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進入2026年以來,伊朗局勢愈發動蕩不安,這次危機是從集市商人開始的,導火索是伊朗貨幣里亞爾崩盤。2025年9月底,在英國、法國、德國三國強行推動下,聯合國走完伊核協議“快速恢復制裁”機制流程,對伊朗的國際制裁體系事實上已回退至《伊核協議》達成之前的狀態。2025年12月31日,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在海湖莊園會面,二人詳細討論了2026年再次攻擊伊朗的可能性。當地時間1月10日,美媒引述匿名美國官員的消息稱,特朗普尚未做出最終決定,但他正在認真考慮授權美軍發動軍事打擊。面對內外危局,伊朗政府其實已經拿不出太好的應對之策,有德黑蘭官員表示,大家在私下會議和交談中普遍承認伊斯蘭共和國進入到“生存模式”,幾乎沒有工具來應對經濟崩潰加劇的動亂。連總統佩澤希齊揚都公開表露出沮喪之情,稱自己“沒有解決伊朗諸多問題的辦法”,但“必須傾聽人民的聲音”。自2024年7月30日上任以來,溫和派總統佩澤希齊揚多次向西方拋去橄欖枝,希望恢復“伊核協議”,無奈西方國家根本就不接招。某種意義上講,伊朗政權目前在內政、外交(美國和以色列的軍事威脅)兩個維度均陷入嚴重困境,能做的只是咬牙挺住,以拖待變。1月3日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被美軍輕松綁架后,伊朗強硬派評論員阿里·戈爾哈基表示:“糟糕的經濟狀況在委內瑞拉和敘利亞垮臺過程中起到了核心作用,它造成了公眾不滿和安全部隊士氣低落。”戈爾哈基稱:“伊朗應該吸取的教訓是,我們必須極度小心,避免同樣的情景在這里重演,當安全部隊士兵為生計掙扎時,防線就會崩潰。”實際上,新時期的國家對抗不再單純依賴傳統軍事力量,而是更聚焦于經濟與社會領域。以俄烏戰爭為例,雙方并沒有選擇高成本、高風險的“圍殲敵軍主力部隊”“進攻重點城市”等方式,也沒想著直接將對方擊倒,他們更希望通過打擊對方抵抗意志——特別是影響平民對戰爭的立場——來實現目的。即維系政權穩定的優先級明顯高于常規軍事進攻,大家越來越傾向于“四兩撥千斤”的低成本戰爭。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在海湖莊園會面,2025年12月31日。在本輪中東危機期間,2025年6月的“十二日戰爭”是關鍵節點之一,它標志著美國和以色列正式敲定用軍事手段來解決伊朗核問題。二十多年來,內塔尼亞胡一直試圖讓美國與伊朗開戰,其終極目的就是拉美國打一場全面戰爭,一勞永逸解決掉伊朗威脅。而在以色列和許多西方觀察家看來,這次危機很可能成為伊朗政權的根本性拐點。最近幾日,連1979年被推翻的巴列維王朝已故國王的兒子禮薩·巴列維都活躍起來,他號召民眾舉行更有針對性的抗議活動,目標是占領并控制城市中心,并表示自己正準備在短期內返回伊朗。66歲的禮薩·巴列維現居美國馬里蘭州,他1960年出生于德黑蘭,1967年父親加冕時被正式任命為王儲。1979年巴薩維王朝被推翻后,當時尚在美國讀書的禮薩·巴列維自稱“伊朗國王”,此后長期受美國中情局支持,主張同美國、以色列交好,同意實施君主立憲制。1967年登基大典上,還是一個小孩的禮薩·巴列維坐在右側席位上。當地時間1月9日,禮薩·巴列維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公開呼吁特朗普介入,他指出伊朗強大的商人階層主導了這次運動,這是前所未有的。對于這位“等待復辟的國王”,特朗普態度冷淡:“我觀察過他,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但我不確定作為總統現在見他是否合適,我覺得我們應該先看看誰能脫穎而出。”