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溫伯陵
來源：溫伯陵的煙火人間（ID: wenboling2020）
中國歷代王朝，要論清洗功臣的冠軍，明太祖朱元璋是當之無愧的。但任何事情都有原因，朱元璋為什么要清洗功臣，又是用什么手段，步步為營的清洗功臣？今天我們就來扒一扒朱元璋的黑料，聊聊這個布衣天子是如何把一個股權(quán)分散的明朝，打造成個人獨資的朱氏天下的。公元1353年，剛參軍一年的朱元璋，已經(jīng)迎娶元帥郭子興的義女馬氏，成功進入濠州紅巾義軍的核心圈子，于是郭子興命朱元璋回鄉(xiāng)招兵。朱元璋以顯赫的身份回到鄉(xiāng)里，共招到七百人。那時濠州紅巾義軍是因兵授職，有多少兵就能得什么官，于是郭子興任命朱元璋為鎮(zhèn)撫，地位高于千戶、低于萬戶，屬于中高級軍官。但此時的濠州有郭子興、孫德崖、彭大、趙均用等多股勢力，互相內(nèi)耗不休，朱元璋覺得豎子不足與謀，便把七百兵馬交給郭子興，獨自帶著徐達、湯和等人南下，攻略定遠縣。南下路上，朱元璋非常順利，先是招降了驢牌寨的三千民兵，又攻破橫澗山的張知院，俘虜兩萬，并遇到落拓文人李善長，陸續(xù)攻破滁州、和州。走到這一步，朱元璋便有了嫡系兵馬、明朝開國的最原始班底，而這些最開始追隨朱元璋的人馬，被朱元璋定義為“濠州舊人。”但因為郭子興的存在，朱元璋并沒有成為濠州紅巾義軍的領袖，而是以內(nèi)部創(chuàng)業(yè)者的身份，成為濠州紅巾義軍的一座山頭。也就是說，濠州紅巾義軍有兩座山頭，一座是郭子興部，一座是朱元璋部。所以在公元1355年3月郭子興病逝的時候，經(jīng)過濠州紅巾義軍各級軍官的推舉、龍鳳政權(quán)皇帝韓林兒的任命，郭子興次子郭天敘成為都元帥、郭子興妻弟張?zhí)煊映蔀橛腋痹獛洝⒅煸俺蔀樽蟾痹獛洠┲菁t巾義軍的第三號人物。《明史》里寫道：“太祖慨然曰，大丈夫?qū)幠苁苤朴谌艘觳皇堋保硎局煸耙毩⒆灾鳎瑘詻Q不接受左副元帥的官職。但這其實是為尊者諱，在那個時候，朱元璋除了抱龍鳳皇帝韓林兒的大腿、團結(jié)郭子興舊部以外，沒有其他出路，他的嫡系勢力根本不足以獨當一面。而龍鳳皇帝韓林兒任命郭天敘、張?zhí)煊訛槎荚獛浐陀腋痹獛洠康囊彩亲屗麄兒椭煸盎ハ嘀坪猓苊忮┲菁t巾義軍出現(xiàn)一家獨大的情況。換句話說，朱元璋的真實身份是龍鳳政權(quán)的軍官，頭頂上有一片青天。雖然是三位元帥共事，但郭天敘和張?zhí)煊拥哪芰^差，一切行動都要依賴朱元璋決斷，于是在處理一線事務的過程中，朱元璋還是得到濠州紅巾義軍的主導權(quán)，軍政事務的最終決定權(quán)。“是時，三帥雖共府置事，運籌決策皆自上裁。將士樂戰(zhàn)，軍民傾向，權(quán)歸于上矣。”到了5月，朱元璋決定渡長江，謀取南京，但濠州紅巾義軍起自江北，沒有用來渡江的大船。就在這個時候，巢湖水軍的統(tǒng)帥廖永安、俞通海帶著數(shù)萬兵馬、千余艘戰(zhàn)船前來投奔，不僅壯大了濠州紅巾義軍的力量，還給朱元璋送來渡江的戰(zhàn)船。正因為如此，巢湖水軍成為和濠州紅巾義軍并駕齊驅(qū)的另一座大山頭。“五月，太祖謀渡江，無舟。會巢湖帥廖永安、俞通海以水軍千艘來附，太祖大喜，往撫其眾。”隨后，朱元璋統(tǒng)領濠州紅巾義軍渡過長江，攻破南京，并命將出師東征西討，不斷的擴大根據(jù)地。在這個過程中，元朝義兵元帥康茂才、朱亮祖等人，或是因為戰(zhàn)敗，或是因為準備入股，紛紛統(tǒng)領舊部歸附朱元璋，他們被朱元璋定義為“江南歸附”，和濠州紅巾義軍、巢湖水軍并列為第三座大山頭。