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周報記者陶書寧發自上海

兩年前一場“蛇吞象”的海外并購，讓亞洲最大的鋰產品生產商天齊鋰業（002466.SZ）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10月20日，天齊鋰業披露2020年三季報。今年前三季度，公司實現營業收入24.27億元，同比下降36.09%，歸母凈利潤從去年同期1.39億元驟降至-11.03億元，由盈轉虧。其中，第三季度繼續虧損4.07億元。

此外，公司預計2020年度將虧損13.60億―22.70億元。

由于2019年已虧損59.83億元，如未能在2020年扭虧為盈，那么天齊鋰業將可能在公司披露年報后觸發退市風險警示。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11月，天齊鋰業將有高達18.84億美元（約合125.93億元）的債務到期，而三季報顯示，截至9月30日，公司賬面上的貨幣資金僅剩12.95億元。

就債務償還等相關問題，10月23日，時代周報記者向天齊鋰業提出采訪要求，公司董事會辦公室工作人員表示，以公司對外披露的信息為準。

“公司現在是有困難，但在積極解決。”上述天齊鋰業董事會辦公室工作人員告訴時代周報記者。

成敗“蛇吞象”式并購

或許是7年前收購鋰礦石巨頭泰利森（Talison Lithium Ltd.）取得的成功，讓天齊鋰業對“蛇吞象”式的并購信心十足。自那次并購后，天齊鋰業迅速化解了債務壓力，并在飛漲的鋰產品周期中獲取了巨大收益。

資料顯示，天齊鋰業成立于2004年，主營業務包括鋰礦及鋰化工產品、碳酸鋰等鋰系列產品的研發、生產和銷售。

2012年財報顯示，當期末天齊鋰業的總資產為15.69億元，凈利潤為0.42億元。而泰利森則擁有全球品位最高、儲量最大的格林布什鋰輝石礦，占全球鋰資源供應約35%的市場份額，同時也是天齊鋰業長期以來唯一的原料來源。

彼時，兩者體量相去甚遠。

2013年，天齊鋰業控股股東成都天齊實業（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天齊集團”）以總計34.13億元入局泰利森。之后，天齊鋰業通過定增的方式，將泰利森51%的股權收入上市公司，完成首次“蛇吞象”式并購。

隨著新能源汽車市場的起飛，天齊鋰業的業績實現快速增長。2014―2017年，天齊鋰業歸母凈利潤由1.31億元升至21.45億元，經營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由3.02億元一路升至30.94億元。其間，其資產負債率一直保持在50%以下。

5年后，天齊鋰業再度籌劃了一次“蛇吞象”式并購，且規模更加龐大。2017年，凈資產尚不足110億元的天齊鋰業，以40.66億美元（約合271.78億元）收購在美上市的智利化工礦業公司（SQM.N，下稱“SQM”）23.77%股份，成為其第二大股東，合計持有25.86%股權。

根據天齊鋰業披露的信息，SQM是全球主要的碳酸鋰和氫氧化鋰生產商之一，其位于智利阿塔卡馬的鹽湖資產，是全球范圍內含鋰濃度最高、儲量最大、開采條件最成熟的鋰鹽湖。

為完成對SQM的股份收購，天齊鋰業向中信銀行牽頭的境內外銀團借款共計35億美元。

盡管背負了巨額的債務，但公司仍在2018年6月回復深交所下發的重大資產重組問詢函時表示，交易完成后，不會導致公司面臨嚴重流動性風險，償債能力在可控范圍內。“公司2017年凈利潤和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足以覆蓋并購融資利息。”天齊鋰業在回函中稱。

不過，好運并沒有延續。這次并購讓天齊鋰業深陷泥潭。

巨額債務壓頂

收購SQM之前，天齊鋰業曾在重大資產購買報告書中預測，SQM2019年、2020年、2021年、2022年凈利潤將分別達到5.78億美元、9.37美元、11.46億美元、17.21億美元。

事與愿違。2019年以來，受行業調整、鋰價下行的影響，SQM經營業績出現超乎預期的下降。天齊鋰業披露的聯營企業財務信息顯示，2019年SQM凈利潤為15.61億元（約合2.34億美元），相比2018年大幅下滑46.47%。

