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作為交戰的雙方,烏克蘭在戰爭期間的境遇要比俄羅斯復雜很多,澤連斯基是真正的“兩線作戰”:一邊得考慮前線戰場,另一邊還要緊跟國際政治形勢。諸如2022年底至2023年5月的巴赫穆特戰役,2023年11月的赫爾松渡河攻勢,2024年初的阿夫迪夫卡戰役以及目前正在進行的沃西昌斯克反攻等,澤連斯基經常做出軍事意義上不太理智的決定,為此還與前烏軍總司令扎盧日內產生過激烈分歧。其實澤連斯基有他的難言之隱,他并非不知道堅守/反攻的決定給前線將領帶來了很大壓力,但卻不得不這樣做。因為烏克蘭當前所用的一針一線、一槍一彈,都強烈依賴外援,沒有外援軍隊就沒了軍餉,政府機構也得停擺,所以澤連斯基必須考慮國際觀瞻,至少要給背后的金主們以獲勝的希望。當然,站在個人角度,澤連斯基的權力基礎很大程度上也依賴于外部力量支持。在激烈的戰時狀態下,基輔總統府可以一聲令下罷黜意見不合的烏軍總司令扎盧日內,可以號令前線統兵將領,其背后隱含的邏輯鏈是文官政府能夠源源不斷要來歐美援助。因此我們看到,澤連斯基及其團隊在爭取外援問題上可謂非常非常努力,用盡了一切辦法。然現在,他們遇到了開戰以來最大的困難——《特朗普的“24小時計劃”》。6月28日,澤連斯基在接受美國媒體專訪時首度談及了與俄羅斯展開和談的可能性,他表示,與俄羅斯的和談將有可能通過第三方中間人進行。簡單點說,就是類似《黑海糧食協議》的模式,俄烏分別與第三方簽署,把“俄烏協議”分拆為“俄羅斯+土耳其+聯合國協議”和“烏克蘭+土耳其+聯合國協議”——土耳其和聯合國為中間擔保人。考慮到烏克蘭2022年10月已經立法禁止與普京治下的俄羅斯談判,澤連斯基的此番表述被認為是首次明確了未來可能的談判形式。7月15日,澤連斯基再度就對俄和談發表暗示性言論,他稱“建議俄羅斯派一個代表團出席今年11月召開的烏克蘭問題和平峰會”。“我們愿意與合作伙伴一起同俄羅斯代表進行談判,是不是普京又有什么區別呢?如果我們想結束戰爭,而且我們擁有實現這一目標的所有力量,如果全世界都團結在烏克蘭周圍,我們將與一切可能的俄羅斯人會談?!?/section>要知道僅僅一個之前,基輔還嚴詞拒絕俄羅斯參加瑞士和平峰會,強調只有當俄軍部隊全部撤離烏克蘭之后,基輔才會與莫斯科舉行談判。究其原因則無外乎兩點:其一是前線戰局對烏軍不利,二是烏克蘭的歐美盟友在繼續援助烏克蘭問題上存在重大不確定性。7月20日,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在阿斯本安全論壇上首度直接回應特朗普當選后或收回對烏克蘭承諾的可能性。“當然,任何一屆政府都會訂定自己的政策,我們無法確定未來一定如何。如果美國收回(對烏克蘭的)承諾,我猜有這個可能性,所幸我們還有約二十個國家持續在做同樣的事情(指其他國家還可以援烏)?!?/section>我們設身處地站在烏克蘭人的角度想一想,布林肯這算什么話呢?不止是美國,歐盟國家長期援烏的前景同樣撲朔迷離,比如:德國政府近期表示,鑒于西方已用被凍結俄羅斯資產的利息來借貸約500億美元,德國明年將把援烏資金削減一半。西方在烏克蘭危機中最大的政策bug,就是沒有合理定義好這場戰場勝利的標準,或者說現有的勝利標準高到無法實現,以至于不切實際。在西方輿論中,烏克蘭勝利的標準已經被完整表達過了,即恢復1991年邊界線(包括克里米亞)、未來的安全保障、對俄羅斯的追責以及戰爭賠償。再往外延伸,還包括烏克蘭成為北約和歐盟成員國的愿景。而俄羅斯的勝利比較難定義,普京發起“特別軍事行動”的最初目標是接管整個烏克蘭,扶持亞努科維奇再度上臺;閃擊戰失敗后目標退步為控制烏東地區并封鎖烏克蘭黑海海岸線;再往后又退步為鞏固現有占領區。不難發現,俄羅斯的戰爭目標相當有彈性,且普京認為迄今為止取得的戰果已足以對內宣揚勝利。換言之,按照當前雙方定下的“勝利標準”,烏克蘭危機不存在平局,除烏方完全獲勝外,其他任何結果都會被認為是俄羅斯的勝利。澤連斯基與特朗普見過面,圖為2019年9月聯合國大會期間兩人在紐約會談。烏克蘭民眾在防空洞中的生活。有西方學者分析稱,考慮到犧牲領土對烏克蘭民眾的刺激,現階段歐美哪怕想?;?,也只能通過一步步減少輸血的方式,用戰爭疲憊感去消耗烏克蘭人的民族主義情緒。很長一段時間里,西方國家對于敘利亞局勢有一句名言:“沒有軍事解決方案,只有政治解決方案”。這個說法同目前的烏克蘭有些類似,即不承認軍事現狀,必須完全恢復烏克蘭領土完整(堅持政治原則)。然而經歷過長達十二年的漫長時光后,意識到局勢并不會對自身安全產生直接影響的情況下,歐美國家實際上放棄了在敘利亞的無意義消耗,轉身去尋找下一個熱點漩渦,巴沙爾政權最終“活”了過來。不管人們是否愿意承認,戰場上的成功確實能夠決定政治結果,盡管可能需要時間。實際上,在選舉政治中,很少有當政者愿意完全繼承或深陷在前任留下的地緣政治泥潭里,正如布林肯所說——“任何一屆政府都會訂定自己的政策”。7月23日至26日,烏克蘭外交部長庫列巴對中國進行為期四天的訪問,這是開戰以來首次有烏方高級官員訪華,據悉雙方討論了“結束俄烏戰爭以及中國在實現持久公正與和平方面的作用”。有分析稱,烏克蘭或許希望在美國大選結果塵埃落定之前先聯同歐盟、中國等方面擬定出一版“停火方案草稿”,以備不測,即萬一特朗普版方案過于犧牲烏克蘭利益,則烏方還能用這版草稿與之討價還價一番。而前文提到過,在俄烏和談問題上,中國擁有一張終極王牌:將俄羅斯帶到談判桌前的能力。
理想情況下,中方希望將俄烏停戰談判與中國修復同西方(主要是歐洲)的關系給聯系起來,最好是在中方斡旋下讓俄羅斯做出某些不輕易答應的讓步,從而改善因俄烏戰爭受傷害的中歐關系——這是中國在這場地緣政治危機中最主要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