別的招。正如理事長所說,這只是中國反制的開始,中國的制裁手段和種類還很多。多在哪里呢?人們從鎵和鍺這種稀散金屬,自然會聯想到這兩年已經被熱烈討論過的稀土金屬(順便說一下,鎵和鍺不屬于稀土金屬,而屬于稀散金屬。稀土金屬、稀散金屬,再加上稀有金屬,被稱為三稀金屬)。
所以這場由中國發起的稀散金屬反擊戰的意義,在于為中國爭取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之內,我們要遲滯美國在高科技領域對中國發起的進攻。那么中國在這個時間段應該干什么呢?那就是要在這個時間段內實現中國的芯片等領域的突破。
如果在這個時間當中我們不能實現突破,等到我們當下的這一招失去了用途,到時候我們就只好在想別的招了,如果沒別的招那我們就困難了。
還是那句話,這次稀散金屬反擊戰為中國贏得的是時間。我們可以想象成這樣的一種場景,一支阻擊部隊在阻擊敵人,它是在為后方大部隊的轉移和集結,爭取時間。
時間!時間!時間!是中國最需要的東西。這次稀散金屬反擊戰,就是為了爭取這個最寶貴的東西。其它,不易過分夸大。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說一下,這一次中國發起稀散金屬反擊戰的一個直接背景就是美國聯合日本、荷蘭對中國在芯片及芯片制造設備方面的限制的進一步升級,其中最典型的事件是,6月30日荷蘭宣布了關于光刻機的新的限制措施。
這次荷蘭限制出口的光刻機的技術指標是,波長193納米以下,dco值小于或等于1.5納米。
這意味著在原來的最先進的極紫外光刻機被限制出口以后,深紫外級別的光刻機中的高端部分,也被限制了,中國人最關注的一款光刻機
幸好還可以出口,那就是nx t1980型,它采取了193納米的波長,但是dco值是大于1.5納米的。當然,比這個光刻機先進程度更低一點的非浸潤式的干式深紫外光刻機也都可以出口到中國。這對中國意味著什么呢?因為剛才我提到的nxt1980系列光刻機,它的精度是38納米,在實際使用的過程當中最高可以生產7納米芯片,當然生產7納米的時候的良率就比較偏低了,一般來說,認為用它來生產14納米的芯片是靠譜的。這又意味著什么呢?這里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在芯片領域14納米及以上制程的芯片,雖然技術水平只算中等,但是實際的使用量卻高達70%,涉及國民經濟的全局。比如現在最熱火的新能源汽車,中國現在的出口量全世界第一。新能源汽車的特征,第一是新能源,第二是智能化,而智能化都離不開芯片。
而7納米及以下制程的最先進芯片,其實主要用在手機和平板上。這意味著什么呢?這意味著,最差的情況下,中國沒有這玩意,中國就用個頭大一點的手機和平板就行了。這很糟糕,但畢竟不要命。如果中國包括新能源汽車在內的各行各業都缺少14納米及以上制程的芯片,那將是對國民經濟全局的整體性根本性打擊。所以14納米芯片的生產能力,是中國當前必須要守住的一線陣地。退無可退,必須死守!
而去年的9月15日,上海市經濟信息化工作黨委副書記、市經濟信息化委主任吳金城透露,上海企業已經實現14納米先進工藝規模量產。這個量產不是全國產化,因為中國只能目前只能生產90納米的光刻機,90納米的光刻機造不出良率正常的14納米的芯片,所以肯定用了外國的光刻機,比如荷蘭的光刻機。
去年9月份的時候,整個深紫外光刻機還沒有被荷蘭限制出口,現在深紫外光刻機的一部分被限制出口了,但是留的這一款和剩下這幾款都還能勉強生產14納米的。
我們有量產的能力,接下來就要真量產。真量產就要有很多的光刻機啊。就好比我們能用鍋烙出很香的烙餅,但是你要保證100個人吃烙餅,你就需要有很多口鍋啊,所以我們要進口鍋啊!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美國聯合盟友更進一步,限制這種鍋的出口。我們就很可能不能生產足夠數量的14納米的芯片了。盡管我們在技術上已經能生產了,但是,鍋不夠啊。那個時候光刻機就只能靠自己了啊!
