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晨終于破產了!
作者:卡夫卡很忙
來源:局外人的視界(ID:hooyar_380097485)
周末有人讓我寫寫華晨破產,還提了一個預設觀點的問題:假如仰融還在的話,華晨是不是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就好像李清照寫“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一樣,說得好像項羽的失敗只是偶然,不是必然。
華晨集團的破產,在仰融一開始玩的那手“金融拆白記”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世界上所有成熟的汽車市場,都是寡頭壟斷聯(lián)盟。
在歐盟落地以前,歐洲汽車品牌要比現在多得多了,一整合市場,也就成了德系三雄的天下了。
今天你哀嘆華晨破產,但華晨的品牌比當年的街車“夏利”又如何?
如今夏利早已停產,動不動就傳來破產的消息,也就是一汽集團在那里硬扛。
華晨當年能成功,仰融的投機和時代賦予的紅利都是因。
但因果相隨,我從來沒有看過哪個玩金融投機的,竟然能把實業(yè)給做好了。
時代給你紅利,它一樣會回收。這幾十年里,我們看到那些牛叉最后到破產的大佬,還少嗎?
所以,不要戴著玫瑰色眼鏡看那些投機成功的人。
一切失敗都是有跡可循的,仰融當年身處的那個時代,機智的民企找到機會就能空手套白狼的拿下優(yōu)質國有資產,比如說某想的那位。
大家都負擔了原罪,所以才要抱團取暖,于是有了南方系的“春秋筆法”,各種侵吞國資的大佬,都被洗成了“悲情英雄”。
比如說,那位想掏空紅塔山的褚時健,他死了,褚橙就熄火了。
最傻的是那些后韭們,別人賣了還幫忙數錢,在別人帶節(jié)奏洗腦以后,居然說褚時健能改制煙草,做股東。拜托好好學學法律,什么叫煙草專賣法,聽說有做假煙的集團,口感比真的還好,要是別的行當,早就自己出來干了,你就問問它敢出頭嗎?
仰融不是悲情英雄,他能順利出逃是運氣,華晨走到今天這一步,他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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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融是中國第一代的金融玩家。
那一代的草莽英雄們,往往都羞于向公眾暴露自己的真實來歷,于是反復包裝自己,把自己給神秘化。
仰融本名叫仰勇,是江蘇江陰人,出來闖社會的時候號稱初中畢業(yè)(存疑),從做廚師起,又承包了一家小商店,后來進入了江陰外貿公司,走南闖北的積攢了不少見識。
1990年,中國股市開張,嗅覺靈敏的仰勇看準了機會,投入到上海股市當了第一代的職業(yè)股民。
由此算是摸著了金融的門檻,賺了一些錢,更重要的是結交了一些資本大佬,其中一個大人物就是他的江蘇老鄉(xiāng),中國金融學院黨委書記許文通。
搞定了關鍵的人脈,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切化腐朽為神奇都慢慢的成了。眼界大開的仰勇,受了鼓舞,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仰融,意思是,要功成名就,還得仰仗金融。
許文通擔任董事長的海南華銀國際信托投資公司出資,仰融在香港開了一家企業(yè),并開始結交國際投行。
那時候國際投行都看準了中國市場是個機會,但都苦于沒有下嘴的機會。
改革開放,市場經濟,中國股市一開始的功能就是為國企募集資金,解決問題的。
1987年沈陽金杯汽車廠剛組建,資金匱乏,好在獲得了一個發(fā)行股票募集資金的機會,1億股跟本發(fā)不出去,廠長趙希友愁的不行。
當時金杯做的是面包車,進口日本零部件組裝,正趕上日元瘋狂升值,賺的錢都不夠匯率賠的。
但在玩金融的人手里,這都不叫個事。
你看這幾天大漲的B站,何曾賺過一分錢,只要包裝到位,餅畫的夠大,不照樣干出208億美元的市值?
瑞幸都能拿咖啡搞出那么大的泡沫,正兒八經的一家車廠,難道還無法在市場上圈點錢?
仰融的這套獲得金杯廠的把戲,有點像娶比爾蓋茨女婿當世界銀行行長的段子。
負責搞定美國投行的是當時美林證券的汪康懋,承銷行找上了第一波士頓證券,金杯現狀不咋地在投行們的包裝下根本不是個事,它本身就有爆點:第一家中國企業(yè),還特么是未來必將前途無量的汽車行業(yè)。
90年代初,老布什打海灣戰(zhàn)爭補窟窿印鈔機開得猛,華爾街財大氣粗,承銷金給的夠,自然能編出好聽的故事,韭菜們不怕不上鉤。
這邊仰融拆解了1200萬美金搞定了金杯,那邊得到了華爾街的承銷意向。
于是仰融在金融專家們的策劃下,手段巧妙的把金杯弄進了自己的口袋,成了控股股東,幾番倒騰,金杯裝進了仰融控股的華晨公司里,成了主要資產。
1992年,金杯在大A上市,隨后華晨在美國上市,因為概念新奇,引發(fā)了85倍的認購。
拋開財技看本質,就是仰融空手套白狼,平白得了兩個上市公司,一中一美,融資成功還掉借款,剩下的都是實打實的資產。
但是,華晨為了把自己包裝的高大上,引進了央行當股東,否則一個破爛小廠,也沒資格騙得華爾街的凱子們爭相搶購,這也成為后來治他的理由。
金杯要怎么做才能迅速走紅呢?
