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韓歐明顯在敷衍特朗普!
作者:風雨如歌
來源:盧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2025年8月4日,日本國會議事堂內,氣氛緊張,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議員們向首相石破茂拋出無數個問題,核心只有一個:那份沉甸甸的《美日貿易協議》,那些對日本有害的條款,日本應該怎么執行?
面對圍攻的議員,石破茂說出了一句令外界驚訝的話:“要執行這一協議的條款,可能要比達成協議更具挑戰。”
言外之意,便是協議難以落實。
難以落實的,何止《美日貿易協議》,還有《美歐貿易協議》以及《美韓貿易協議》。這些特朗普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才簽訂的協議,很可能淪為一張廢紙。
一
這三份令特朗普“大贏特贏”的貿易協議,內容幾乎如出一轍,核心有四條:接受美國關稅、投資美國、購買美國能源、對美國開放市場。
關稅上,美國給歐盟、日本、韓國統一定為15%,但鋼鐵、鋁和銅的關稅另算,一律50%;
投資美國上,歐盟承諾6000億美元,日本5500億美元,韓國3500億美元,全部砸向美國制造業,而投資所獲利潤,美國將分得九成;
購買美國能源上,歐盟7500億美元,韓國1000億美元,日本的金額雖未明確,但要掏的錢顯然不會少于韓國;
對美開放市場的重點,則聚焦于農產品和汽車兩大行業。
簡而言之,特朗普的盤算一目了然:以關稅為施壓手段,迫使歐盟及日韓購買美國的能源、農產品和汽車,并向美國制造業注入巨額投資。
若全部落實,美國自然是“大贏特贏”。可協議才達成沒幾天,變數已然浮現。
最直接的分歧,在于投資美國的資金來源。
特朗普稱,這些資金將由歐日韓官方出資,成立一個由美國管理的投資基金。
但根據《政客》雜志的報道,7月28日下午,兩名歐盟官員表示,“這些資金將完全來自私營部門的投資,布魯塞爾(歐盟總部所在地)對此沒有管轄權。”
也就是說,這6000億美元,歐盟官方一分都不會出,而是由私營企業自主決定。
石破茂也表態:“這一計劃將由私營部門決定,日本政府無權強制企業簽署相關合同。”
私營企業的投資變數極大,或許今天承諾投資十億美元,明天就可能因市場行情波動而變卦撤資。這么一來,數千億美元的投資還怎么落實?
2025年1月22日,特朗普上任次日,甲骨文、軟銀與Open AI聯合啟動“星際之門”計劃,計劃未來四年投資5000億美元,在美國建設多個大型數據中心,以滿足人工智能行業的需求。
該計劃中,軟銀負責出資,甲骨文提供技術支持,Open AI則負責運營。對美國制造業而言,這筆數千億美元的投資無疑是重大利好。
特朗普對“星際之門”計劃極為重視,在白宮親自宣布計劃啟動。
然而,7月21日,《華爾街日報》報道,“星際之門”計劃已瀕臨夭折,原因是甲骨文、軟銀和Open AI之間,存在諸多分歧難以解決。
這5000億美元投資,大概率是沒了。
再比如,日本對美國開放農產品市場,乍聽之下,似乎日本農業要陷入困境。
但日本農林水產大臣小泉進次郎說得很明白,“進口大米的總量并不會增加。”
這話什么意思?
