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澤連斯基在兩周內相繼解除了烏克蘭國防部長費奧多羅夫和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的職務,重新任命了新的防長和總司令。兩大軍事首長換人,起因是兩人在戰略戰術上存在重大分歧,從相互掣肘逐漸發展到相互攻訐的地步。澤連斯基起初是解除了費奧多羅夫的防長職務。費奧多羅夫搞數字化技術出身,任防長期間一味發展無人機裝備,不惜克扣和挪用前線士兵軍餉,引發士兵強烈不滿,與烏軍總司令的矛盾也日漸公開化。費奧多羅夫是個狠角兒,被解職后立即在烏克蘭策劃了大規模的示威抗議,要求恢復其職務,同時公開指責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長期堅持陣地消耗戰,是不在乎烏軍生死的“屠夫”,甚至指責這位曾經在俄羅斯接受軍事教育的總司令是俄羅斯的間諜。面對民眾示威和媒體的指責,瑟爾斯基公開撰文解釋其戰略和戰術思想,認為無人機固然可以對俄羅斯實施遠程打擊,但不可能從根本上改變戰場形勢,而且會招致俄軍更強烈的報復打擊,不是保持戰略僵持態勢的正確選擇,更不可能帶來戰略反攻的機會。在民眾和媒體吵吵了一周之后,澤連斯基的決定是進一步解除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的職務。雙方一個都不留,重新任命原陸軍總司令米哈伊爾?德拉帕特為烏軍總司令,任命出身烏克蘭國家情報局和阿爾法特種部隊的葉夫根尼?赫馬拉為國防部長。從德拉帕特和赫馬拉的背景和履歷看,此次烏軍人事地震應該是澤連斯基充分利用原烏軍總司令與國防部長之間的矛盾,精心策劃的一個變局。德拉帕特和赫馬拉都是傾向于無人機不對稱作戰,反對陣地消耗戰的代表人物。先解職自己的親信、堅持無人機戰術的原防長費奧多羅夫職務只是誘餌,解除堅持陣地戰的原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職務才是真實目的。陣地消耗戰固然死人太多,但不堅守陣地就一定會丟城失地。從這個角度看,前總司令瑟爾斯基的戰略戰術顯然無可厚非。但另一方面,長期的陣地消耗戰也導致了烏克蘭兵源枯竭,不可持續。這也是前防長費奧多羅夫能夠迅速挑起大規模民眾抗議的原因。當烏軍死傷太多,烏克蘭家家都有烈士時,反對陣地消耗戰就很容易成為民眾的共識,極易挑起民憤。前防長大力支持無人機遠程攻擊俄羅斯本土,雖然并沒有改變戰場態勢,但非常有利于制造輿論攻勢,讓支持烏克蘭的歐美國家看到在前線陣地戰中很難看到的戰果,有利于爭取歐美的繼續支持。這顯然更符合澤連斯基的現實需要。在人事地震前,前總司令瑟爾斯基與澤連斯基的矛盾也已經公開化。當烏軍對俄羅斯本土展開遠程攻擊取得戰果時,歐美一片歡呼,澤連斯基也不失時機聲稱烏軍已經開始轉向戰略反攻。時任烏軍總司令瑟爾斯基立即出來潑冷水,說談戰略反攻為時太早,烏軍前線形勢非常嚴峻。這種分歧無所謂對錯,關鍵看你在乎什么。如果真的是在乎領土主權,面對俄軍結硬寨打硬仗的陣地攻堅戰,不堅守陣地,守護寸土又能如何?從這個角度看,瑟爾斯基肯定是對的。對方一寸寸往前攻,自己就只能是一寸寸堅守,只有寸土不讓,才可能守住盡可能多的領土。但是,如果你在乎的不是領土,而是全球制造“戰略反攻”的畫面感,是更多地爭取歐美支持與援助,利用無人機遠程打擊俄羅斯本土顯然更有實效。事實上,烏軍的無人機戰術已經讓歐美熱血沸騰了好一陣,他們已經開始高喊長期支持烏克蘭打下去,高喊戰略反攻了。現在,新任總司令和防長不再有分歧,他們一致認為應該放棄陣地消耗戰,大力推行無人機遠程打擊戰術,完全符合澤連斯基的意愿。可是,這意味著什么也不能不動動腦子。首先,俄羅斯本土將遭受更多的無人機遠程攻擊,防不勝防。其次,俄軍將繼續加大對烏克蘭能源和基礎設施、導彈和無人機工廠的打擊。無人機防不勝防,就只能摧毀其生產和儲運的源頭。這很像當前美伊之間的戰爭,伊朗的不對稱戰爭固然改變不了戰場態勢,卻能打痛美軍。未來俄羅斯一定會像美軍一樣痛苦難耐的。但請注意,俄軍與美軍最大的區別在于,俄軍不怕挨炸,美軍怕。俄軍能夠在前線結硬寨打硬仗,前線的損失比后方挨炸顯然要大得多,俄軍不怕損失與傷亡,他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領土,用鮮血和生命奪取領土。美軍能這樣打么?美軍既不想要領土,更不可能一寸寸用鮮血和生命去奪取領土。所以,不要將兩場戰爭作簡單對比,性質和目標完全不同,戰略和戰術也不應該相同。烏克蘭學伊朗,只能說是邯鄲學步,東施效顰。烏軍新任總司令和防長與澤連斯基一條心,重點搞無人機遠程攻擊,這固然是一種戰術的調整,但同時也必然意味著戰略的變化。前線不再以鮮血和生命堅守寸土,只圖遠程攻擊帶來的畫面感和快感,會是什么結果,這不難猜想。面對烏軍的新動向,我猜俄羅斯會在兩個方向加大力度。一方面,俄軍會加大力度打擊烏克蘭境內的各種目標,以摧毀烏克蘭的導彈和無人機產能。畢竟烏克蘭不是伊朗,伊朗是高原山區,隱蔽生產比較容易,完全摧毀不可能,烏克蘭是大平原,條件完全不同。另一方面,烏軍清除陣地消耗戰的主將,將主要戰力轉向無人機遠程作戰,勢必削弱前線陣地戰的戰力,這無疑更利于俄羅斯的領土爭奪戰。未來的形勢大致是這樣子:烏軍不停發布無人機打擊俄羅斯本土的戰果,俄軍則不停向烏克蘭縱深推進。一個是無人機炸得眼花繚亂,一個是搶奪領土目不暇接。最終是俄軍加速攻占大片烏克蘭領土,兵臨基輔城下,而烏軍在打完最后一波無人機煙花之后,不得不坐下來簽訂城下之盟。