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川普與哈里斯的首場辯論,在每一個議題上,雙方都在指責對方說謊,指責對方胡說八道,這貌似是雙方僅有的實話。雙方都在說謊,然后都在指責對方說謊。雙方都在胡說八道,然后都在指責對方胡說八道。看這樣的辯論,與看耍猴戲其實沒什么區別。因為是大事,還是勉強作個評論吧,重點談經濟和政治主題,結論是美國完了。經濟議題上,看起來哈里斯似乎更有想法,提出了所謂的“機會經濟”概念。至于什么是“機會經濟”,哈里斯并沒有給出明確的解釋。只是說,“這是唯一可以振興中產階級的計劃”,為此她將呼吁為兒童提供6000美元的稅收抵免,為小型企業創業提供 5 萬美元的稅收抵免,向父母和購房者提供更多援助,禁止哄抬物價,為美國人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哈里斯沒有講這些減免或援助的錢從何而來,更沒講怎樣為債臺高筑的美國財政增加收益。川普批駁哈里斯的“機會經濟”是“馬克思主義”,說過去四年的經濟實踐證明了民主黨的經濟路線只會導致高通脹,沒有別的。川普強調他的經濟政策依然是加征關稅,增加政府財政收入。很顯然,二人的區別在于,一個只注重政府怎么花錢,一個只注重政府怎么創收,但內容上其實都是在胡說八道。美國債務都已經高達35萬億美元,每年的債務利息已經超過了1.2萬億美元,這種情況下,“畫大餅”容易,但實際上拿什么去兌現這些承諾?哈里斯顯然是為拉選票而只顧開空頭支票,不管未來到底如何實現,或者壓根就沒打算兌現。川普只管加稅,卻忽視了最終的稅收成本一定會反映到生產和最終消費上。高關稅固然可以保護部分本國企業,但實施的前提是本國的制造能力足夠強大,絕大部分商品都能夠實現自產自銷才行。對今天的美國來說,這顯然是不現實的。川普挑起的貿易戰事實上已經慘敗,這已經是舉世公認的事實了。如果川普繼續堅持關稅路線,結果必然是更大的慘敗。川普連這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足見其競選策略并不精明。哈里斯一方面指責川普挑起了貿易戰,一方面又指責川普在任上向中國出售芯片。這似乎是在說,貿易戰是錯誤的,升級貿易戰卻是對的。如此邏輯混亂,足見二人沒法比好,只能比爛。總體上看,盡管都在胡說八道,但經濟議題上哈里斯應該是略勝一籌,畢竟提出了一個模糊的“機會經濟”概念,并定義為唯一可以拯救中產階級的“計劃”。“計劃”這樣的詞匯出現在總統競選的施政路線之中,這在美國歷史上實屬罕見。川普指責這是“馬克思主義”,顯然是站在“自由主義”的立場上講話。可是,關稅同樣是反“自由主義”的,川普的自相矛盾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哈里斯“馬克思主義”的“機會經濟”的“計劃”,顯然更能吸引選民,至少一定比關稅政策更吸引選民。高關稅真正的作用是保護部分美國企業,“機會經濟”顯然是更關注民生。盡管這都是空中樓閣,都不可能實現,但從邏輯上看問題,二者之間存在著雞與蛋的關系,是做蛋糕與分蛋糕的關系。真要拯救今天的美國經濟,必須從做蛋糕著手,而不是分蛋糕,這一點上川普似乎比哈里斯更現實。川普也算是看到了病根,但藥方有問題。哈里斯則是壓根就不知道美國病了,或至少是裝不知道美國病了,屬于完全不知死活,靠空頭支票騙選票的選舉手段。普通民眾當然不太可能懂這些道理,他們只愿意聽到誰給我的實際福利更多。這是美式民主的致命缺陷,也就是我經常講的少數明白人服從多數糊涂人的致命缺陷。這決定了誰真想拯救美國,誰就會在選舉中失敗。從此次辯論看,川普的支持率應該會有較顯著下降。關于墮胎權,關于移民,關于醫保,關于美國的對外戰爭和代理人戰爭,關于國會暴亂案,關于新能源和石油開采,關于氣候變遷,關于應對疫情,關于對華政策,如此等等,都沒有什么值得評價的,因為都是謊言對謊言,都是在指責對方說謊,也都是在針對對方的指責展開辯解,形同兒戲。有意思的一幕是,川普提到了普京在海參崴出席第9屆東方經濟論壇時接受記者采訪的講話。