與直接扶持一位代理人相比,特朗普似乎更傾向于等待一個能夠掌控局面的“成熟人物”出現,然后直接同他打交道,正如當前發生在委內瑞拉的事情一樣。禮薩·巴列維接受福克斯電視臺訪問,2026年1月。在成功綁架馬杜羅之后,華盛頓鷹派圈子中逐漸萌生了點穴式打擊伊朗政權核心人物的想法,抱有“以打促變”的樂觀預期。反對者則認為,把伊朗當作委內瑞拉將引發多線危機,不能對“華麗的一次性行動”上癮,若此時對伊朗施加外力,反而有可能使其各階層被迫團結。以色列在2025年6月的“十二日戰爭”中曾嘗試過斬首策略,但并未收到良好效果,被暗殺的軍事指揮官很快得到替換。事實上,除以色列外,中東和南亞國家幾乎全部反對跟伊朗全面開戰,因為大家擔心爆發災難性的地區后果。伊朗人口超過9200萬,西北部有庫爾德人、東南部有俾路支人、毗鄰伊拉克的胡齊斯坦地區有阿拉伯人、北部則有阿塞拜疆人,各自擁有獨特的身份認同。一旦發生動蕩或爆發大規模戰事,影響或波及整個中東。哪怕是跟伊朗關系平平的巴基斯坦,也不希望生變——陷入動蕩的伊朗將為巴基斯坦俾路支分離武裝提供兵源與活動空間。變局來臨之際,巴基斯坦、沙特、土耳其等域內重要國家也在謀劃下個時代的中東地緣政治框架,他們動作頻頻,暗流涌動。2025年9月,沙特與巴基斯坦簽署軍事同盟條約,巴基斯坦國防部長公開表示,如果需要,巴基斯坦的核能力可以提供給沙特。這被外界解讀為沙特不愿依賴美國作為單一威懾來源,正努力擴大自己的安全保障選擇。印度對此高度警惕,認為巴基斯坦將更深地融入中東安全架構,可能使新德里的海灣外交復雜化,以色列也開始關心巴基斯坦核能力相關的問題。與沙特建立軍事同盟對巴基斯坦的好處可謂立竿見影,2026年1月7日,多家媒體報道巴基斯坦正與沙特阿拉伯商討“戰機換貸款”協議。巴國計劃提供中巴聯合研發的梟龍戰機予沙特,換取沙特20億美元貸款,沙特還承諾另購20億美元巴國軍事裝備,即準備一次性支付給巴基斯坦40億美元。簽署軍事同盟條約后,沙特王儲小薩勒曼和巴基斯坦總理謝里夫熱情擁抱。與此同時,土耳其正積極尋求加入沙特與巴基斯坦之間的軍事聯盟,知情人士稱,談判已進入高級階段,極有可能達成協議。土耳其媒體分析稱,這一安排是在特朗普對北約承諾出現問題的情況下,土方加強安全和威懾的一種方式。一旦巴基斯坦、土耳其、沙特組建起軍事聯盟,這個聯盟將擁有約3.7億人口、3.2萬億美元GDP、充沛的財力以及包括核武器在內的強大軍事力量,其衍生影響不容小覷,對印度的刺激也會急劇放大。某種意義上講,熱點地區中等強國的結盟已正式拉開帷幕。埃爾多安總統親自出席在土耳其建造的巴基斯坦海軍艦艇服役典禮,致辭中強調與巴基斯坦的“兄弟情誼”。不管中東地區如何天翻地覆,不管美國、以色列、伊朗、巴基斯坦、沙特、土耳其等國如何活躍,中國下場干預中東局勢的可能性都很低。《外交事務》雜志曾引用過一段中國學者的觀點,認為中國對當前國際秩序的認知是基于歷史上大國興衰的“普遍規律”。簡單來說,中國認為國際秩序存在“周期”,就像古代王朝的從盛到衰一樣,每一段國際秩序也都擁有一個“建立→鞏固→發展→衰落→混亂”的過程,且這一過程通常是不可逆的。根據近現代以來的規律,一段全球霸權或均勢體系通常只能維系100年左右,并以混亂和動蕩告終。比如:1815年拿破侖戰爭結束后,歐洲憑借“維也納體系”獲得了百年和平,至1914年一戰爆發大致為100年;此后歐洲陷入為期三十年的戰爭與危機狀態,直到1945年塵埃落定,再次建立起迄今約80年的二戰后和平。因此中方既沒有想著全面修改現有秩序或用其他方案取而代之,也沒有尋求拯救這個系統,而是在為它的失敗做準備。這期間,至關重要的一點是避免卷入舊秩序的糾紛,拒絕成為混亂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