中國自己的光刻機呢?最新的消息是28納米的光刻機已經通過了國家部委的驗證,如果這個消息屬實,那接下來要走向量產,但這又需要啥?需要時間啊。
時間,時間,時間,是中國最需要的東西!
所以必須遏制美國及其仆從國進一步升級制裁,在中國自己生產出來28納米光刻機之前,要保證美國及其仆從國能賣給中國能生產14納米芯片的光刻機。具體要求是,美國及其仆從國在短期內不能再往前前進一步。這是中國必須要守住的第1線陣地。退無可退,只能死守!
我以為,正是在這樣一個背景下,中國發起了用稀散金屬作為武器的反擊戰。為什么我要這樣說呢?因為關于稀散金屬、稀土金屬反擊美國的話題已經說了這幾年了,中國一直遲遲沒動,現在是不得不動的時候了。
有大牌不要急著往出打啊,你手上有大王,你第一手出牌,就把大王下了,以后的日子咋過?
但是正如我今天前面所分析的那樣,這一招打不死美國,但是打得疼它打得慌它,從而能夠為中國爭取到時間。
此外,從更廣闊的背景來看,美國對中國的科技打壓的升級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比如6月28日路透社報道,由美國眾議院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牽頭,多名共和黨議員致函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要求不再續簽有幾十年歷史的《中美科技合作協定》。這是中美在科技合作方面的一個基礎性文件。目前在科技方面,是典型的敵強我弱。如果不能續簽這個協定,對于中國整體科技發展速度是一個損失。因為在當下的大背景下,中國總體上需要向美國學習科技的東西,要比美國需要向中國學習科技的東西要多。
再比如美國華爾街日報6月27日發布的消息稱,美國商務部最快可能在7月初采取行動,禁止英偉達等芯片制造商向中國出口有關芯片。這一消息主要針對的是個什么事兒呢?
就是去年10月美國發布了針對中國的芯片出口禁令涉及英英偉達公司兩款最先進的AI芯片a100和h100,這兩款不能向中國出口了。可是英偉達公司還蠻夠意思,收到美國的出口禁令以后,英偉達公司嚴格遵守美國法律,同時又專門為中國量身定做了一款名叫a800的替代品出口,這個替代品a800不違反美國商務部的規定,但基本可以滿足中國客戶的需要。然而6月27日美國華爾街日報所透露的這個消息,意味著美國商務部準備連英偉達這款為中國量身定做的a800也會被禁了。
這意味著美國商務部確實是要把中國往死里整。過去有些方法沒整死中國,他不甘心,接下來是想死里整。
我們完全可以做這樣的推理和假設,在去年10月份美國的禁令出臺之前,中國和美國相關的企業可能有過相應的溝通,美國企業也會做美國政府的工作,于是就出臺了相應的標準,結果英偉達最先進的AI芯片a100和h100就被禁止了,但是他立馬又推出了替代品a800。那么中國對于美國的禁令就不是太慌張,但是當美國想把替代品a800也禁了,很可能中國就有點為難了,于是必須反擊,于是已經被討論了幾年、卻一直沒有實施的稀散金屬禁令就出臺了。這是我的一種大膽的猜測。
總之我認為,中國在現在這個時期,拿出稀散金屬反擊美國,很可能是因為中國已經很難了,不能再允許敵人前進一步了。是時候打出這張牌了,我們需要時間。
時間,時間,時間,是中國最需要的東西。時間,時間,時間,是這次稀散金屬反擊戰的要義。
這次稀散金屬反擊戰的核心要義,不是要把美國打死,因為確實打不死他。我們的用意在于,遲滯敵人向我們的進攻,逼迫他們放慢進攻中國腳步,為我們后防部隊的集結贏得時間。
說到這里,我們就能夠特別理解最近這幾天有一個網紅的所作所為了,他是一個大老爺們,甚至算是老男人了。他本來不是網紅,只是這兩天突然一下就紅了。因為這個53歲的老男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在正式場合哭了。
他就是中國科學院大學校長周琪。7月1日中國科學院大學舉辦2023年度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作為校長,他自然要講話。在講話中提到他們學校的微電子所研究員黃令儀老師,為解決國家芯片被卡脖子問題,年近80仍然堅持在芯片研發的一線。