普京當時說,他支持哈里斯當選,因為美國民主黨支持了俄烏戰爭,也因為哈里斯笑得很好看。普京的話應該怎么理解,這是另一個話題。有趣的是普京講話后,川普第一時間作出反應說“不知道他(普京)到底是在侮辱我還是在幫助我”。足見川普對普京的在乎程度。在此次辯論時,川普主動提出此事,似乎是想證明哈里斯與普京存在某種關聯,但遭到了哈里斯的強力反擊。哈里斯直接指責川普崇拜“獨裁者”,想做“獨裁者”,還列舉了川普在總統任上與俄羅斯、朝鮮以及塔利班等“獨裁國家”的蜜月外交。在這一點上,川普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哈里斯還說她在國外經常聽到外國領導人對川普的嘲笑,川普卻說外國領導人嘲笑的是美國(而不是自己),因為美國在急速衰落,得不到其他國家的尊重。別小看這滑稽的一幕,這其實反映了二人未來政策的邏輯起點。哈里斯沿襲了拜登,美國依然很強大,依然很受世界各國尊重,而這些都是民主黨執政的功勞,這是其競選綱領以及表達未來政策的邏輯起點。川普的出發點則是首先要承認美國衰落了,而且在斷崖式衰落,也正因如此,美國需要用猛藥進行整治。在這一點上,川普顯然比哈里斯更清醒,格局也更大。很可惜,多數美國人并不清楚到底誰講的更符合客觀事實,更關乎美國的未來。美國總統競選也好,施政也好,從來都沒有系統的思路,只能針對具體的社會問題提出自己的解決方案。因為沒有系統思路,自然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系統解決方案,最終必然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中國人過去總是拿這個來批評自己的政府,殊不知這毛病其實是過去那些年學美國的后果。哈里斯雖然首次在總統競選中使用了“計劃”的詞匯,但她所謂計劃,不過就是一種想法或愿景而已,離真正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相差太遠了。這或許標志著美國想學中國,但還沒有學到皮毛。在形象上看,這一次哈里斯也略占上風。哈里斯沒再像過去那樣夸張地哈哈大笑,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送了她“哈哈哈”的外號,知道要克制一下了。
總之這一次,哈里斯整體的形態比較得體,而拜登則依然是時有沖動,好在總是被主持人及時制止或岔開了,也不至于過分失態。

全程都在指責對方說謊,指責對方胡說八道。如果是中國人,這已經是很嚴重的冒犯了。可這兩人好像沒事一樣,充其量是見面時握個手,結束時相互都不再看對方一眼。這多少說明,美國的總統臉皮是真的很厚,說謊和胡說八道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壓根就不是事,已經變成美國的政治常規或者常態了。總統競選這種天大的事,居然只有謊言的對決,這實在是對政治文明的侮辱。一個國家的一屆政府,需要拿出來的不是什么圍繞國家大計的規劃或者方案,而是零零粹粹的雕蟲小技。要么看不到國家存在的嚴重問題,要么是看到了也拿不出系統完整的解決方案,即使能拿得出來,也一定是贏不了選舉。個人主義的文化氛圍之下,各個社會階層只在乎自己的小利益,沒人在乎國家整體上將走向何處,是死路還是活路,這決定了真能看到根本問題以及真能拿出整體方案的人不可能當選。這樣的體制居然就成了人類文明的燈塔,而且這燈塔還真就亮了幾十上百年,想想也太不可思議。歷史有周期律,這周期律取決于人性而非制度或其他別的東西。美國也許還是那個美國,但人類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人類。當大家都想成為美國,這美國就不再是昔日的美國了。所謂美國完了,是指曾經的美國已經成為歷史,未來的美國很可能狗屁不是,盡管他很可能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