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裝高層被團滅,是怎么回事?
作者:風雨如歌
來源:盧克文工作室(ID:lukewen1982)
2025年8月28日,也門首都薩那的一棟公寓樓內,胡塞武裝高層,正在舉行年度經濟研討會。誰能想到,這次年度經濟研討會,會變成死亡會議。
會議進行間,3枚一噸級的GBU-31 GPS制導炸彈和2枚250公斤級GBU-12激光制導炸彈從天空投下,公寓樓瞬間被火球撕裂,濃煙裹挾著火焰直沖云霄,數公里外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劇烈震顫。
混凝土碎塊與機密文件散落遍地,扭曲的鋼筋嵌入多具遺體。
顯然,這是以色列的又一次斬首行動。
空襲過后,胡塞武裝承認,總理艾哈邁德·拉赫維等多名政府要員在襲擊中喪生,其余內閣成員也多數帶傷。
那么,胡塞武裝的損失有多大?
一
9月1日上午,胡塞武裝為襲擊遇難者舉行了葬禮,根據葬禮上公布的信息,身亡的高層人員包括:
政府總理艾哈邁德·拉赫維、總理辦公室主任穆罕默德·卡布西、經濟部部長穆因·馬哈基里、司法部部長艾哈邁德·阿里、外交部部長賈邁勒·阿梅爾、農業部部長拉德萬·魯拜伊、能源和水利部部長阿里·哈桑、勞工部部長薩米爾·巴賈拉、文旅部部長阿里·亞菲、青年事務和體育部部長穆罕默德·阿勒馬烏利德、信息部部長哈西姆·沙拉夫。
共計九個部長、一個總理辦公室主任和一個總理,損失極為慘重,無疑是一次沉重打擊。死亡的部門首腦,覆蓋了政府運轉的核心領域。
從統籌全局的總理職位,到負責協調的總理辦公室,再到分管經濟、司法、外交、農業、能源、勞工、文旅、體育、信息等關鍵領域的部門,幾乎涵蓋了民生、治理、對外溝通的方方面面。
這些崗位的空缺,短期內會直接影響政策推進,甚至可能導致部分工作陷入停滯。不過,幸運的是,胡塞武裝的核心領導班子并未受到影響。
胡塞武裝的核心領導班子,通常被認為是“三個胡塞”。
一號人物是馬利克·胡塞。
胡塞武裝原名“青年信仰者”,由馬利克·胡塞的哥哥侯賽因·胡塞創立。
2004年,侯賽因被也門政府軍炸死,弟弟馬利克·胡塞接過了組織的領導權,并將“青年信仰者”更名為“胡塞人”,以表示對哥哥斗爭精神的永遠追隨。
而外界一般將“胡塞人”稱為“胡塞武裝”。
二號人物是穆罕默德·胡塞,他是馬利克的表兄,也是最高革命委員會委員,負責監督各省、協調各地矛盾以及分配各地的資源;
三號人物是卡里姆·胡塞,他是馬利克的親弟弟,擔任內政部長,負責內部安全事務;
在“三個胡塞”之外,還有最高革命委員會主席邁赫迪·馬沙特,他負責主持最高革命委員會的工作,同時擔任一號人物馬利克的秘書;
安全局局長哈希姆·阿爾海瓦尼,負責領導情報系統;國防部長納西爾·阿蒂菲以及總參謀長卡里姆·加馬里,兩人負責領導軍隊。
可以看出,本次遇襲身亡的9名部長和1名總理,并不屬于胡塞武裝的核心領導班子。
這些人中,最受關注的是總理艾哈邁德·拉赫維。
對于他的被殺,西方媒體和以色列媒體的報道基本都輕描淡寫,因為他被認為是一個傀儡,不掌握實權。例如《以色列時報》就表示,“拉赫維在很大程度上被視為一個傀儡領導人,不屬于胡塞武裝領導層的核心圈子”。
胡塞武裝來自也門北部,其基本盤是北部的什葉派,但如果胡塞武裝想統一也門,就必須團結南方的遜尼派,給南方人一些政府職位,拉赫維就是南方人。
他于2014年與胡塞武裝達成合作,2024年8月成為政府總理,是胡塞武裝對也門南部統戰工作的典范,但實際負責主持工作的第一副總理穆法塔赫,才是真正的掌權者。
盡管本次襲擊沒有波及核心領導班子,但依然為胡塞武裝敲響了警鐘。以色列能夠準確獲知會議地點和時間,沒有內鬼配合是不可能的。
不把內鬼揪出來,類似的襲擊可能還會發生。那么,誰最有可能是內鬼?