日本每年進口大米的配額為77萬噸,其中美國大米占45萬噸。在45萬噸這個基礎上,進口量可能會增加到55萬噸或60萬噸,但不會超過77萬噸。
這些增加的大米配額,原本屬于東南亞國家。日本不過把東南亞國家的大米配額挪給了美國,根本談不上開放市場,本土大米的銷路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有一個細節,很能反映歐日韓的心態。
日本與美國達成的貿易協議并無書面文本,僅是口頭承諾。
有過談判經驗的人都清楚,若真心想落實協議,怎會連書面文本都沒有。
不僅美日協議如此,日本談判代表赤澤亮正透露,美韓協議和美歐協議,同樣沒有書面文本。
顯然,各方都想敷衍了事。
二
各方不愿落實協議,直接原因是內部的強烈反對。
美歐貿易協議達成后,法國總理貝魯直言,協議達成之日是個“黑暗的日子”。
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更是毫不客氣地說,特朗普把馮德萊恩當成早餐“吃”了(美歐協議是馮德萊恩和特朗普談的)。
他們的憤怒,源于協議的“慷他人之慨”。
農產品是法國和匈牙利的核心出口產業,尤其是法國,作為歐洲第一農業生產大國,其小麥、蔬菜、水果等產量均居世界前列。
而美歐貿易協議的本質,是為保全歐洲汽車產業,選擇犧牲歐洲農業。
巧了,馮德萊恩是德國人,汽車又是德國的優勢產業,于是在法國看來,“美歐協議”就是德國出賣法國。
俄烏戰爭后的歐盟,本就風雨飄搖,隱隱有分崩離析之態,若法國蒙受重大損失,歐盟內部的裂痕,恐怕會進一步擴大。
日本國內的反對聲浪同樣高漲,農協的不滿最為突出。
美國農產品的大量涌入,將嚴重損害農協利益,而農協是執政黨自民黨的核心票倉,其上下游體系涉及上千萬人。
自民黨無論得罪誰,都不敢輕易觸碰農協的利益。
2015年日本加入TPP談判時,美國曾向安倍政府施加巨大壓力,要求開放農產品市場。
而安倍始終未讓步太多。要知道,安倍是強勢首相,連他都不敢在農產品問題上過多讓步。石破茂作為弱勢首相,更難有底氣得罪農協。
不愿落實協議的根本原因,是財政困難。
這些年大環境欠佳,尤其是疫情與俄烏戰爭之后,各國囊中羞澀,財政赤字持續攀升,看不到扭轉的跡象,都只能咬牙硬撐。
以日本為例,其國債規模占GDP的比例已突破260%,即便利率較低,利息支付的壓力依然巨大。
按照日本政府的預估,2025年的國債利息支出,將占到總預算的25%。這一比重甚至超過了美國。自身都難保,日本政府上哪找5500億美元投資美國?
歐盟的狀況差不多。
作為歐盟經濟火車頭,德國2024年GDP負增長0.2%,這是連續第二年負增長,另兩個核心法國和意大利,GDP增長率常年在1%上下徘徊。
嚴重的經濟與社會危機,刺激了極右翼的崛起。
為援助烏克蘭,歐盟省吃儉用了三年,給烏克蘭的資金合計也不到6000億美元。
如果還要向美國支付6000億美元,別說勒緊褲腰帶,歐盟就算把自己勒死也擠不出來。
更關鍵的是,即便歐日韓有心推動協議落地,以美國企業的生產能力,恐怕也難以滿足需求。
單說能源訂單,僅歐日韓給美國的能源訂單,明面上就不低于9500億美元,還沒算其他國家,美國的油氣企業有這么大產能?
美國主流媒體之一的CNBC,就發表了一篇文章《分析人士說,特朗普的歐盟貿易協議是基于大規模的能源采購,這不太可能實現》。

文章認為,如果歐盟要達成三年向美國采購7500億能源產品的目標,則每年至少采購2500億美元。
考慮到2024年,美國對歐盟的能源總出口額度是800億美元,要達到2500億美元得增加三倍以上,一時半會哪來的產能?
那么,能不能增加產能?
理論上可以,但變數太多。產能并非一夜之間就能形成,建廠需要時間,工人培訓需要時間,審批流程以及雜七雜八的事情,都需要時間。
一番折騰下來,怎么也得一兩年后才能有產出,可市場瞬息萬變,萬一到時候客戶不要了呢?有多少人敢冒這個險?
