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根據越南方面發布的消息,首都河內至東北部廣寧省的高速鐵路項目將于4月12日舉行動工儀式,這標志著越南高鐵建設邁出關鍵一步。規劃顯示,河內-廣寧高鐵全長約120公里,跟北京南到天津站的距離差不多,項目投資總額約60億美元,不含征地拆遷補償費。線路穿越河內、北寧、海防和廣寧四個省市,全線共設五個站點。起點位于河內市古螺站,未來規劃與河內地鐵4號線銜接;途經的嘉平站擬建輻射整個紅河三角洲的大型國際機場;在連接越南第三大城市海防后,最終抵達廣寧省省會下龍市。河內-廣寧高鐵由越南最大的多元化企業Vingroup集團投資建設,該集團下屬的高鐵建設公司Vinspeed已于去年12月跟德國西門子簽署戰略合作協議,預計該線路將使用西門子技術。與長達1500多公里、至今沒有著落的河內至胡志明市“南北高鐵”不同,這條河內至廣寧的高鐵看起來更靠譜一些。從地理位置上講,廣寧省毗鄰廣西,在越南不斷承接中國產業轉移的當下,兩廣地區與紅河三角洲的人員往來需求很大。鐵路的生命力不在于“路”本身,而在于兩端以及沿線的產業與市場。雖然東南亞國家都眼饞高鐵,但僅靠其自己的人口體量與經濟發展水平是很難用起來一條高速鐵路的,只有跟中國路網接通才能有源源不斷的客流和商機。如下圖所示,南邊的黃色箭頭即河內-廣寧高鐵線路,北邊的黃色箭頭則是南寧至東興的高鐵線路。在圖中這條交通走廊里,南寧與河內分別是人口900萬的大城市。根據2025年數據,南寧GDP為6212億元,全國排名在第50名上下;河內GDP折合人民幣后估計在4500億至5000億元區間,略遜色于南寧。河內-下龍高鐵連接的海防市為規模僅次于胡志明市與河內的越南第三大城市,在海陽省和海防市合并為新海防之后,該市擁有466萬人口。南寧至中越邊境城市東興的高鐵則串聯起欽州、防城港等城市,其中欽州是一座擁有300多萬人口的城市,防城港則擁有約110萬人口。南寧至東興的高鐵已經于2023年12月正式運營,東興市至南寧最快1小時13分即可到達,而河內至下龍高鐵的通行時間預計將縮短至30分鐘至45分鐘。據此推算,如果未來越南能夠打通下龍至邊境城市芒街的高鐵線路,屆時南寧到河內只需要兩個多小時路程。只不過與河內-下龍段相比,下龍至芒街段地形要復雜許多,而且對越南來說短期內看不到內部收益(除了連通中國),因此啟動建設高速鐵路的時間預計要到2030年之后,當前主要依賴高速公路解決客流問題。有朋友要問了,不是已經有南寧至河內的跨境列車了嗎?2019年還發生過金正恩乘坐專列跨越整個中國到河內會見特朗普的重大外交事件。這條線路是位于內陸的“南寧-憑祥-同登-河內”鐵路。1954年,河內至同登鐵路在中國的協助下完成修整,并與中國的湘桂鐵路在友誼關接軌。越南戰爭期間,中國應北越政府的請求,派出大量鐵道兵幫助越南搶修建鐵路,將河同鐵路改建為米軌、準軌兩用的混合軌鐵路,自此中越國際聯運列車不用換乘換裝即可直達河內。與桂越鐵路“南線”相比,“北線”途經的城市較少,產業聚集不多,當時可能主要基于戰備安全考慮才選擇了這條內陸通道。自蘇林上任以來,中越云南方向的老街—河內鐵路、廣西方向的同登—河內鐵路和芒街—下龍—海防鐵路均啟動了可行性研究或改造升級工作。3月19日,蘇林、范明政等親自來到中越邊境的同登視察,就鐵路建設項目舉行現場工作會議。根據越南媒體的報道,在對同登火車站進行實地考察后,蘇林聽取了建設部關于三條鐵路(河內-同登,老街-河內-海防,海防-下龍-芒街)投資合作情況的簡要報告,以及關于各項協議對接進度、與中國客運互聯互通情況。蘇林強調,越中鐵路領域合作是需求、是機遇,也是越南實現基礎設施現代化、降低物流成本、擴大國際互聯互通并逐步掌握這一新基礎工業產業的強大杠桿。蘇林指出,越中基礎設施與鐵路互聯互通合作具有四個重大意義:第二、促進貿易與邊境經濟發展,提高通關能力,緩解陸路口岸擁堵;第三、發展邊境省份的物流中心、口岸經濟區和工業集群;第四、將越南與亞歐鐵路運輸網絡連接起來,實現國際運輸線路多樣化,減少對海運的依賴。中國的邊境省份往往會被賦予一部分對外交流任務,比如廣西就跟毗鄰的越南廣寧、諒山、高平、宣光、海防五省市有一個交流合作平臺,云南省則跟越南老街、萊州和奠邊省有類似的機制。在這八個越南省市里,海防是唯一一個非臨邊省市,之所以將它納入進來,或許是因為近些年吸引了大量中國企業入駐,商務需求旺盛。2026年2月11日,中國廣西與越南五省市黨委書記新春會晤暨聯合工作委員會在南寧召開,共商發展與互聯互通大計。該活動由中國和越南輪流舉辦,在2025年2月中國廣西代表團訪問越南期間,蘇林和范明政曾親自會見廣西主要負責同志。越南海防市委書記黎進州。越南有六個直轄市,海防是其中之一。很長一段時間里,越南南部始終是該國最具活力的經濟區域,憑借較早啟動的工業化進程以及成熟的商業生態系統,GDP一度占到全國三分之二。這種“南重北輕”的局面令河內高層十分苦惱,畢竟越南原本就存在隱晦的南越和北越之爭。然而這一趨勢在過去六七年里發生顯著改變——越南北方以河內為中心的紅河三角洲發展迅猛,已經隱隱有趕上胡志明市經濟圈的架勢,后者在全國GDP中所占比例不斷下降。究其原因,就在于越南北部更靠近中國,文化、習俗乃至長相上跟兩廣類似,很容易吸引中國企業。比如:北寧省引進了立訊精密和歌爾聲學等知名中國電子制造商,成為蘋果全球供應鏈中的關鍵一環;海防憑借其深水港及高效的物流網絡,成為京東方的重要運營基地;比亞迪大舉投資的富壽省也位于紅河三角洲。站在河內執政者的角度,他們對“南重北輕”經濟格局的扭轉感到異常興奮,因此才打破多年秉持的顧忌,全面啟動與中國的交通互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