而在攻克南京的時候，郭天敘和張?zhí)煊討?zhàn)死，朱元璋頭頂上一度沒有青天，但龍鳳政權(quán)立即發(fā)布命令——升朱元璋為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任命郭子興三子郭天爵為右丞。這意味著，龍鳳政權(quán)希望郭天爵，能統(tǒng)領濠州紅巾義軍的郭子興舊部，制衡朱元璋，不希望朱元璋在江南一家獨大。郭子興舊部具體有什么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清楚了，唯一留在史書里的是邵榮。“至正十六年三月（公元1356年），克鎮(zhèn)江府。上升徐達、湯和為同僉。”“至正十六年四月，克丹陽、金壇。升邵肆、邵榮、廖永安為同僉。”“至正十六年十月，上升侄朱文正為同僉，與達、和共總大軍，攻常州。”“至正十八年三月，上命甥李文忠為同僉。上以廖永安弟廖永忠為同僉。”
同僉是元朝官名，正四品，這段歷史記錄說明，剛攻克南京的時候，邵榮、廖永安的地位起碼是和徐達、湯和并列的，廖永忠的地位和李文忠并列。而廖永安是巢湖水軍的統(tǒng)帥，徐達、湯和是朱元璋嫡系，這就意味著，邵榮統(tǒng)帥的兵馬，起碼和朱元璋嫡系、巢湖水軍差不多。這就是郭子興舊部的實力，也是郭天爵能做右丞的底氣。換句話說，朱元璋攻克南京的時候，共有四股勢力——濠州紅巾義軍郭子興部、濠州紅巾義軍朱元璋部、巢湖水軍、江南歸附。在這樣的背景下，朱元璋要想集權(quán)，巢湖水軍和江南歸附是不能動的，一旦動了他們，再要招降納叛便不可能了，于是兼并郭子興部便是朱元璋的第一選擇。等江南根據(jù)地穩(wěn)定之后，朱元璋就動手了。公元1358年7月，朱元璋指責右丞郭天爵謀反，下令誅殺郭天爵，郭子興就此絕后，濠州紅巾義軍郭子興部失去領袖人物。公元1361年11月，朱元璋任命朱文正為大都督，節(jié)制中外諸軍事，鎮(zhèn)守南昌。隨后升李善長為左相國、徐達為右相國，李文忠、胡美為平章，其余人各有封賞晉級。這次大規(guī)模任命，朱元璋的嫡系濠州舊人，占據(jù)了絕對優(yōu)勢，郭子興舊部被徹底邊緣化。于是在公元1362年8月，平章邵榮、參政趙繼祖出言不遜，有人密告朱元璋，于是朱元璋命令平章廖永忠、都護康茂才邀請邵榮和趙繼祖喝酒，趁機逮捕兩人，押解回南京，中秋夜斬首。廖永忠是廖永安的弟弟，代表巢湖水軍。康茂才是渡江后統(tǒng)兵歸附的，代表江南歸附的勢力。可以說，廖永忠和康茂才是濠州紅巾義軍以外，兩座最大的山頭代表。朱元璋命他們兩人逮捕邵榮和趙繼祖，其實就是在告訴郭子興舊部，四股勢力中的三股都站在朱元璋一邊，希望郭子興舊部能認清形勢，不要做無謂的反抗。朱元璋的手段非常有效，郭子興舊部果然沒有反抗，放任邵榮和趙繼祖被殺，而朱元璋也借此整合濠州紅巾義軍，把濠州舊人和郭子興舊部逐漸融合起來。從此以后，朱元璋麾下形成濠州紅巾義軍、巢湖水軍、江南歸附的三足鼎立格局。回顧朱元璋發(fā)跡和誅殺郭天爵、邵榮的過程，我們可以總結(jié)兩點——1、朱元璋屠戮功臣，根本目的是削山頭，不斷的把軍政大權(quán)集中到濠州舊人乃至朱元璋之手。2、朱元璋屠戮功臣，不是簡單的下達一道命令，而是團結(jié)大多數(shù)打擊一小撮。公元1368年，朱元璋登基稱帝，開創(chuàng)大明王朝，同時命徐達、常遇春統(tǒng)帥25萬大軍北伐。隨著北伐的節(jié)節(jié)勝利，中原半壁江山納入明朝治下，那么以徐達、常遇春為代表的濠州舊人，徹底奠定了明朝的主導地位。而在此之前，巢湖水軍的代表廖永安、俞通海戰(zhàn)死，繼承他們地位的是廖永忠和俞通源，地位遠遠不如濠州舊人。江南歸附勢力的代表康茂才，開國三年后病逝，朱亮祖倒是屢立戰(zhàn)功，但也只被封為永嘉侯。江南歸附勢力的地位，也遠遠不如濠州舊人。在這樣的背景下，朱元璋依靠濠州舊人，拉一派打一派，開始屠戮另外兩個山頭的功臣。