二
總理拉赫維被炸身亡后,作為第一副總理的穆法塔赫,順理成章地繼位,出任新總理。按照“誰受益最大,誰嫌疑就最大”的邏輯,穆法塔赫自然成為值得懷疑的對象。
不過從目前的信息來看,穆法塔赫是內鬼的可能性較低。
關鍵在于,他當時也在會議現場。襲擊發生后,外界曾一度盛傳死亡人員名單中包含穆法塔赫。直到9月1日舉行葬禮當天,穆法塔赫現身,才擊碎了傳言。

穆法塔赫
死里逃生的穆法塔赫,額頭上還帶著新的傷痕,顯然他也在本次襲擊中受了傷。若穆法塔赫真是內鬼,理應提前避開現場,避免自身被爆炸波及。
畢竟導彈的打擊是無差別的,不會刻意繞開他,留在現場的他,面臨的死亡風險與其他參會者并無區別。從這個角度來看,穆法塔赫的嫌疑不高。
第二種泄密可能,指向伊朗方面。
眾所周知,伊朗的內部滲透問題極為嚴重,早已被外界視作“篩子”。最直接的例證,便是真主黨與哈馬斯高層在伊朗境內遭遇的暗殺事件。
作為黎巴嫩真主黨的最高領導人,真主黨總書記納斯魯拉一直是以色列的“眼中釘”,此前曾多次遭遇以色列策劃的暗殺行動,但都安然無恙。
直到2024年9月27日,他在真主黨總部與伊朗革命衛隊顧問召開會議時,遭到以色列空軍的定點清除,這讓外界普遍懷疑,伊朗革命衛隊顧問的參與,可能是導致會議信息泄露的關鍵。
還有哈馬斯領導人哈尼亞,2024年7月31日,哈尼亞前往伊朗首都德黑蘭,出席伊朗新總統就職典禮,這一活動本身屬于伊朗的重要官方場合,安保級別極高。
而且哈尼亞居住的地點是革命衛隊專屬的賓館,理論上應是絕對安全區域。但典禮結束后不久,哈尼亞剛回到賓館,就莫名其妙遭到了暗殺。
顯然,伊朗內部有人泄露了哈尼亞的房間號碼。
而胡塞武裝在與伊朗方面接頭時,也有過類似驚險遭遇。
2025年6月14日,也門首都薩那郊外的一棟公寓里,胡塞武裝的核心領導班子,準備與伊朗派來的顧問,舉行一次行動協調會議。
這場會議的主題,涉及雙方在軍事合作、武器援助、戰場策略等方面的協調。
胡塞方面的與會者,包括最高領導人馬利克·胡塞、總參謀長卡里姆·加馬里、安全局局長哈希姆·阿爾海瓦尼、國防部長納西爾·阿蒂菲以及最高革命委員會主席邁赫迪·馬沙特。
就在會議正式開始前十幾分鐘,因突發狀況,胡塞方面臨時決定轉移會場。
令人后怕的是,與會人員前腳剛離開原會場,以色列的導彈后腳便精準擊中了那棟公寓。盡管僥幸躲過一劫,但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可見,與伊朗接觸,本身就伴隨著極高風險。
但現實情況是,胡塞武裝離不開伊朗的支持,尤其是武器與經濟層面的援助。雙方時常需要通過開會協調事務,完全不與伊朗人接觸根本不現實。
如此一來,伊朗方面知曉部分胡塞高層的秘密,比如此次政府會議的地點與時間,并非不可能。
第三種泄密可能,是聯合國。
從8月31日起,胡塞武裝的士兵,陸續突襲了多個聯合國機構在也門的辦公室,包括突襲世界糧食計劃署、兒童慈善機構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和世界衛生組織,并先后拘留了17名聯合國人員。
胡塞武裝指控這些聯合國機構的雇員為間諜,參與了暗殺該組織總理的行動。