很簡單,便宜,比競爭對手都便宜,還能返大利給到經銷商,自然生意很好。
不如我們回憶一下,當年賈躍亭是怎么殺進手機電視市場的?
答對了,補貼!
反正在仰融眼花繚亂的財技之下,金杯新車型簡直吊打同行,性價比都把人給比哭了,當年的同行不像今天,消息靈通,別人都老實著呢,誰也沒想過生意還能這么做的。
這么多年當我A的韭菜,別的本事沒長進,造假騙股價的方法倒是學了不少,比如大A雙康,不查都是大白馬,一查都是大白鯊,連存款都是假的,你以為還有什么是真的呢?
當年華晨都成為了舉世矚目的案子,繼任者就是再無能,也會打起精神來好好干活,何以仰融一走,企業(yè)就開始拉胯呢?
因為仰融根本上是個融資高手,跟賈躍亭差不離,不停的搞新項目,新收購,到處融資,把攤子鋪得大大的,互相之間搞關聯(lián)交易,資金內部瞎倒騰。
只不過仰融各種折騰,最后沒來得及出事就逃到了美利堅。
而賈躍亭是先出事以后,才跑到了美利堅。
假如2015年,賈躍亭不幸在樂視最紅火的時候突然被外星人綁架,那么他可能比仰融還傳奇。
賈躍亭留下的爛攤子,孫宏斌填了100多億,都只好認輸出局。
仰融留下了的爛攤子,畢竟表面都是金燦燦的包裝紙,外部的人只看到金玉其表,哪里看得到內里的敗絮呢?
世事如棋局,若干年后,中國汽車市場大井噴,但你敢肯定仰融在,華晨就能雄起嗎?
做金融來錢太容易了,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玩金融的人干實業(yè)能成功的,因為實業(yè)講的是錙銖必較,一步一個腳印。
我能搞眼花繚亂資本運作,在股市上隨便就能逃XX億,誰特么真的跑去好好做企業(yè)呢?
如果站在上帝的角度來看,我以為,把華晨收歸國有并不算錯,給仰大師這樣弄下去,最后鬧出來的窟窿只怕會天大,20年前的中國不像現在,經不起折騰。
仰融一共融資上百億,想想看20年前,這是什么概念?
中國當時的汽車市場才多大?
2006年,大連副市長祁玉民出任華晨控股董事長,總算是把亂子給平下去了,華晨也靠著寶馬的合資公司年年入賬續(xù)命。
當年的大窟窿因為某些不可說的原因,膿包是不能亮出來的,于是只好修修補補,然而這種窟窿只有通過跨越式的發(fā)展才能抹平,祁玉民顯然沒有那個機會。
遼寧省期間也救過無數次,但這就好比給潰瘍病人輸液一樣,潰瘍在那里,不清除掉,怎么輸液都是白搭。
今年,華晨集團終于敢宣布破產了,總算是跟往日的大坑切割干凈,連帶有些不可說的過去。
仰融當年能有能力忽悠寶馬、雷諾們過來合作,并非是他有多大本事,而是外資們看好未來中國的發(fā)展前景。
是時代成全了仰融,但仰融并非是個能反哺時代的企業(yè)家。
他后來搞了一個博士學位,到哪里發(fā)名片都要寫上博士兩個字,生怕別人知道自己初中畢業(yè)的實情。
一個人連對自己都不敢誠實,你敢指望他老老實實的做實業(yè)?
現在還有很多人緬懷他,我不知道緬懷個啥勁,如果是不明真相,那么請你搞清楚真相。
大家都不講武德,何必非要捧其中一個呢?
后來仰融被驅逐了,寶馬還不是上桿子的來搞合資公司?
有人詬病華晨不該太放權寶馬了,但是華晨攥著有個毛線用?自己潰瘍汪汪的流膿解決不了,還想爬過去分別人的發(fā)展,有意義嗎?
寶馬的渠道能賣的了中華?寶馬的客戶能看上中華?
新的時代又開始了,慢慢未來電動汽車就會成為主流,電動時代里,更沒華晨啥事了。
雅虎當年多牛逼,后來認命了,老老實實的攥著大量現金,當自己的投資公司了,這未必不是個更好的活法。
別神話那些能人們,取死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