因為明朝定都南京，緊鄰長江，而長江沿線遍布巢湖水軍的舊部，于是巢湖水軍的地位降低了，對明朝、對朱元璋的威脅卻更高了。朱元璋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削除巢湖水軍的新代表廖永忠。朱元璋和陳友諒爆發(fā)“鄱陽湖之戰(zhàn)”的時候，廖永忠立下赫赫戰(zhàn)功，被朱元璋稱為奇男子，開國后追隨徐達北征，回來被封為德慶侯，隨后又以征西副將軍的身份隨湯和、傅友德伐蜀，軍功更是超過湯和，被朱元璋親口褒獎為“傅一廖二。”但到了公元1375年，朱元璋便以“僭用龍鳳諸不法事”，把廖永忠賜死。賜死廖永忠之前，朱元璋沒有動濠州舊人和江南歸附，也可以說，朱元璋是聯(lián)合濠州舊人和江南歸附，清洗了巢湖水軍。廖永忠死后，巢湖水軍便失去領袖，江河日下，不復往日輝煌。五年后，廖永忠之子廖權(quán)才繼承侯爵，追隨傅友德征云南。公元1384年，廖權(quán)去世，但朱元璋不允許廖權(quán)之子廖鏞繼承爵位。巢湖水軍的另一個新代表俞通源，開國時受封為南安侯，公元1389年病逝，朱元璋同樣不允許俞通源之子俞祖繼承爵位。朱元璋首次大封功臣是公元1370年，截止到公元1380年，朱元璋又冊封了一批新功臣，西平侯沐英、永昌侯藍玉、定遠侯王弼、靖寧侯葉升、景川侯曹震等人都是在這期間封侯。這些明朝第二批封侯功臣，絕大部分都是朱元璋的濠州舊人，資歷最差的也是渡江以前追隨朱元璋。于是，朱元璋的嫡系，被刻意分成舊功臣和新功臣兩派勢力。正是因為新舊功臣的支持，朱元璋才能在公元1380年發(fā)動“胡惟庸案”，屠戮株連一萬五千人，一舉廢除宰相制度，并把大都督府拆分成五軍都督府，牢牢掌控著明朝的軍政大權(quán)。而就在“胡惟庸案”爆發(fā)的同年，朱元璋召回鎮(zhèn)守廣東的朱亮祖，用鞭子抽死。繼康茂才之后，江南歸附勢力失去能征善戰(zhàn)的代表人物，一蹶不振。所以“胡惟庸案”不僅僅是針對胡惟庸，而是朱元璋修改制度、削除山頭、集中權(quán)力的重要步驟。從此以后，明朝江山徹底成了朱元璋和濠州舊人的江山。“胡惟庸案”以后，朱元璋故技重施，又提拔冊封了一批功臣為公侯，例如潁川侯傅友德晉升為潁國公、永昌侯藍玉晉升為涼國公、郭英冊封為武定侯，還包括鶴慶侯張翼、舳艫侯朱壽等等。這批人更加根正苗紅，除了傅友德以外，無一例外都是濠州舊人，或者是濠州舊人的子弟。就這樣，明朝出現(xiàn)了三批冊封公侯的功臣。公元1388年，藍玉在捕魚兒海擊敗北元大軍，明朝暫時沒有邊患，于是在公元1390年，朱元璋重提“胡惟庸案”，韓國公李善長、吉安侯陸仲亨、濟寧侯顧時等功臣及其家族，被朱元璋認定為胡惟庸的同黨，遭到屠戮。很明顯，朱元璋是聯(lián)合開國后立功的兩批功臣，清洗了開國前立功的功臣。開國后立功的兩批功臣，幾乎都跟隨藍玉、傅友德征戰(zhàn)過，藍玉和傅友德又是常遇春的舊部，而皇太子朱標是常遇春的女婿。可以說，開國后立功冊封的兩批功臣已經(jīng)合流，緊密團結(jié)在皇太子朱標的周圍。朱元璋重提“胡惟庸案”，不僅是清洗擁有創(chuàng)業(yè)股份的功臣，更是在給皇太子朱標鋪路。經(jīng)過長達二十年的屠戮清洗，明朝的大權(quán)完全集中在朱元璋和朱標之手，功臣完全集中于沒有創(chuàng)業(yè)股份的濠州舊人。設計謀殺郭天爵和邵榮整合濠州紅巾義軍，誅殺廖永忠打擊巢湖水軍，處死朱亮祖貶抑江南歸附，重提胡惟庸案屠戮開國舊功臣。朱元璋用團結(jié)大多數(shù)打擊一小撮的手段，一步一步剪除對自己有威脅的人，清洗對明朝安定有威脅的勢力，這份心機謀劃，你可以不喜歡，但不能不服。可能按照朱元璋的設想，創(chuàng)業(yè)時期的山頭都被削干凈了，明朝現(xiàn)在只有一個以皇帝朱元璋、皇太子朱標為首、以涼國公藍玉等濠州舊人功臣為輔的山頭。