由于多年戰亂,政府無法提供基本公共服務,也門有超過500萬人依賴聯合國的援助生存,尤其是糧食。
這種情況下,胡塞武裝邀請聯合國人員參加經濟研討會,再正常不過。
如果其中某個聯合國人員被以色列收買,完全不足為奇。
而在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的回應中,只是譴責了胡塞武裝對工作人員的拘留,呼吁釋放,對于事情的來龍去脈,為什么胡塞武裝會對聯合國采取行動,那是一個字也沒提。
不得不說,這份回應有些避重就輕,更增加了外界對聯合國的疑慮。
目前來看,第三種可能性最大。
然而,就算胡塞武裝知道聯合國有問題,怎么處理和聯合國的關系,也是個難題。
三
胡塞武裝,無法承受聯合國撤離的后果。
今年以來,胡塞對進口貨物實施了“雙重稅收”制度。
具體是指:當進口貨物抵達荷臺達港時,會先被征收一次稅款;待貨物離開港口、進入內陸地區時,還需在沿途的內陸檢查站,再次繳納一筆稅款。
這一稅收制度推行后,增加了貨物流通成本,壓縮了利潤空間,引發許多商人的強烈不滿。
胡塞武裝推出“雙重稅收”的核心原因,是其財政狀況不容樂觀。
一方面,以色列與美國長期對薩那、荷臺達等胡塞控制區的重點城市實施轟炸,導致當地基礎設施損毀嚴重,經濟活動陷入困境;
另一方面,西方的金融制裁也絕非“象征性措施”,而是切實沖擊著胡塞控制區的經濟運轉。
最直接的體現便是今年3月18日,塔達蒙銀行、也門巴林銀行、也門海灣銀行、也門伊斯蘭金融和投資銀行、薩巴伊斯蘭銀行、也門商業銀行、庫拉米伊斯蘭小額信貸銀行、阿邁勒小額信貸銀行等八家也門銀行,集體宣布將總部從薩那遷往南部的亞丁。
這些銀行選擇遷移總部,本質是出于對美國制裁的擔憂。
美國政府并未解除對胡塞武裝的制裁,而也門首都薩那,是胡塞控制區的核心地帶,若這些銀行總部留在薩那,不僅可能被美國納入制裁范圍,還會因金融渠道受限,嚴重影響日常業務開展。
更關鍵的是,這些銀行遷往亞丁時,還會帶走大量資本;實際從薩那遷往亞丁的銀行,也遠不止上述八家。這一系列遷移,導致胡塞控制區出現了嚴重的資本外流,加劇了當地的經濟壓力。
英國天空新聞曾報道稱,胡塞武裝控制區今年的稅收較去年同比下降了一半。
盡管這一數字聽起來或許有些夸張,但“胡塞武裝財政收入明顯減少”這一事實,是毋庸置疑的。
前面說了,聯合國在也門提供了基本公共服務,主要是糧食援助和一部分就業,養活了不少人。
如果胡塞和聯合國的關系過度惡化,導致聯合國撤離,胡塞將不得不自行承擔數百萬人的糧食需求。
在財政收入下滑的情況下,胡塞顯然沒有這個能力。
一邊是聯合國泄密嫌疑帶來的憤怒,若不拿出強硬態度震懾潛在風險,以色列的情報滲透只會更肆無忌憚;
另一邊,則是也門早已千瘡百孔的民生,數百萬人靠聯合國援助續命,一旦逼走聯合國,胡塞根本無力承接重擔,民生崩塌的反噬,會直接動搖其治理根基。
這種“防風險則恐失民生,保民生則難防風險”的困境,堪稱無解的死結。
啃下這塊硬骨頭,找到兩種選擇之間的平衡點,才能在中東亂局中繼續握住對抗的主動權。
如果找不到,胡塞要么栽在以色列的下一輪突襲里,要么被民生崩塌的浪潮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