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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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想就此再多說兩句,就圍繞RECP本身來說。RCEP的細則,其實就是圍繞關稅展開的,成員國之間大幅降低關稅,甚至是免關稅。比如中國和日本,兩個GDP排名第二第三的超強工業國,彼此之間沒有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只有不到8%關稅消除率。但是RCEP簽訂以后,日本出口到中國86%的工業品都很可能會取消關稅。Sony的數碼影音產品、佳能尼康的相機、雷克薩斯的全系進口車輛,這些日系制造的王牌產品都將在中國市場迎來10%-30%的價格降幅。原來34萬落地的雷克薩斯ES200,過兩年可能就要30萬,這就是最有力度的刺激消費。就是用降低關稅、降低進口商品交易成本的方式,最大程度的刺激成員國經濟貿易合作的一體化。第一,這是政府的一項重要收入。全世界的各國政府都知道,通商收稅是比賺錢的好買賣。早在春秋的時候,我們的老祖宗就開始征收“關市稅”,別的諸侯國的商販到本國做生意的時候,就要給城門的守衛交錢。根據《春秋左傳注》的記載,最早征收關市稅的是宋國,宋武公在國都睢陽頒布法令:以門賞而班,使食其征。意思就是在守門的地方設立官差,經商者交的關市稅就是他們的俸祿,這也算是海關的雛形。《周禮·天宮》也記載:關市之稅以待王之膳服。可見關稅是朝廷稅收的重要來源。17世紀的時候,歐洲各國政府的關稅收入占其財政收入的80%以上,1902年的美國,關稅收入仍然高達政府收入的47.4%。政府征收高關稅,不僅是為了增加收入,更重要的是設置關稅壁壘,以防止進口商品的涌入對本國市場造成巨大沖擊。所以,利用高昂的關稅保護本國工業,這是征收關稅的第二個意義。南北戰爭的根本原因是因為蓄奴制,但引爆戰爭的直接原因卻很少有人知道。從美國立國到南北戰爭之前,美國就關稅的政策,形成了爭論的南北兩派。北方新興的制造業工廠主主張貿易保護主義,實行高關稅政策防止低價英國產品進入市場,從而保護剛起步的民族工業。但高關稅勢必會遭致英國的報復,南方種植園的低廉農產品在出口時勢必喪失競爭力,所以南方的農場主勢力主張發展自由貿易,實行低關稅政策。在雙方的爭辯博弈中,陸續出臺了7部關稅法案,關稅政策搖擺不定,關稅稅率忽高忽低。1846年,西歐各國局勢動蕩、愛爾蘭又發生大饑荒,加上代表南方種植園利益的民主黨總統在任,推出極低關稅的《沃克關稅法案》,美國農產品出口量得以大增,南方經濟發展一片火熱。美國的低關稅政策一直維持了15年,北方的工廠主在西歐工業品的傾銷下毫無還手之力,新興的民族工業一片凋敝。1861年,共和黨人林肯上臺之后,忍無可忍的北方工業資產階級最終發動了戰爭,把矛頭直指南方莊園眾多餓奴隸主。走上戰場的北方軍隊,心里想的可不是解放黑人兄弟,而是滅了南方勢力之后自己的工廠就能得救了。1864年,林肯通過了新的關稅法案,此后幾乎所有的進口產品到美國都必須繳納高昂關稅,平均關稅高達49%。民主黨在1884年、1886年、1888年,連續三次提出降稅議案,全都被打回。美國政府一邊用高昂的關稅瘋狂斂財,本國工業一邊在高高的關稅壁壘下發展壯大,到19世紀末的時候,美國的工業產值開始超過英國,成為全世界第一大工業強國。從立國到兩次世界大戰期間,一個半世紀中超過90%的時間都堅持高關稅,美國能從一個農業國轉為先進的工業國,高關稅政策對本土工業力量的扶持和保護功不可沒。一百多年的高關稅保護政策,再加上戰爭期間成為全世界的工廠高強度練手,美國的企業成長為真正有能力吞噬世界的超級惡龍。美國開始大幅降低關稅,拆除了關稅的籬笆,放出了自家的霸王龍去收割世界。1947年10月,美國與世界主要經濟體簽訂了《關稅與貿易總協定》,降低關稅,推動多邊貿易,最后逐步發展為今天的WTO。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關稅與貿易總協定,二戰后美國建立全球經濟秩序的三大壓艙石這個低關稅,以貿易為主導的全球經濟秩序,實際上就是我們今天熟悉的,美國在二戰后主導建立的全球化秩序。本國工業比較弱,就必須高關稅保護好自己,如果本國工業產品很有競爭力,那就低關稅甚至零關稅徹底放開。我不怕你外國產品進入搶我的市場,反而我對你低關稅你也要對我低關稅,那我的產品進入別國就是強勢亂殺。貿然和美國簽訂貿易協議,美國農場里的玉米涌入墨西哥,把底層農民沖擊的破產甚至無地可種,只能不種玉米改種大麻,扔了鋤頭抄起來AK47。這些拿著槍看起來窮兇極惡的毒梟,曾經的主業很可能都是農民美國人賣我玉米,我賣他們毒品。美國的毒品問題還有邊境上的難民問題,其實都是美國人自己作的。所以我們敢于降低關稅、甚至是零關稅的底氣源自什么?我本國的制造業不需要用高關稅保護,而且他們能沖向別的國家搶占市場。反過來我們還不擔心外國產品對我們的沖擊。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工業產品,中國就是絕對的領先,誰都威脅不到我。而少部分其他國家有優勢的東西,我們也不可能全都吃下,比如法國的奢侈品、瑞士的手表、日本的相機、澳大利亞的羊毛,這些小門類我們確實短期之內有差距,趕不上人家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積累。印度家庭的小作坊,就是整個國家貧民窟的生命線。一家人或者幾個鄰居,合伙開個小作坊,鍋碗瓢盆、肥皂衣服皮具日用品,印度底層人的生活必需品就是這些小作坊搞出來的。沒有流水線、沒有品控、沒有生產秩序,成本高質量低。印度的造磚作坊,“只要有土有水就能造”,全國有10萬個這樣的造磚作坊如果把義烏小商品拿過去,印度的這些小作坊簡直是毫無生存機會。在中國的超級小鎮里,造一個打火機成本是幾分錢,一個鋼卷尺是幾毛錢,中國制造要是進入印度,對印度底層生產模式就是“干凈利落”的清洗屠殺,比美國玉米屠殺墨西哥農民還殘忍。所以莫迪不敢放開自己的國門,如果印度小作坊一般的生產模式被淘汰了,印度的底層人民就完蛋了,整個印度社會就徹底爆了。現在再看我們,我們今天在享受的這些機會和紅利,我們未來展望的美好藍圖,其實都源于我們立國之初的堅持。做對的事情,往往都非常不容易,所以這條路是如此的艱難沉重。甚至我們自己也迷茫過動搖過,在十幾年前的初中教材中,課本的觀點是,第三產業(服務業)占GDP比重,是衡量一個國家發達程度的重要標志,凡是發達國家,無一例外都是第三產業占比特別高的國家。美國三產業占GDP超過70%了,其中金融及金融衍生品占到44%。可然后呢?美國主導的全球貿易秩序已經名存實亡,高關稅四處挑起貿易戰,幾乎要埋葬自己一手建立的國際秩序。大家最早選擇美元做全世界結算貨幣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幾乎所有的商品,美國都能造,所以用美元做結算很方便。在未來,無論我們在全球當中能走多遠,無論我們的經濟結構會出現什么變化。工業,就是一個大國的
國本;生產力,就是一個國家的核心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