而且在地方重鎮(zhèn)，朱元璋冊封了一批朱氏藩王——1391年，封朱權(quán)為寧王、朱橞為谷王、朱松為韓王。1392年，封朱桂為代王、朱植為遼王、朱楧為肅王。朝堂和地方都是根正苗紅的，明朝江山穩(wěn)定了吧？朱元璋沒想到，公元1392年5月，皇太子朱標薨逝，朱元璋畢生的布局一夜坍塌。同年9月，朱元璋按照禮法，冊立在世的嫡長孫朱允炆為皇太孫。但那時朱允炆年僅16歲，朱元璋65歲，朱元璋已經(jīng)來不及培養(yǎng)朱允炆了，更何況朱允炆的母親是繼太子妃呂氏，和藍玉、傅友德等常遇春舊部沒有任何關系。于是朱元璋決定，把明朝的功臣們一網(wǎng)打盡——“你們都是留給標兒的，既然標兒不在了，你們也跟著去吧。”而屠戮明朝最后一批功臣，朱元璋的依仗就是遍布天下的藩王，具體負責執(zhí)行是晉王朱棡。太原晉王府保留了一批朱元璋發(fā)給晉王朱棡的圣旨，里面完整記錄了屠戮藍玉等功臣的全過程，后來被命名為《太祖皇帝欽錄》，根據(jù)這些圣旨，我們可以看到朱元璋有多么心思縝密。朱允炆是公元1392年9月28日冊立的，到了閏12月13日，朱元璋便給晉王朱棡發(fā)了三道圣旨——“將與各公侯等官的諭制收了，你那里差人送來。欽此。”“各公侯在你那里好生相待，今日送二十三十羊，明日又送些，著四五十萬錠鈔打發(fā)他，著他每歡喜。欽此。”一邊讓晉王朱棡款待在山西練兵的功臣，讓他們放松警惕，一邊命晉王朱棡磨刀霍霍，準備殺人。公元1393年2月2日，朱元璋給晉王朱棡發(fā)圣旨——“將總兵官太師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所統(tǒng)山西、河南各都司步軍點視，率領塞上隄備。其總兵官宋國公、潁國公、開國公、定遠侯、全寧侯，皆馳驛赴京議事。”命令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開國公常升、定遠侯王弼、全寧侯孫恪放下練兵的工作，到南京商議國家大事。與此同時，晉王朱棡統(tǒng)帥河南、山西兵馬出塞，遠離內(nèi)地。這樣一來，兩省兵馬便掌握在晉王朱棡之手，功臣們想造反，也沒有部隊。等功臣們回到南京，朱元璋見地方?jīng)]有造反的風險，便在南京發(fā)起“藍玉案”，以疾風驟雨之勢，把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舳艫侯朱壽等功臣凌遲處死。2月29日，“藍總兵通著府軍前衛(wèi)指揮、千戶、百戶、總旗、小旗造反，凌遲了。著王那里差的當人同郝進去，將會寧侯并他的兒子，都凌遲了。家人成丁的，也廢了。婦女與晉府配軍。”府軍前衛(wèi)是常遇春的嫡系部隊，藍玉也是在府軍前衛(wèi)成長起來的，隨著藍玉案爆發(fā)，府軍前衛(wèi)的各級軍官都被凌遲處死。會寧侯張溫，曾和藍玉一起征討四川、云南，關系匪淺，現(xiàn)正在山西練兵或者公干，朱元璋命令晉王朱棡逮捕張溫，全家凌遲處死。3月5日，“差人去拿東莞伯，并男何公著等人口，都拿來。欽此。”3月13日，“提取鎮(zhèn)西衛(wèi)葛指揮，欽此。”3月24日，“說與王，把那三個侯碎砍了。家人、火者、成丁男子都砍了。家財頭口交與王府。婦女，王府差內(nèi)使起解。欽此。”凌遲了、碎砍了、砍了、廢了......隨著這一連串血腥的詞語送往晉王府，明朝僅剩的濠州舊人功臣，以及曾在他們麾下任職的軍官，被朱元璋和晉王朱棡一起送走。這些功臣的家財，大多留在晉王府，婦女有的賞賜給晉王府軍人，有的由晉王府交給宦官送回南京。