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4月2日美國陸軍參謀長Randy George被立即解職是一個標志性事件,據美媒報道,戰爭部長赫格塞斯希望任命一名能夠落實總統特朗普以及他本人對軍隊愿景的人接替他。Randy George參加過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歷任營長、旅長、師長、軍長、陸軍副參謀長、陸軍參謀長,是什么原因導致他與戰爭部長的分歧如此不可調和呢?一種解釋是Randy George在晉升高級陸軍軍官一事上同赫格塞斯意見不合。據說有一份29人的晉升名單,里面絕大多數為白人男性,赫格塞斯堅持將兩名黑人和兩名女性排除在外,Randy George則堅決反對。考慮到Randy George是拜登時期被提拔到這一崗位上的,在“多元化”的敏感議題上確實很容易觸怒到MAGA逆鱗。另一種解釋認為晉升事件只是由頭,之所以臨陣換將,是因為陸軍參謀長在對伊朗作戰一事上跟特朗普和戰爭部長赫格塞斯發生沖突。美國在軍種總部層面也是“雙首長制”:陸軍部長是文官,負責預算、人員晉升、對外協調等;陸軍參謀長是現役四星上將,負責戰備訓練并向總統和國防部長提供建議及咨詢。盡管不負責具體指揮作戰——對伊朗作戰由中央司令部司令直接指揮,但陸軍參謀長對戰爭決策的意見卻十分關鍵。發動一場戰爭分為兩條線:決策鏈和指揮鏈,前者決定“要不要打”“要怎樣打”,后者負責具體執行。陸軍參謀長雖然不在“指揮鏈”上,但他在“決策鏈”里的權重很高,尤其當涉及大規模地面作戰時。中央司令部會制定具體作戰計劃,不過隨之而來的兵力配備、兵力輪換、后勤供應、地面戰爭規模、持續性和成本評估等事項,均需要陸軍參謀長把關。美國三大軍種中,空軍和海軍往往更好戰一些,喜歡搞精確打擊和快速取勝,陸軍則偏保守,在重大決策中扮演“降溫”角色,畢竟歷史上美國陸軍被坑的次數實在太多了。如果要大膽揣測一下的話,很可能是特朗普向赫格塞斯提出了“對伊朗致命一擊”的要求,赫格塞斯讓中央司令部制定作戰方案,然后中央司令部把所需要的兵力與資源報到參聯會那里,被陸軍參謀長判定為風險過高或可行性不足。以打通霍爾木茲海峽的作戰為例,根據以色列前總理(也是前防長)埃胡德·巴拉克接受采訪時的說法:“重新開放海峽的前景令人擔憂,為了執行這樣的任務,我們需要部署兩個美軍師在那里,并準備長期駐扎。”自二戰結束以來,美國打過的歷次大規模地面戰爭幾乎沒有一個體面收尾,特別是2021年從阿富汗撤軍后,華盛頓上下基本已形成不再打地面戰爭的共識。因為地面戰爭的發動成本過于高昂,且難以持續穩定,僅在萬里之外保障數萬大軍的后勤補給就是天文數字。然而拒絕打地面戰爭的后果就是連胡塞武裝也收拾不了,更不要說伊朗,隨著美以伊戰爭陷入僵局,曾經看似不可想象的事情正變得越來越可信。人們討論的問題不再是地面入侵是否可能,而是從哪里開始,以及是否能取得戰略成果。根據美國智庫的分析,除了搶奪濃縮鈾的特種作戰行動外,可能發動地面戰爭的位置主要有五處。美軍兩棲攻擊艦編隊想逼近哈爾克島是非常困難的,不僅要冒著敵軍火力強行穿越霍爾木茲海峽,還得在距離伊朗海岸線較近的位置進行兩棲登陸。采用空降作戰同樣存在一系列問題,比如:缺乏重裝備的空降步兵難以壓制島上隱藏火力點,長期駐守以及持續的后勤補給難題。攻占哈爾克島的好處是比較吸引眼球,能夠在不深入伊朗領土的情況下對其經濟基礎實現最大破壞,但根本問題仍解決不了。2026年伊朗戰爭與1999年南聯盟戰爭最大的區別在于前者多出一條“戰線”。在彼此空襲的戰線上,盡管伊朗取得了明顯優于南聯盟的戰果,可并沒有改變敵強我弱、損失不對等的基本格局。然而在圍繞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爭奪上,伊朗實際上占據著主場優勢,它迫使美國無法輕易宣布“打完收兵”,不得不脫離舒適區,開啟危險的地面戰戰線。如果美軍發動霍爾木茲海峽戰役,其規模將遠大于哈爾克島戰役,動用陸軍和海軍陸戰隊數量或不低于兩萬。以攻占格什姆島為例,該作戰場景需要美軍持續控制并削弱海岸防御,壓制伊朗導彈及非對稱作戰能力,很可能演變成一場長期且資源密集的戰役。隸屬于美國北卡羅萊納州布拉格堡第82空降師的陸軍傘兵準備登機。第82空降師是一支輕步兵師,更強調機動性而非火力。位置3是伊朗和阿聯酋爭議的三座島嶼,也是通往霍爾木茲海峽的西向門戶。與哈爾克島或格什姆島不同,它們的經濟價值和戰略價值均有限,但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尤其是對安撫海灣阿拉伯國家來說。奪取爭議三島不會決定性地改變霍爾木茲海峽周邊軍事平衡,也不會打開進入伊朗內陸的通道,唯一目的就是把伊朗和阿聯酋徹底釘死在對立面。位置4是近期討論頗多的恰巴哈爾港和俾路支武裝活躍區。與伊朗重兵防守、高度軍事化的波斯灣周邊相比,這里地理開闊、方便大部隊展開,而且有反對德黑蘭的地方武裝可以利用。缺點在于此處的軍事危機無法對德黑蘭決策產生直接影響,如下圖所示,恰巴哈爾港和俾路支武裝活動區距離德黑蘭直線距離超過1200公里,雖然看起來更容易操作,但在戰略上也更薄弱,更缺乏效果。除非美軍愿意在此處打一場“阿富汗戰爭2.0”,否則只要德黑蘭政權暫時穩住局面,俾路支武裝絕無可能成為伊朗國防軍和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對手,提供給他們的美械裝備最終只能是戰利品。最后的位置5是從科威特出發直接沿波斯灣進攻伊朗本土,也就是1980年薩達姆對伊朗開戰時的路線。假如科威特允許美軍以本國為基地大規模進攻伊朗,其境內油氣設施和海水淡化設施無疑將遭受毀滅性打擊,本次中東戰爭的烈度會顯著升級。這條看似進入伊朗最直接的路徑,其實是最易燃、最危險的。軍事作戰是一件殘酷、專業、唯物的事情,一個裝甲旅不是開過去就能打仗的,它需要每天消耗數百噸燃料、持續的彈藥補給、大量裝備維修與兵力輪換。當白宮要求美軍實現某一目標時,參謀長聯席會議的任務首先是評估“可不可行”,判斷現有的軍事體系能否支持這種運轉。既然特朗普與赫格塞斯聽不進去,不妨就看看他們最終能帶來怎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