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唐如松
來源微信公眾號:大掌柜的刀
已獲轉載授權
英國,格拉斯哥,BBC總部大樓。匆匆走進副主編漢普斯辦公室的一線記者芬尼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顧不上和漢普斯說話,先是拿起酒柜里的紅酒,給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這么急找我回來有什么事兒嗎?現在的以色列這么熱鬧,這可是我們中東報道的關鍵時刻。”作為BBC駐以色列首都特拉維夫的一線記者,芬尼克其實是可以拒絕漢普斯要求回國的命令的。在當前巴以沖突突然爆發的情況下,像BBC這種國際大媒體平臺上的記者有著極大的發揮空間和極高的話語權。但這次漢普斯并不是以BBC的名義要求他回到總部來,而是以國家名義將他召回。這就讓同時也為軍情五處提供情報的芬尼克不得不遵守命令了。“下議院的危機應急小組需要對這次巴以爆發的沖突進行評估,你是對此事最了解,所以你必須回來參加這次評估的意見征詢。明天你再返回以色列。”漢普斯臉上的神色也很是嚴峻。“看樣子,議會中那些老爺們也意識到這次的行動很不妙了。美國的CIA,英國的軍情五處,以色列的摩薩德。這都是大名鼎鼎,威震全球的情報機構啊。這一次為什么竟然被生活在透明罩子里的哈馬斯給搞了一個偷襲,而且規模還如此之大,后果還如此嚴重。漢普斯先生,那些議會的老爺們是不是對這個感到很是驚惶?”芬尼克哈哈大笑。笑得都要直不起腰來。這反常的大笑聲讓漢普斯副主編很是惱火,但對于芬尼克也是沒有什么辦法,畢竟,這不僅是一位大牌記者,還是軍情五處的優秀員工。這個芬尼克早在兩年前,就向BBC提交過自己寫的一篇綜合評論。認為英國如果想要在中東獲得自己的存在感,就不能一味地偏袒以色列。作為二戰中的中堅力量,英國不像德國,法國那樣對猶太人有所虧欠。所以英國必須要在中東問題上持更加中立甚至獨立的立場,而不是跟著美國人的屁股走。美國在中東獲得了巨大的能源利益和地緣利益。所以美國人對以色列視若珍寶并不代表英國人也要這樣做。當然,最后這篇報道被漢普斯扔進了垃圾箱。而軍情五處卻覺得芬尼克既然和以色列不會走那么近,那么倒不如讓芬尼克執行它們在以色列的一部分情報搜集任務。而芬尼克竟然也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太想讓自己在巴以問題上有所作為了。只是兩年下來,芬尼克卻并沒有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任何的回應,所以,對于BBC,對于軍情五處,他也就慢慢的懈怠下來。沒想到,這次他們竟然又想到了自己。“算了,你也別發牢騷。知道你的工作很努力,你先跟我說說你了解的情況吧。有些事請,也不能全部讓那些議會老爺們知道。這幫人知道得太多,除了搗亂,也起不了其他作用。”漢普斯說到“猶太人這次做得有些過分了。你知道嗎,五號發生在敘利亞霍姆斯軍事學院的無人機襲擊中,穆罕默德·卡納德也被炸死了嗎?”穆罕默德·卡納德,出生于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巴勒斯坦加沙地帶。十五歲時被家里人送往伊朗的德黑蘭接受教育培訓。2007年潛回加沙,逐漸成長為加沙哈馬斯武裝的一名中高層指揮官。2016年,卡納德進入敘利亞,負責指揮一支伊朗志愿武裝,以協助巴沙爾政府打擊反對派武裝。這人在戰場上戰功卓著,據說身上始終帶著中國人寫的《孫子兵法》和《論持久戰》等阿拉伯文版書籍。2021年,敘利亞局勢初定,卡納德被巴沙爾總統聘為霍姆斯軍事學院的高級教官。而卡納德所教授的軍事學員,不僅僅只有敘利亞的軍事骨干,還有來自巴勒斯坦的哈馬斯以及卡桑旅中的戰士。在這里他們不僅可以學習如何便捷地制作武器,還能接受豐富的游擊戰和持久戰的理論知識,并獲得強大的精神食糧。