以25.86%的持股權益測算，SQM的利潤貢獻為4.04億元。而SQM并購貸款產生的利息費用約16.50億元，甚至大于SQM2019年全年的利潤。

綜合考慮之下，2019年，天齊鋰業對SQM計提減值準備約52.79億元，受此影響，天齊鋰業2019年歸母凈利潤虧損59.83億元，而2018年同期為盈利22.00億元。

天齊鋰業相關業務亦受到行業下行的影響，毛利率出現下挫，營收增幅變緩并出現下降。

三季報顯示，2020年1―9月，天齊鋰業毛利率從去年同期的58.56%下降至44.69%，并呈現逐季下滑態勢，凈利率從16.32%直接降至-23.57%，平均凈資產收益率也從1.37%下降至-17.22%。

另一方面，公司資產負債率仍居高不下，2020年三季度末更再創新高，達到81.27%。

為緩解債務壓力，天齊鋰業曾計劃發行H股。2018年11月，天齊鋰業獲得證監會核準新發行不超過3.28億H股，不過，上述批復已于2019年11月到期，發行H股的計劃未能成行。

H股發行遇挫，天齊鋰業轉而進行配股募資。2019年12月，天齊鋰業前后共配售3.35億股，募集資金29.32億元，但僅提前償還境外銀團貸款本金約4.16億美元。

依據2018年披露的信息，35億美元并購融資中，有23億美元將于2020年11月到期，提前償還4.16億美元后，尚有18.84億美元（約合125.93億元）待還。而截至2020年9月30日，天齊鋰業賬上擁有的貨幣資金僅12.95億元。

此外，天齊鋰業2020年內暫緩支付部分并購貸款利息。截至2020年9月30日，累計應付未付銀團并購貸款利息金額約4.64億元人民幣。

2020年9月30日，天齊鋰業發布風險提示公告，稱受35億美元并購貸款、行業周期性調整、公司主要產品價格持續下跌等因素的影響，公司財務費用大幅上升、經營業績大幅下降，原計劃資本市場融資未按目標完成。

對于并購貸款的償債壓力，天齊鋰業方面稱，公司已經向銀團正式提交了調整貸款期限結構的申請，但截至9月30日，尚在審批中。

在徹底化解公司風險方面，天齊鋰業方面稱，天齊鋰業、天齊集團以及天齊鋰業實控人蔣衛平一直致力于引進有實力且具有協同效應的戰略投資者進行戰略重組，目前正在與潛在戰略投資者加緊進行談判，但截至9月30日，暫未簽署任何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或合同。

時代周報記者注意到，天齊鋰業10月23日在互動易平臺回復投資者提問時表示，盡管目前尚未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戰略投資者引入協議，但相關工作一直在持續積極推進過程中。“未來若有相關信息觸及公司信息披露業務，公司將嚴格按照有關法律法規的規定和要求及時公告。”

股東頻頻減持

三季報發布同日，天齊鋰業發布了關于公司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減持計劃的預披露公告。公司董事兼財務總監鄒軍、董事會秘書兼高級副總裁（常務副總裁）李波計劃自公告發布之日起15個交易日后的6個月內，通過二級市場集中競價交易方式減持公司股份合計不超過37.65萬股，約占公司總股本0.03%。

公告顯示，鄒軍、李波合計現持有公司股份150.61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0.10%。其中，鄒軍現持有公司股份112.49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0.08%；李波現持有公司股份38.13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0.03%。

公告稱，此次減持系高管個人資金需求，股份來源均為股權激勵計劃及其孳生的股份。

而這并不是天齊鋰業股東近期的第一次減持。

2020年5月19日，天齊鋰業發布《關于控股股東減持股份的預披露公告》，公告稱天齊鋰業控股股東天齊集團擬通過集中競價及大宗交易減持不超過8862.6萬股，占公司總股本比例6%，減持原因為償還股票質押融資。

1個月后，天齊鋰業發布《關于公司高級管理人員減持計劃的預披露公告》，稱公司高級管理人員葛偉計劃通過二級市場集中競價交易方式減持公司股份合計不超過25.23萬股，約占公司總股本的0.0171%。

2020年7月22日，天齊鋰業再發《關于控股股東減持股份比例達到1%的公告》，稱天齊集團于2020年7月7―20日期間通過大宗交易的方式減持其所持公司股份1526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