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登之圍到抗美援朝!
作者:姚堯
來源:姚堯(ID:yaoyaostrategy)
公元前202年,即漢五年,二月甲午日,劉邦在汜水之陽登基稱帝,從漢國的國王升格為漢朝的皇帝。漢,這個因項羽為打擊劉邦,將其擠出關中而封的國名,由此成為華夏民族之后兩千多年共同的名字。
兩年后,劉邦親率三十二萬大軍北伐匈奴。北伐匈奴的直接原因,是駐守北境以抵御匈奴的韓王信叛變,而更深層的原因則是劉邦必須通過一場漂亮的立
國之戰來樹立權威。對于一個政權來說,立國之戰的重要性,絲毫不亞于開國之戰。所謂開國之戰,就是擊敗其它競爭對手,獲得領導中華的統治權。所謂立國之戰,就是擊敗入侵中華的外敵,證明自己代表中華的正當性。
五年的楚漢之爭,是劉邦的開國之戰,其競爭對手是項羽。擊敗項羽后,劉邦建立了漢朝,他還需要一場立國之戰來向天下證明,為什么大漢王朝是值得民眾發自內心擁戴的。這場對匈奴的立國之戰,劉邦的直接敵人是匈奴單于冒頓,競爭對手則是看似比他早一個世代、實際只比他大三歲的秦始皇。
秦朝,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帝國,漢朝是第二個。秦朝只堅持十五年就滅亡了,以至于當時的主流觀點認為秦滅六國是逆歷史潮流,應該撥亂反正、重回封建。既然秦帝國不能持久,那么漢帝國又憑什么帝業持久呢?
當初,劉邦可以艷羨地望著秦始皇說:“大丈夫當如此也。”現在,劉邦坐到了秦始皇的位置上,為了不重蹈秦朝的覆轍,他必須證明自己比秦始皇更強。
秦始皇統一天下后,乃使蒙恬北筑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現在,劉邦統一天下了,也同樣需要給匈奴人一個教訓。不只是為了保境安民,也是為了向秦始皇致敬。
遺憾的是,劉邦的這場對匈之戰打得極其窩囊,他中了匈奴的誘敵之計,被匈奴騎兵團團圍困在白登山上,最后是用陳平之策賄賂匈奴閼氏,靠著女人吹枕邊風的方式才得以僥幸逃脫。
白登之圍,將劉邦的英雄氣概徹底擊垮了。此后匈奴多次犯邊,劉邦都再不敢組織抵抗,只得采納劉敬和親之策,通過送重禮和嫁女兒的方式跪求匈奴高抬貴手。
劉邦死后,呂雉執政。匈奴單于冒頓給呂后寫來一封極具侮辱性的書信,信的內容很簡單,就幾句話,大意是說:“你死了老公,我死了老婆,所以我倆都不快樂,不如就我倆在一起玩吧?”
呂雉看后勃然大怒,召集群臣商議,本打算先將使者斬首,再派兵討伐。樊噲附和道:“只要給我十萬人,就能橫行匈奴。”可是,季布反對道:“應該將樊噲斬首!當年高皇帝率領三十二萬人北伐匈奴時,樊噲就是上將軍。結果高皇帝被圍困在平城,樊噲也不能解圍。現在卻妄言說只要十萬人就能橫行匈奴,顯然是當面吹牛撒謊。”呂雉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只好派人給冒頓單于回了一封極其屈辱的信,信中說:“我已經年老氣衰,發齒脫落,行動遲緩,怕是伺候不好你了。就派人送些上好的車馬、禮品和美女來伺候你吧!”
季布的反對不能說沒有道理,樊噲想要以十萬人橫行匈奴,的確是不太現實。可季布在朝堂上塑造匈奴不可戰勝的神話,致使“是時殿上皆恐,太后罷朝,遂不復議擊匈奴事”,甚至深刻影響了漢興以來七十年的外交政策,世人每論擊匈奴必談虎色變。對于漢朝君臣來說,每個有血性的主戰派都必須回答一個難以直視的問題:“當年高皇帝那么英明神武,率領三十二萬大軍,尚且被匈奴騎兵團團圍困,險些做了俘虜。你憑什么說能打敗匈奴,你比高皇帝還牛?”
因此,漢興七十年的忍辱包羞,根子全是劉邦當年種下的。這種局面,直到漢武帝時期才得以徹底扭轉。為什么漢武帝非要對匈奴趕盡殺絕?因為不把這場立國之戰的羞辱洗刷掉,大漢就根本無法揚名立威。也正因為那些年所受的羞辱太深太久,以至于漢武帝的復仇之戰后期搞得走火入魔,最終透支了漢朝的國力,加速了王朝的覆滅。
近來,有許多文章在普及朝鮮戰爭的歷史,論述朝鮮戰爭的意義,其中不少都堪稱佳品,我就不再另寫一篇了。只是,當我的《我精讀資治通鑒》更新到西漢建立時,不可能不拿漢朝的立國之戰與新中國的立國之戰作比較,因而也不可能不對新中國的領袖充滿敬意,不可能不對志愿軍的將士充滿感恩。
歷史會記住他們的付出,他們永遠都是最可愛的中國人。
漢興七十年,每當面臨匈奴騎兵的進犯時,所有漢朝人都不得不回答這樣一個問題:“當年高皇帝那么牛,他都打不過匈奴,我們憑什么打得過?”
而新中國成立七十年,每當面臨帝國主義的壓迫時,所有中國人都可以自豪地說:“當年抗美援朝那么艱苦,綜合國力相差那么大,我們的前輩都無所畏懼。今天的我們,憑什么害怕!”
天不生潤之,萬古如長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