讓他們可以在困境中也能對未來的勝利充滿信心。今年,卡納德所帶第一屆學員們已經畢業,但就在這場畢業典禮上,卡納德和他的學生們被來歷不明的無人機全部炸死。同時被炸死的還有八十多人,傷者二百多人。可以說是相當慘烈。“我當然知道,以色列人這樣做不就是沖著這位所謂的加沙新核心去的嗎。要知道,卡納德不僅自己在阿拉伯人中的聲望越來越高,他所培養的學生,未來也一定是巴勒斯坦武裝中的骨干力量。這種人的存在,對于以色列來說,那是非除不可的。這次的無人機襲擊,試問哪個恐怖組織有這樣威力巨大的無人機呢?即便有,恐怕也是摩薩德提供的。”漢普斯回答。“所以,霍姆斯軍事指揮學院被襲擊這件事,一定是早有謀劃的。摩薩德等這個日子恐怕已經等很久了。除了除掉了卡納德這個心腹大患,以色列還成功地讓巴沙爾政府痛徹心扉。因為這次遇襲而死或者受傷致殘的人員中,大部分可都是敘利亞軍中未來的骨干力量啊。有的人甚至現在就是軍中骨干。一次性消滅敘利亞這么多軍中骨干,對于以色列的安全自然是非常有好處的。否則這些身經百戰,態度強硬的阿拉維戰士們,肯定會在戈蘭高地和黎巴嫩以及巴勒斯坦的問題上跟以色列死磕。倒不如現在送走一批,也好減輕未來以色列的安全壓力。我想,以色列人一定是這么想的。”芬尼克一邊說,一邊搖頭,在他看來,以色列人的思維已經進入到了一個死胡同,任何吞進嘴里的東西都是絕不會吐出來的。這其實倒也符合猶太人一貫的本色。只不過之前他們僅僅只是對金錢貪婪如斯,如今卻是連土地也一塊貪婪了。在這種情況下,除非以色列人把巴勒斯坦人全部趕走或者殺光,連帶著還要讓所有的阿拉伯國家認可他們的作為。否則,巴以就會永無寧日。“只是很可惜啊。以色列人沒想到阿拉伯人這邊也是早有準備。”漢普斯搖頭嘆息。“如此大規模的火箭彈襲擊,以及如此成功地對以色列軍營進行偷襲,在巴以歷史上你看到過嗎?這要不是哈馬斯以及他背后的支持者們早有預謀的行動,誰會相信呢?甚至,這就是那個穆罕默德·卡納德的絕筆之作。只是我很奇怪,如此規模的行動,摩薩德怎么卻毫無知覺?”漢普斯又搖了搖頭。“當然,作為全球的主導國家之一,我們英國是有責任弄清楚這件事的。而且,這次哈馬斯發動大規模襲擊后,以色列對加沙展開報復行動也是必然的。內塔尼亞胡已經把目前的以色列升級為戰爭狀態,聽說他們的王牌軍隊加沙師的前師長少將尼姆羅德也哈馬斯俘虜了。那么,從你的專業角度來看,這件事的爆發僅僅是因為敘利亞被襲擊后的報復?還是有其他重要因素?而這場已經被內塔尼亞胡宣布為戰爭的沖突,最終會走向怎樣一個局面?這些,都是等一會你要向議會老爺們做匯報的。”“以色列為什么毫無知覺,這是一個非常值得關注的問題。哈馬斯在近乎是透明罩子的加沙竟然能夠儲備制造如此巨量的火箭彈以及實施能夠襲擊以色列軍營的行動。這絕不是偷偷摸摸就能做出來的事情。所以我認為,這次哈馬斯的行動支持并不是在加沙境內準備好的,而是來自外部的支持。而這種支持是摩薩德沒有能力完全監控到的。至于支持者是誰。這個很難說,如今伊朗和沙特的恩怨漸解,遜尼派和什葉派失去了教派敵對的目標,自然就會轉向民族敵對的目標。實際上,這種情況對以色列就已經很不利了。而以色列在這種情況下,還不知道收斂,依然在居民點以及阿克薩清真寺的權屬問題上對巴勒斯坦人咄咄逼人。這次還在霍姆斯做了這樣的的一件慘事。你說哈馬斯能不憤怒嗎?”“等等。你說失去教派敵對目標的中東各國,開始轉向民族敵對目標?伊朗自不必說,你的意思是沙特和其他中東國家也有可能是這件事的幕后支持者?”“正如你所說,這次哈馬斯的行動是早有準備的,而且還是準備了很長時間的。否則,就不可能在儲備這么多火箭彈和軍事物資的情況下,讓摩薩德毫無知覺。那么這次行動的本來目的也就不是為卡納德和其他哈馬斯遇難戰士報仇了,而是另有目的。且這個目的早就在醞釀中。”“你不覺得我們的美國盟友最近在中東也有點無計可施了嗎?隨著伊朗和沙特關系的緩和,本來在中東沒有什么話語權的中國,已經比我們大英帝國更有存在感了。所以,美國想竭力撮合沙特和以色列的建交。只有讓沙特和以色列建交,形成什葉派國家基本都承認以色列的合法地位,那即便中國再努力,也無法使得遜尼派國家和什葉派國家的全面關系緩和。除非,中國也撮合伊朗和以色列建交。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的美國朋友恐怕就要樂開花了。”芬尼克想到這種結果,自己也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他當然知道這