美國企業競爭力衰退也是個問題,以美國汽車企業為例。
特朗普一直認為,歐日韓的汽車品牌,在美國占了不少市場份額,而美國汽車品牌在歐日韓市場卻未能占據同等份額,這一定是它們的貿易或非貿易壁壘在作祟。
只要把壁壘拆掉,美國汽車便可長驅直入。
事實上,這種想法是錯誤的,美國汽車品牌在歐日韓市場的失利,雖有非貿易壁壘的原因,但更多還是源于自身競爭力不足。
歐洲的人口密度高,街道較狹窄,大型汽車不吃香,消費者更青睞小型車;歐洲油價偏高,消費者對車輛的省油性能尤為看重。
而美國地廣人稀,街道寬闊,民眾更傾向于選擇空間充裕的大型車。作為能源生產大國,美國的油價較低,汽車耗油量高點也無關緊要。
歐美消費者的需求差異明顯,理論上,美國車企應投放不同的產品,但它們只是簡單地將美國生產的車型,運往歐洲銷售,沒有任何針對性改進,自然不受市場歡迎。
今年2月,BBC就發表過一篇文章:《歐洲人為什么不買更多的美國汽車?》
文章明確指出,美國的汽車制造商缺乏本土化能力,不愿意針對歐洲市場的情況,做出改進,而是機械地照搬美國市場的經驗。
類似的錯誤,早在90年代,美國車企便已在日本市場犯下過,導致美國汽車退出了日本市場。不提升競爭力,簡單地把鍋甩給非貿易壁壘,無疑是自欺欺人。
阻礙協議落實的因素,還有一個不可忽視,那就是特朗普的反復無常。
本來,日本和美國談好的關稅稅率,是15%,這個數字在承受范圍內。
結果,8月6日,特朗普突然變卦,表示15%,不是只收你15%,而是在現有關稅數字的基礎上,加15%。
這么算的話,日本大部分輸美商品,就要面臨不低于25%的關稅稅率。
這下,日本是真麻了。
日本首席貿易談判代表赤澤亮正強烈要求美方“糾正錯誤做法”,特朗普可沒那么容易妥協。毫無疑問,類似的變卦后續還會有。
變卦越多,協議告吹的可能性越大。
當然,即便最終不能全部落實,特朗普的一番折騰也并非全無意義。
在特朗普二次上臺前,美國每月的關稅收入,不過50-60億美元,但今年6月,經過特朗普加稅,美國的關稅收入達到了創紀錄的272億美元。
財政部長貝森特預計,2025年的關稅收入,有望達到3000億美元,成為美國第三大財政收入來源(前兩大是個稅和工資稅)。
若一切順利,未來十年,關稅能為美國財政帶來兩萬億美元收入,在債臺高筑且要通過《大而美法案》進行大減稅的背景下,這筆錢至關重要。
所以,美國媒體普遍預測,即便2029年上臺一個民主黨總統,也不會輕易降低關稅。
三
美國能把一眾盟友攏在身邊,靠的不只是航母和美元,更關鍵的是那扇敞開的市場大門。
過去很長一段世界,美國愿意把自家市場讓出一部分,盟友們能承接產業分工,靠出口賺到錢,日本的汽車、歐洲的機械,都能順順當當打進美國市場。
有了這層好處,大家自然愿意接受美國的領導,盟友體系也就穩當了幾十年。
可特朗普把關稅的閘門拉下來后,盟友們再想把東西賣到美國,成本憑空高了一大截,利潤薄了不少。
更棘手的是,這道關稅閘門恐怕很難再重新開啟。正如前面所說,在財政壓力與社會情緒面前,即便四年后換一位民主黨總統,關稅也很難再降下來。
美國的盟友體系,地基從來不是所謂的價值觀,而是一個“利”字,是產業分工下,美國的讓利。但在地主家也沒有余糧的情況下,讓利換盟友效忠的模式,便難以為繼。
以利相交,利盡則散。美國的盟友體系上,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隨著時間的推移,再“忠心耿耿”的盟友們也會琢磨:
既然好處沒了,憑什么還要像以前那樣死心塌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