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牽涉到藍玉案的明朝功臣、軍官共有一萬五千人，朱元璋殺的血流成河，隨后朱元璋賜死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明朝開國功臣只留下徐達、李文忠、湯和、耿炳文、吳良、吳復、沐英、郭英等八家。從這些事便能看出來，朱元璋晚年重用的是晉王朱棡，而不是燕王朱棣，可能晉王朱棡感受到朱元璋的重用，產(chǎn)生了奪嫡的心思，便把世子朱濟熺留在南京打聽消息，遲遲不肯召回太原。但對于朱元璋來說，重用晉王朱棡是希望他能輔佐皇帝，而不是讓他到南京做皇帝，于是在4月17日，朱元璋給晉王朱棡又發(fā)去一封圣旨——“即目世子長成，塞上調(diào)兵，令世子還國，父子更相輪替，往來塞上，帥大勢軍馬，以練風霜。亦且，父出子守其國，子出父守其國。根本且固，甚是停當。爾不才，爾不聽父訓，留世子于京師，但出塞上，國中且慮。或爾歸來，軍中無主，甚失計較。今秋涼，若不取世子歸，直貶你到云南。”“今為首者公侯人等，自作自犯，十去八九。縱有一二，不令總兵，明有反狀，皆親戚相礙，兼念前勛，使養(yǎng)老于家。練兵練將，皆爾等秦晉燕周楚齊湘，歲出塞上，撫綏軍士，以備將來與胡大戰(zhàn)。爾等長成，不靠外人為將。記心，記心。”他是鐵了心要把皇位留在朱標一系，不允許其他藩王覬覦皇位，膽敢生出這樣的心思，必將嚴懲。他也不相信任何功臣，即便是濠州舊人也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的子孫們，朱家人的江山要朱家人來守護，即便肉爛了也要爛在自家的鍋里，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江山，絕不能給外人做嫁衣裳。晚年的朱元璋，已經(jīng)沒有早年的英姿勃發(fā)，猶如奮斗一生的老財主，小心翼翼的守護著自己的家當。據(jù)《明太祖寶訓》的記載，稱帝開國以前，朱元璋和大臣有過一次討論，議題是漢高帝和唐太宗誰更優(yōu)秀。大臣說，唐太宗文武兼?zhèn)洌陨僖恍┱嬲\。漢高帝豁達大度，建章立制規(guī)模弘遠，漢高帝比唐太宗更優(yōu)。他說，漢高帝豁達大度，所有人都知道，但漢高帝誅戮功臣，可見度量不大。唐太宗雖然建章立制不如漢高帝，但能駕馭群臣，天下太平以后，功臣都能保全善終，故而唐太宗為優(yōu)。“論高祖豁達大度，世咸知之。然其記丘嫂之怨，而封其子為羹頡侯，內(nèi)多猜忌，誅夷功臣，顧度量亦未弘遠。太宗規(guī)摹雖不及高祖，然能駕馭群臣，及大業(yè)既定，卒皆保全。此則太宗又為優(yōu)矣。”那個時候天下未定，朱元璋懷著一腔熱血展望未來，隨著天下盡入于手，形勢、欲望、本性推著朱元璋，走上古今最慘烈的屠戮功臣之路。晚年的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龍椅上，不知是否會想起，那個和大臣討論漢高帝、唐太宗的下午？從個人的角度來看，濠州紅巾義軍的小卒到大權(quán)獨攬的開國皇帝，朱元璋是成功的，然而，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朱元璋寄予厚望的“朱家人守護朱家江山”，在他駕崩一年后，便被全盤推翻。他被后世子孫們高高掛起，當成一桿正統(tǒng)的大旗，但他留下的政策和路線，都被棄之如敝履。他以為的萬世不易之策，只是他以為的，燕王朱棣身邊的軍官們，都不這么認為，天下的蕓蕓眾生們也不這么認為。
因為這天下，歸根到底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朱家一家一姓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