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美國和伊朗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舉行的談判自4月11日開始,過程與方式高度保密。這是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美伊最高級別的會談,之前預計將持續兩到三天,但隨后特朗普表示將在“24小時內定成敗”——如此短的時間根本無法敲定細節內容,最多只能就大方向進行溝通,形成供后續談判使用的框架。美方代表團由副總統萬斯帶隊,其他關鍵成員包括白宮特使維特科夫和“第一女婿”庫什納。伊朗代表團由議長卡利巴夫帶隊,外長阿格拉奇陪同,還有數位伊斯蘭革命衛隊高級將領和央行行長隨行——這樣的陣容足以表明德黑蘭非常重視此次談判。卡利巴夫議長曾在伊斯蘭革命衛隊擔任要職,是伊朗內部的“強硬務實派”,跟小哈梅內伊關系密切;阿格拉奇被認為是“溫和務實派”,輿論普遍猜測是他說服了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接受停火提議。會談斡旋方巴基斯坦同時跟美國和伊朗保持著密切關系,據印度媒體報道,伊朗的“在美利益代表處”就秘密設于巴基斯坦駐美國大使館內。一個有趣的細節是,負責去機場迎接美伊代表團的巴基斯坦官員均為大名鼎鼎的陸軍參謀長穆尼爾元帥,但穆尼爾在接機伊朗代表團時穿了軍裝,接機萬斯時穿了西裝。外交無小事,或許巴基斯坦是在暗示跟伊朗的關系集中在軍事安全領域,跟美國的關系則更廣泛一些。穆尼爾迎接伊朗議長和外長。就在美伊啟動談判的同時,一支巴基斯坦空軍部隊飛抵沙特,作為兩國共同防御協議的一部分。穆尼爾迎接萬斯。萬斯率領的300人代表團飛了17個小時才到達伊斯蘭堡。4月8日停火伊始,美伊雙方因“10點停火條件”打過一番口水戰,對此萬斯回應稱:“停火協議總是混亂的。”之前互相喊話的過程中,伊朗方面曾公開指定美方談判代表必須由副總統萬斯擔任,這一要求是有內在邏輯的。有中東問題專家在今日頭條的頭條精選頻道指出,雖然談判前景黯淡,但萬斯已經是特朗普團隊里最希望達成協議的重量級人物了。
因為萬斯的支持者群體非常厭惡這場戰爭,倘若無功而返,勢必影響萬斯在共和黨內部的聲望。反之,如果能達成一份還勉強過得去的協議,則會有明顯加分效果,媒體甚至將這場舉世矚目的談判視為萬斯走向2028的第一塊試金石。值得一提的是,萬斯是自2011年1月時任副總統拜登到訪伊斯蘭堡以來,美國對巴基斯坦進行的最高級別訪問,上一位訪巴的總統還是小布什。伊斯蘭堡航拍。作為唯一擁核的伊斯蘭國家,巴基斯坦在美以伊戰爭中艱難維系著平衡,其與阿聯酋的關系已發生倒退。前拜登政府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曾解釋稱:“國際談判好比是冰山一角,水線以下的那片區域才是影響談判的關鍵因素,從軍事力量到經濟脅迫再到輿論,你能想到的都有。”為了捋清楚局勢可能的走向,首先得梳理清楚雙方兜里的籌碼。一種觀點認為美國對伊朗已經黔驢技窮,并對伊朗同意停火感到意外,這其實是低估了美國的威懾力。雖然攻占波斯灣島嶼和直接登陸伊朗的方案被認為風險過高,但特朗普仍有可能通過全面轟炸伊朗境內發電廠、橋梁和油氣設施來泄憤。這樣做顯然嚴重違反國際法,不過德黑蘭清楚,國際法是約束不了特朗普的,而一旦走到這一步,伊朗的回應只能是大規模打擊海灣阿拉伯國家相關設施,在地區毀滅的同時讓國際油價升上天——對美國造成的損傷僅僅是間接的。至于特朗普所說的“今晚一個文明或許徹底消亡,永不復返”,實際上就是暗示使用(戰術)核武器。某種意義上講,特朗普表現得越瘋狂,美國對伊朗的威懾力也就越大。特朗普核心決策團隊里唯一的專業人士、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右)近期時常是這樣一副表情。在外界看來,接受停火本身帶有示弱意味,表明伊朗對盆盆罐罐仍有所顧忌。德黑蘭或許覺得停火一段時間沒什么不好,反正霍爾木茲海峽通行權始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談不攏再關閉便是。在黎巴嫩停火的要求未得到滿足后,伊朗撤回了完全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談判前提,目前海峽狀態跟4月8日之前變化不大,相當于雙方無條件停火并啟動談判。從戰爭決心角度分析,與開戰初期哈梅內伊遇襲身亡時不同,伊朗判斷自己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刻,美方推動談判的潛臺詞也就是不再尋求更迭德黑蘭政權。