僅僅只是一個笑話。事情情況絕非如此。“那么你的意思是,沙特也有可能是不愿意和以色列建交的?所以,哈馬斯才具備這樣強大的行動能力?”漢普斯對這個觀點倒是頗為認可。他知道沙特懾于美國的壓力,即便是不情愿,也要和以色列做出愿意建交的樣子。如果沙特自身確實不想和以色列建交的話,那么利用哈馬斯的行動來破壞目前中東的‘祥和’局面,倒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哈馬斯和卡桑旅這樣的武裝組織沒有中東大佬們的財力支持,是不可能支撐到現在的,更不可能發動如此規模的行動。“這種強度的攻擊,這種物資儲備的運送能力,的確不是哈馬斯自己可以做到的。但我們有沒有想過,這次攻擊之后,哈馬斯該怎么辦?他們能夠承受來自以色列的報復嗎?加沙會不會就此被以色列完全占領呢?”雖然芬尼克胸有答案,但他還是把問題拋給了漢普斯。“這正是你要去給議會老爺們解答的問題啊。但我認為,以色列人不會占領加沙,對于以色列人來說,他們要占領加沙,并不存在技術性問題。只是加沙那么多人口,事實上已經成為了以色列人打造的一個集中營,把所有的巴勒斯坦人盡量往加沙驅趕。如果沒有了加沙,這些巴勒斯坦人就無處可去,這樣以色列人就會承受更多的國際壓力。這就像中國兵法里圍三闕一的手法。只要加沙還屬于巴勒斯坦人,那么那些被以色列人奪走家園的巴勒斯坦人就會像魚兒一樣自動游進加沙這個沙丁魚罐頭里。在這種情況下,以色列人何必要去占領加沙呢?養活這么多反抗者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精明的猶太人可不愿意這么做。”漢普斯事實上對猶太人也沒有什么好感。但在如今這個世界,他是不會把自己的觀點說出來的。“但是,漢普斯先生,你想過沒有,沙特如果想要和以色列建交的話,就一定要取得巴勒斯坦人的理解。但我們知道,巴勒斯坦人是不可能理解的。我們剛才是分析了沙特不愿意和以色列建交,采用這種手段來斷絕這種可能的情況。但如果沙特想要構建一個更為廣泛的中東和平空間呢?你知道的,薩勒曼王儲可是非常有雄心的。”芬尼克這番話一說完,漢普斯陡然一驚。他回答到“如果想要構建一個廣泛和平的中東,就一定要解決巴以問題。但我們知道沙特是沒有能力解決以色列的。那么。。。。。這可能嗎?”話沒有說完,漢普斯臉上竟然流出了汗水。雖然現在的格拉斯哥已經是深秋季節。“這次以色列人的損失很大,據說死亡已經超過三百,受傷也有一千多人,更重要的是,還有數十名以色列軍人和居民落在了哈馬斯手里。這是以色列從來沒有受到的損失。所以,它的報復必然也是前所未有的,這就不排除把加沙給徹底夷平了。我還是那句話,只有解決了巴以問題,自詡為中東老大的沙特才有臉和以色列建交。至于,巴以問題以一種怎樣的方式來解決,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總之,我會對議會的老爺們說,這件事要么英國就別摻和,要么就動用手段保住加沙。否則,以后中東,就沒有我們英國人也包括歐洲人的說話之地了。”“歐洲那幫慫貨,沒有話語權是應該的。但我們大英帝國卻一定不能讓中國人給比下去。無論這次加沙危機是誰策劃的。想要達到什么樣目的,我們英國都應該有自己的態度。不能全部按照美國的意思去做。”漢普斯也理解了其中的關鍵。“可是,副主編先生,你覺得那些議會老爺們能有這樣的膽氣和決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