黃令儀老師從1965年研究兩彈一星的時候開始,就專攻微型計算機和三極管等項目。1966年中國自行研制的空間計算機成功問世,1973年黃令儀老師又參與中國的大型通用計算機研究,1978年研制的芯片達到了當時的世界先進水準。1984年黃禮儀老師團隊的晶體管研發取得實質進步進展,無限逼近世界水平。2002年我國首款通用CPU龍芯1號研制成功,打破了國產計算機無芯可用的歷史。在黃令儀老師和眾多同行的努力下,“龍芯3號”等一大批國產高性能芯片應運而生,由此,復興號高鐵實現100%國產化,殲20飛機等先進軍事裝備配備了相控陣雷達,都換上了中國自己的心臟,北斗衛星也裝上了“中國心”。
這個1936年出生于廣西的黃令儀老師,在今年4月20日去世,享年86歲。她有一句話: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國身上的恥辱。”
黃琪校長在7月1日的畢業典禮上,提起黃令儀老師的這句話,校長說:
“黃令儀老師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
說到這兒,他說不出來話了,他說不下去了,于是他只能停下來,還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可能他覺得這樣也很尷尬,他還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摸了一下他的帽子上的絲巾。
然后我感覺他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氣說:“就是匍匐在地......”
然后,他又說不出下半句了,他只好又吐了兩口氣,然后還咂咂嘴,最后,他終于能把最后那句話說出來,但是不是正常語氣。我體會他沒有辦法用正常的語氣來表述這句話,這句話就是:“擦干祖國身上的恥辱......”不過校長當時不是像我這么念的,他沒法正常表達了。
我在視頻中看到他當著那么多學生,完全沒有一點老師和校長的莊重,抹鼻子,擦眼淚,雖然忍著在,動作幅度小,但是看得很清楚,眼淚都在臉上,看得見。
他最后說,希望同學們“奔赴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希望你們向著問題出發......希望你們成為未來不被別人卡脖子的戰士。”
我看這這個視頻也熱淚盈眶。
我在想,1970年出生的周琪,作為中國科學院院士,現任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北京干細胞與再生醫學研究院理事長,中國科學院大學黨委書記、校長。面對2023屆全體畢業生,在那么大的正式場合講話,竟然如此情不自禁,首先是因為黃令儀老師的事跡,其次是因為黃令儀老師的那句話,再次是因為中國他的講話當中反復提到的“卡脖子”的大背景。但我更愿意相信,他作為一名院士,一名校長,他知道,突破美國的科技封鎖的時間,無比緊迫!他著急。我相信他心里明白,就憑鎵和鍺的出口管制,搞不死美國,關鍵還是我們自己趕緊、趕緊、趕緊造出高級東西出來。
于是,他百感交集,才有如此情不自禁!
我看到這場畢業典禮的背景標語是這么一句話:“國有疑難可問誰!強國一代”。我想這是周琪校長想給孩子們說的千言萬語最精煉表達。我猜想校長的心愿就是,他希望他的學生們畢業后化成成千上萬、如狼似虎的戰士,殺向中美科技博弈的戰場。
看到這段視頻還有一個細節,校長在說黃令儀老師的那句話,分成了三節,中間有兩次停頓,第1次停頓是,黃令儀老師說“我最大的心愿是......”然后停頓了,說不下去了,然后臺下的孩子們就鼓掌了,我相信孩子們一定早就知道了黃令儀老師的那句話,知道校長接下來要說什么,也知道校長為什么說不下去,然后就默契地鼓掌了。然后校長定了定神,好不容易說出了黃令儀老師這句話的第2部分:“就是匍匐在地......”然后校長又說不下去了,又停頓了,然后孩子們在這個間隙又鼓掌了一次,最后感覺校長仿佛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黃令儀老師的那句話的最后一部分說出來:“擦干祖國身上的恥辱。”
我覺得,有了孩子們兩次在校長停頓落淚的間隙自發的鼓掌。中國就有希望。
中國真正的希望在這里。而不在于這一次稀散金屬反擊戰的一槍斃命,因為,我們真地無法一槍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