倘若談判結果是在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的前提下恢復通航,同時美軍撤退并恢復核談判,事實上就足夠對內宣布勝利。在僥幸心理和美國威懾力的雙重作用下,伊朗小心翼翼地開啟伊斯蘭堡談判——這讓特朗普松了一口氣,此前他被認為已經喪失對戰爭進程的掌控。談判期間伊朗仍要求船只按照伊方此前制定的規則通行,即圖中黃色線路,特朗普則表示不排除和伊朗“聯合收費”。具體到談判議題,關鍵矛盾有兩個:霍爾木茲海峽開放問題和伊朗核問題。其中,核問題在2月28日之前雙方已經進行過激烈博弈,很難想象伊朗會做出比當時更大的讓步。時至今日,美國對伊朗核計劃實施限制的渴望只會多不會少,因為一旦伊斯蘭共和國挺過這場戰爭,它很可能會比以往更加堅定地追求核武器。霍爾木茲海峽開放則屬于被特朗普打出來的“新問題”,讓美國騎虎難下,美方談判團隊勢必需要拿出籌碼來交換海峽的開放權,比如解除對伊制裁。伊方要求把解凍1200億美元被凍結資金作為談判前提條件,客觀上也印證了德黑蘭目前極度缺錢,但輿論普遍認為特朗普政府不可能在談判開啟之初就釋放如此大的紅包給伊朗。“在這場與伊朗有關的戰爭中,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并且幾乎得到了普遍共識:一切都取決于誰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我從政府高層、地緣政治專家以及世界各地的人那里聽到,如果伊朗仍然掌握決定誰能夠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權力,甚至僅僅保留用此作為談判籌碼的能力,那么美國將被認為輸掉了戰爭,而伊朗將被認為贏得了戰爭。”海灣阿拉伯國家的觀點跟達利歐完全一致,在今日頭條的頭條精選頻道看到一段引述自沙特學者Hesham Alghannam的點評:“有一種悄然但明顯的擔憂,即特朗普總統渴望快速政治勝利,可能會容忍伊朗在海峽的部分影響力,以換取脆弱的停火協議,優先考慮表面形象而非海灣現實。這使未來爆發戰爭的可能性隨時間推移而增大,同時迫使海灣合作委員會無限期承受伊朗的戰略壓力。”至于開戰前美方要求的限制伊朗彈道導彈問題和不再資助抵抗組織問題,大概率不會作為重點討論。換言之,伊朗通過這場戰爭獲得了霍爾木茲海峽相當一部分的控制權,這是它用戰爭期間蒙受的巨大損失換來的,其他問題相當于恢復至戰前狀態。一個不確定因素是黎巴嫩,真主黨為了掩護伊朗在以色列北部開辟了“第二戰線”,內塔尼亞胡在該方向實際上抱定像加沙一樣的決心,這給美伊談判增添了巨大障礙。海灣國家3月相對2月石油出口下降比例,最嚴重的伊拉克下降了82%,沙特和阿聯酋分別下降34%和26%,阿曼則有所上升,整體下降比例為44%。對談判結果的期望上,以色列、阿聯酋和巴林希望繼續打,支持美國動用地面部隊徹底解決霍爾木茲海峽開放問題,4月8日停火消息發布后,三國呈現出一定的不滿情緒。沙特、伊拉克、卡塔爾、科威特和阿曼態度微妙,他們對停火協議表示歡迎,更希望美國通過外交手段開放海峽,對軍事升級抱有顧慮。歐盟、英國、日本、韓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美國盟友均支持停火。在絕大多數國家看來,一切恢復如初固然最好,如果必須在兩難之間做選擇,給伊朗交點“過路費”也好過海峽因戰爭長期關閉。4月6日白宮記者會現場,特朗普被記者抓拍到的一個鏡頭。與外部因素相比,美國國內輿論給特朗普造成的壓力更大。除了極不可能實現的在談判桌上逼迫伊朗完全開放海峽并交出高濃縮鈾外,剩下兩條路——軍事升級和外交讓步——對特朗普來說都異常困難。兩相比較,軍事升級看起來似乎有“一線生機”,實則一不小心就會墜入萬丈深淵,大規模戰爭伴隨著沉重的直接成本和機會成本,即使超級大國也難以承受。哪怕再給中央司令部半個月的準備時間,其能夠動用的地面部隊也就只有兩萬人左右,未必夠發起一場“霍爾木茲海峽戰役”,而逼迫美國發動“霍爾木茲海峽戰役”實際上就是伊朗的終極籌碼。外交讓步會毀掉特朗普長期塑造的“以實力求和平”的強人形象,但就當前局面來說,宣布“戰勝伊朗”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之后白宮有可能將輿論注意力轉向古巴或朝鮮,并竭盡全力用“贏學”宣傳找補,只不過美國人歷史上贏過太多次了,他們知道贏家不是這樣運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